第74章 第 74 章:她變了,她不再是那個毫無軟肋的女人。
臘月已至,凜凜朔風后,鵝毛大雪紛紛揚揚的落下,堆疊在鱗次櫛比的瓦當和青石板上。不多時,整個世界一片銀裝素裹。
掀開簾子看向自家主子連大氅都未穿只著單衣立在窗前,青柏面色一變,急忙拿起夾絨出鋒氅衣上前。
“主子,您最近吐血的次數越來越多,聽聞喬珙先生在荊南……”青柏試探道。
荊南?陸預面色一凜,並未言語。
“她可退熱了?”
聽到“她”時,青柏愣了瞬,旋即想到眼下被主子當成琉璃至寶般精心呵護的那人,悶聲道:“吳姨……吳娘子退熱了。”
“好。”
陸預說完這句話,又轉過臉去,繼續盯著身前的雪。
呼嘯的勁風吹得窗扇咯吱作響,飛雪簌簌落下,不少撲在男人身上。落到他濃密的劍眉和眼睫上。
青柏站在一旁,周遭的冷風吹得他有些戰慄,看著自家主子那幅模樣,青柏抑制住想去關窗的念頭,在心底無奈的嘆息。
身子漸漸冷得好像沒了知覺,除了胸腔裡那顆漸漸跳動的心。
陸預仰頭看向烏濛濛的天際,伸手去接飛揚的落雪。
去歲這個時候,她腹中孩兒快有三月了吧。
若是那時候他能明白箇中緣由,現在他與她的孩子已然也該半歲了。
亦或是更早在國公府時候,在她還滿心滿眼都是他,在她躺在他的懷裡和他商量著將來該要幾個孩子時候,他能醒悟,將假的變成真的,便不會淪落到如今的下場。
他不是不可以頂著宮中以及他母親的壓力,娶一個鄉野女子為妻。
陸預閉了閉眼眸,感受著寒涼的冰雪在灼熱的掌心一點點融化成水流,順著指縫迅速溢位。
她就像這一柸雪,化成潺潺細流,叫他再也擁不到。
馬蹄聲踩著脆雪沒入耳畔,陸預陡然回神,目光鎖在客棧下的幾輛馬車上。
青柏攏著袖口吸了吸鼻子,眼觀鼻鼻觀心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很快,兩道淡紫的身影從馬車裡下來,她們身後跟著一道瘦高一道圓潤的身影。
那道不容忽視的冷意落在身上時,青柏後脊發涼,急忙跪下請罪。
“那時主子病的不省人事,喬先生離開時吩咐過若主子有任何異事,都可去信尋他……”
“您最近吐血心悸的症狀愈發嚴重,甚至昨日還昏迷了。整個魏國公府將來都要靠主子一個人撐著,還有吳娘子,若是主子出了甚麼事,吳娘子該怎麼辦呢?”
青柏看著陸預,擔憂又懇切道。
“放肆,你可還記得誰是你的主子?”
陸預眉壓著眼,逆著雪光整張臉隱在陰影處,窗外的寒意從他身後一點點湧進室內,青柏跪在地上緊閉雙眼。
他知曉喬珙和蔡貞關係匪淺,在湖州他們如何都無可厚非。
可萬萬沒想到,再度得知喬珙的訊息後,他竟然在荊南給容蕙妃看診。
究竟是甚麼樣的關係,能動用蔡指揮使的關係,遠赴千里去給一個本該死去的宮妃看病?
青柏額頭觸地,無法辯駁。
在他看來,誰都沒有自家主子的命重要。
敲門聲響起,陸預遞給青柏一記眼刀,青柏當即起身開門。
兩個紫衫女子褪下兜帽搓手哈氣,本以為進屋會暖和點,沒想到對面窗戶大開,與敞開的門對著吹風,半點溫暖也無。
再度相見,容嘉蕙本以為自己會緊張會無措。可當男人神色怏怏目光不善的看過來時,心湖中該有的漣漪並未盪漾,反而是無波無瀾,靜如鏡面。
招呼完幾人落座,陸預吩咐青柏上茶。
容嘉蕙起身走到舅父鄭況身邊,對陸預道:
“凌安,聽聞阿魚在你這裡,舅父和祖父他們一直掛念著阿魚,特意隨喬大夫一起趕來看看。”
鄭況上前與陸預見禮,鄭沁荷只淺淺福身,旋即回到表姐身後。
“我知曉你不願我們相認也是為了阿魚好。容家的事說甚麼都無法挽回,但我想,阿魚也有權知曉自己的身世,有權決定認不認我,認不認舅父和祖父。”
容嘉蕙上前,想起那些過往深深嘆了口氣,“也當是為了我的私心,從前是我對她不起,我這個做阿姊的,險些一次次置自己的妹妹於死地。”
她閉了閉眼眸,隨著嘆息潸然落淚。
窗外的呼嘯聲肆虐而過,陸預此刻卻甚麼也聽不見。
原來他與容嘉蕙才是一樣的人。一樣的目空一切自私傲慢剛愎自負,容嘉蕙對她做的事,與他對她做的事,又有甚麼區別呢?
他知道她有多反感容嘉蕙,也知道她有多厭惡他。倘若她能原諒容嘉蕙,是否意味著她也能放下心結,不那麼恨他不那麼懼怕他?
蔡貞既然肯放了容嘉蕙,容家的事想必也不至於到了誅九族的地步。
指節微動,陸預抬眸看向她,終是鬆口。
“再緩些時日,她身子不適,待她好些了再說。”
知曉他肯讓她見阿魚,容嘉蕙鬆了口氣,抬眸打量著他的面色,隱隱意識了有甚麼不對。
分明上次在湖州,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強勢高傲,死活不肯低頭的模樣,全然把阿魚當成他的囚雀兒。
那時他不肯讓她將身世告知阿魚,莫非怕阿魚知曉後有了逃離他的法子?
容嘉蕙尚在狐疑中,只聽見一旁沉吟許久的舅父鄭況開口道:
“陸世子,上回我見小外甥女的時候還在雲夢澤畔,我記得與她在一處的是貴府的大公子……”
“剛來看到申州這處小鎮上亦有不少衛所軍隊,可是發生了何事?”鄭況道。
“一些家事,不提也罷。”陸預面色不虞輕描淡寫道。
“那此事可會牽涉到她?”鄭況追問道。
自從大外甥女帶著從滎陽來的家書出現在荊南時,他才知原來都是他與伯父弄錯了。
他亦未曾想到,小妹會對大妹下此毒手,不僅害死了大妹,還直接害了大妹的三個孩子。
伯父更是因此氣血攻心一病不起,現在還下不了床,也不知能不能熬過這個冬天。
聽嘉蕙說,她名喚吳虞小名阿魚,自出生起便不知親生父母,被湖州的漁民夫婦收養。天可憐見的,那孩子六歲時候養父母過世,也不知道這麼多年她一個人如何熬過來的?
若是母親和大妹在天有靈,看到這場景,怕也要心疼的罷。
上一輩做的孽,直接禍害了幾代人。伯父的病,已然成了心病。
就算挽回,他父親母親也早已逝去,小妹害死了大妹,大妹的長子也沒了,二女後半生也毀了,三女不知身世多年來煢煢孑立……
他這個做舅父的,只能多做一些是一些了。
鄭況問出這話的時候,陸預陡然想起昨日在牢房,陸植分明身處劣勢卻一副穩超勝券的模樣。
那時他倒是以為,陸植僅僅是為了要挾他而已。
只要阿魚護著他,他確實殺不了他,只能借朝廷的刀,叫她親眼看著,刑名與律法利器是如何斬殺的陸植。
那時她就算恨就算怨,也怨恨不到他頭上。
就算他沒多少活頭,也一樣能先送陸植去死。後面的日子再好好去向她贖罪。
但鄭況這話卻莫名令他有些後怕。
他算到陸植拿恩情綁縛她,可他算漏了一點,陸植可是真心悅她?
倘若三司會審時候,陸植喪心病狂攀咬上她,那時他將如何?
他既希望看到那種可能,同樣他更恐懼看到那種可能。
陸植之事牽涉到她的那一刻,合該讓她看清陸植是何等狼心狗肺心黑手辣之輩。
可若真到了那種地步,陸植死不足惜,她怎麼辦呢?
牽涉到陸植,牽涉到容家,當還能全身而退嗎?
若仔細想來,陸植待她,亦真亦假,他二人之間誘哄撿漏居多。僅僅為了她,陸植下放吳地,到後面再勾結趙雲蘿私放趙雲蘿?
陸植可不像那種為了一個女人就昏了頭的蠢貨。
他將吳地的水攪渾,若是吳地的叛亂被徹底肅清,功勞在身怕是陸府這尊小廟也容不下他。
若是叛亂一直得不到解決,待趙氏餘孽勢頭更盛,陸植會不會反水倒戈呢?
他倒是覺得陸植在下注。
這等分析令陸預倍感棘手,陸植那廝,倒真是好算計!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此事牽涉到她。”陸預思量後道。
“你有幾成把握?”鄭況深深看向他,多年來的官場經驗愈發令他不安。
陸預面色凝重。
這時青柏端著茶水上前。
鄭況嘆了一口氣,“若世子沒有把握,不如就將她交與我們。我是她的親母舅,也是她為數不多的親人。”
“對外只稱病逝,留在荊南由我和內子好好看護,將來再替她尋一門好親事,如此豈不是更加穩妥?”
陸預面色陰沉,抿唇不語。
論私心,他知曉自己時日無多,更不想與她分離。
這種法子對她而言確實更好。
“她未必願意。”陸預忽道。
“是啊父親,上回阿魚姐姐見到我們,並不是很開心,連門都不讓我們進……”鄭沁荷失落地絞著衣襟,委屈巴巴地看向鄭況道。
陸預抿唇,嘆了口氣。她恨不得為了陸植去死,一睜開眼就是問陸植的訊息。
她只信陸植的話,眼裡只有陸植那廝。
“此事暫且放一放。”陸預煩躁道,餘光一掃看向角落裡的喬珙,陸預開口道:“勞煩喬大夫先替內子看看身子。”
突然被點名的喬珙驀地一怔,抬眸悠悠看向陸預,放下茶盞。
他不是被請來給這小陸大人看病的嗎?
同時,在座的所有人都聽到了那“內子”二字。
容嘉蕙面上的狐疑逐漸散開,並不意外的鬆了口氣。
鄭況和鄭沁荷父女二人卻是當場驚愕。
尤其是鄭況,驚愕過後面色愈發難堪。
且不說陸預曾與大外甥女糾葛不清,眼下又當眾喚小外甥女“內子”。且那日他親眼見到小外甥女與陸府的大公子在一處……
鄭況的面色越來越沉,這種關係簡直令人厭惡到髮指。
……
聽見窗外呼呼的風雪聲,阿魚醒來後穿好衣衫,走到窗前開啟窗扇。
窗外白茫茫一片,飛雪疊在青瓦上,一片片的。阿魚揉著額角,聽著噗噗的聲音,這才看清是被寒風吹得亂飛的旌旗。
「蘭楚書肆,經史子集一應俱全」
這不是陸大哥常來送書的地方嗎?
陸預竟然還在小灣鎮?
眼下她在客棧,陸大哥呢?他在哪?陸預的話她一個字都不敢信。
陸大哥救了青水村的百姓,還減免賦稅幫助受戰火摧殘的百姓重建家鄉。
他做得都是實實在在有利百姓的事。正是因為他也是芸芸眾生中走出來的,所以他才沒有沾染陸預那種生來尊貴又自負傲慢的性子。
正思量間,餘光看見一抹素白的裙襬迅速掠過,阿魚再抬眼時,見到那抹素白的身影行至窗邊,不動聲色的將窗戶關上。
“外頭風大,娘子當心過會兒頭痛。”
轉過身時,阿魚才發現是個戴著面紗身量纖細瘦高的女子。
說話的聲音有些熟悉,阿魚盯著她粗糲的眉,圓潤烏黑又閃閃發亮的眸子,許久都沒想起來在哪見過她。
怕她看出端倪,容嘉蕙眨了眨眼睛,不動聲色地拭去額角的汗。她刻意畫重了眉眼,形容粗糲近乎像男子般,她當是認不出吧。
陸預叫她再等等,可她等不及了,她來申州就是為了見到她。
她知曉自己過去做得事有多惡毒,她知曉阿魚厭惡她再也不願見到她。
或許阿魚更不願認她……
猛地鼻尖酸澀,容嘉蕙去外間澆熱水拿了湯婆子塞到阿魚手中。
“我是新來的程醫女——”
她面色有些侷促,剛要介紹自己,卻見陸預與那喬珙一前一後的進來。
容嘉蕙當即快步走到喬珙身邊,低聲道:“師父。”
喬珙被這句師父叫得一頭霧水,剛想說話,正對上那姑娘水靈靈眸子裡的懇求,張開的唇當即又閉上。
陸預冷眸掃過她,視線又落回在阿魚身上,終是忍住了。
出去再收拾她也不遲。
“緣何穿這麼單薄?”陸預快步走過去,將自己的大氅脫下極其自然的披到阿魚身上。
然而男人的大掌剛觸碰到瘦小溫軟的肩膀時,旋即感受到了強烈的戰慄。
溫熱的呼吸撲到臉上,男人的氣息迅速逼近,一點點將她籠罩著,仿若囚籠。
阿魚垂下眼簾避開他的視線,想向後退可肩膀上是他的手。
好不容易等將大氅披好,阿魚毫不猶豫的向後退去,她退後的動作過快過於急切,剛披好的大氅當即掉落在地,被匆匆而過的繡鞋踩在地上。
這一連串的動作令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
包括阿魚。
水潤的眸子看向陸預,阿魚唇瓣發顫,他是不是又要發怒了?
她也不想如此,可她實在太怕他,那件衣衫上全都是男人濃烈的氣味。被那股氣味包圍著,就好似被一隻大掌毫不留情地扼住喉嚨,呼吸不得,毛骨悚然。
比阿魚更快的是一隻溫熱的手將她向旁側拉去,避開了地上的大氅。
“娘子,方才一直沒找到你的衣裳,原來是放最上層的櫃子裡了。”
淡淡道茉莉香隨著那程醫女給她穿上披風的動作撲散在鼻腔,阿魚垂下眼眸,緩著氣息。
陸預看著深黑大氅上那力道明顯的鞋印,喉嚨莫名哽咽。
他俯身將那大氅撿起,撣去灰塵,周遭是他特意燻過的松木安神香,並無旁的氣味,並不難聞。
陸預嘆了口氣,將那大氅疊好放在一旁的案上。
阿魚被扶著坐在榻上,纖細的脖頸低垂著,掩在毛領裡。正當她在心底計量著陸預何時會發怒時,卻聽見男人道:
“牢煩喬大夫,她昨日尚在發熱,今早才有精神,但食慾不振,午時末只用了半碗粟米粥,未時三刻用的湯藥,未時四刻入睡,夢中不安伴有盜汗,酉時初方醒,更衣一次,癸水未至。”
聽完他的話,喬珙唇瓣張合,驚愕得縷了一把並不存在的鬍鬚。
隔著帕子,任由喬珙給她診脈。阿魚垂下眼眸叫人看不清神色。
方才那人的話近乎比夢魘還令人窒息。她以為她或許還有機會,趁著在熟悉小灣鎮,找到陸大哥和他一起逃出去。
沒想到陸預時時刻刻都在盯著她,哪怕她睡著了,哪怕她如廁,他都在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娘子莫怕。”一隻手輕撫著她的後背,將她攬在懷中替她順著長髮。
後背觸及溫熱,阿魚閉上眼睛,擰著眉心不敢去依靠。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啊。”喬珙切著脈喃喃道。
“大人將之前的藥方拿給我,之前的藥雖然見效快,但是藥三分毒,見效越快毒性越強。”
“老夫再開副溫和的藥方,配著藥膳好生將養,起碼一個月不能見風。”
“是!師父,往後我會親自熬藥做藥膳,照顧好娘子的起居膳食。”容嘉蕙自動答道。
喬珙唇角唇動,細眼不動聲色地掃過陸預和坐在床榻上垂眸不語的女子,知曉他方才說的話不過是些場面話。
他清了清嗓子,急忙拽著容嘉蕙這個“徒弟”出去了。
很快室內只剩陸預和阿魚二人。男人身著藏青道袍,靜靜立在一旁,視線一錯不錯盯著她。
陸預輕咳一聲,視線掃過床榻上被褥。瞧著他逼近,一旁的床榻深陷,阿魚詫異抬眸就要起身。
陸預眼疾手快摁住她的肩膀。
又是顫慄……
“為何——”剛要脫口而出“為何這麼怕我”。陸預抿唇,當即又噎回去。
明知故問,這般只會令她愈發厭煩。
陸預俯身,將她的繡鞋脫下,攬過她的小腿,將人抱到榻上,再扯過一旁的被褥蓋在她身上。
“莫要著涼了。”
阿魚上下打量著他,有些不明白他到底在做何。
身上餘下的恐懼還沒有消散,阿魚盯著他,眸中閃著隱忍的淚光。
“陸預,你到底想做甚麼?”
“我不會逃的,我夫君還在你手上,這次我不會忤逆你了,我也不敢忤逆你了。”
過去的痛苦回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下,阿魚早已淚流滿面,“我真的不會再逃了——”
回憶的利劍毫不猶豫的穿透心口,隨著她張合的唇瓣一圈圈旋擰著。
尤其是那刺耳的“我夫君”三字,恍若火上澆油。
不待她說完,粗糲的大掌當即覆上她的後頸往前,溫涼的唇瓣觸及那方柔軟時,毫不猶豫的撚了下去。
阿魚下意識的想推開他,但理智回歸後她知道按照他不容拒絕的性子。越是反抗越會激怒他。
索性閉上眼眸不再反抗。
夢寐以求許久的人近在眼前,陸預剋制住心底的瘋狂,親吻的動作溫和纏綿,小心翼翼的如同對待一顆易化的糖果。
他慢慢吮吻著她的唇瓣,一片一片,輾轉回味,細細品鑑。不知何時,單方面的吻旋即變了意味,察覺她的不抵擋,她的從容,她為了旁的男人才如此委曲求全,不敢反抗。
她變了,她不再是那個毫無軟肋的阿魚。
方才觸及溫熱的舌尖旋即收回,唇瓣相貼,額頭相低,隨著交替的呼吸,許久沒有動作。
鈍刀擰肉,熟悉的痛感再次襲上心頭。陸預緩緩閉上眼眸。
身子僵直的很不舒服,阿魚抬手的瞬間,忽地感受到一滴溫熱落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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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今天晚了,在外頭走了兩萬步,累癱了。[捂臉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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