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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從始至終都是他誤會了她?

第69章 第 69 章:從始至終都是他誤會了她?

半月前,容嘉蕙被秘密送往滎陽鄭氏。

她實在沒想到,那個冷心冷情的朝廷鷹犬,最後會放她一條活路。

她的外祖父母早已離世,滎陽只有鄭氏大房的舅父鄭準在老宅。

這一路上,她想明白了很多事,心境逐漸平和。蔡貞既然放了她一條生路,她便用這條賤命好好活著,往後留出些時間,看一看世間的壯麗山川,靜下心來看寒來暑往,四季更替。

若是能再有機會遇見阿魚,她一定要將心底那些未能說出口的歉意帶給她。做一個阿姊,此生好好待她。

很快,舅父鄭准將她喚來,遞給她一封信。

“這是你伯外祖父寄來的信,蕙兒看看,信中說有個孩子和你很像。”

他話音剛落,容嘉蕙瞳孔猛地一縮,腦海中下意識閃過阿魚的臉。

“她在雲夢?”容嘉蕙驚道。

“你伯外祖父和你表妹去雲夢探親,在雲夢縣見到的。”鄭準道。

鄭準是鄭老太爺的兒子,在雲夢做知府的才是二房的長子鄭況,容嘉蕙的親舅父鄭況。

正是當年鄭老太爺做出的事,鄭準心中有愧,這才敢接受這位本該“死”在宮裡的娘娘,對外只稱過來投奔鄭氏的遠房表妹。

容嘉蕙錯愕過後,這才展開信,起先信還正常,直到看見那礙眼的字時,她忽地驚叫道:

“錯了,阿魚她不是鄭阿嫵的女兒!她是我母親鄭月姮的女兒!”

鄭準被他這話繞的雲裡霧裡,容嘉蕙心中焦急,趕忙將鄭阿嫵陷害長姐,與人珠胎暗結最後冒充她母親成了她父親的枕邊人的事和盤托出。

鄭準聽罷目瞪口呆,良久才嘆了一口氣,“造孽啊!”

“父親當年害了二嬸母的一對女兒!沒想到,禍及幾代人!”

若非他母親嫉妒嬸母,暗中勾結相士,使得父親做出那般殘忍的決定,二嬸母的一對女兒也不會反目成仇,自相殘殺。

以至於阿嫵被養得心術不正,嫉妒長姐月姮,後來先是害了月姮,又害了月姮的三個兒女。

只是鄭準不知道的是,若非流落在湖州府阿魚長得像容嘉蕙,後來更不會牽扯進陸預與陸植的事。

當真是,曾經的一次錯,禍害了幾代人。

“阿魚是我母親的女兒,母親至今屍骨無存,京城裡那位,冒充我母親的容夫人,才是鄭阿嫵!”

“容嘉婉才是她和別人珠胎暗結生的女兒!”

“她才不是我妹妹!”

這句話彷彿是一個出口,將她過往過年所受的委屈通通發洩出來。

容嘉蕙從沒覺得這般暢快。

“我現在就去信給父親。”鄭準嘆了一口氣,“父親和二弟還不知道阿嫵冒充月姮的事,哎!”

父親若是知曉,只怕會愈發難受。

都是當初作的孽啊。

……

北方的凜冽朔風還是吹到了申州,阿魚和陸植在這住了約摸有小半月。

白天阿魚去南湖打漁,陸植則在房屋裡與人抄書。第二天阿魚去二十里外的鎮子上賣魚,陸植便與她一起,順帶去鎮子上送書。

“陸大哥,你先去送書。”牛車到了集市,阿魚看著幫他支攤的陸植,有些過意不去。

讀書人大多數都是不進廚房,更別提身上沾染一身魚腥味,他過會還要給人送書。

“無妨。”陸植笑道,“我多做一些,你待會便輕快些。”

眼看著他擼起袖起撈魚,若不是阿魚急忙攔下,陸大哥說不定會將那鱗腮一併颳了。

在阿魚的推搡下,陸植笑著離開了。

看著那穿過鬧市的灰白身影,阿魚許久都未回神。

——我多做一些,你待會便輕快一些。

曾經好似那個人也說過這句話。

隆冬烈風,他也會毫不猶豫的為她漿洗衣物,為她煮飯做菜。

意識到甚麼,阿魚急忙搖了搖頭。人就算失憶了本性又怎麼會變呢?他做的那些事,其實是對另外一個人罷了。

可她呢?眼下與陸大哥的相處,有沒有將他當成另外一個人呢?

“姑娘,這魚怎麼賣?”

一道中氣十足的詢問將阿魚拉回現實,她毫不猶豫地一刀剁下胖頭魚的腦袋。

……

與阿魚分別後陸植並沒有去書肆送書,反而迅速去了鎮上的一處當鋪。

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二錢碎銀,看著冷杉道:

“京城可有訊息?”

“大長公主和魏侯和離了,和離前將公子您強行剔除陸氏族譜。”

“魏侯……”陸植頓了頓,似乎並不在意,“只降了爵,沒有抄家流放,滿門抄斬,倒還真是可惜。”

冷杉低垂著頭未說話。

“陸預呢?死了嗎?”

“暫未,不過如今陸世子情況許不太好,那日接旨時沒站穩險些跌倒。”冷杉道。

陸植眯了眯眼眸,淡淡道:“繼續盯著陸預,一旦有異動,旋即來報。”

“是。”

陸植估量著時間,拿著二錢銀子走出了茶館。

很快他到了阿魚賣魚的攤位前。

小灣鎮上來了個賣魚的西施娘子,許多人慕名都去買魚。後來又來了個潘郎相公,每日裡男男女女過來買魚的絡繹不絕。

起初陸植在一旁看著,觀摩阿魚的動作手法,後來漸漸熟悉,開始親自在前幫阿魚處理魚。

他盯著滿手的血腥,聽著耳畔嘰嘰喳喳的吵鬧,眸光漸沉。他的本意是隱居山林,眼下他們二人容貌過於出眾,但凡有心人一打聽,便要洩露行蹤。

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就算他再如何落魄,手頭上也還有些許鋪子,不至於叫自己的人出來辛苦勞累。

但陸預恰恰是栽在這上頭,他絕不會重蹈覆轍。

打魚賣魚是她過去做了許久的謀生,也是她所擅長併為之欣悅的事。

陸植嘆了口氣,將處理好的魚用麻繩繫好,遞到了阿魚手上。

看著她眸底的光亮,陸植緊繃的唇角弧度上揚。

……

十月底的雲夢澤波濤怒卷,被冷風裹挾著向前,捲起的波浪毫不留情地朝著湖岸拍擊著。

不時有豆大的雨滴砸落在身上,大帽下的男人薄唇緊抿,毫不在意。

找到那處宅院前,陸預提著劍下馬。只是看見從外緊緊鎖著的門扉時,男人忽地凜了眉眼。

楊信最後帶來的訊息是,陸植進入荊地後突然不見了蹤跡。

好在他還留了一支眼線盯著滎陽鄭氏的動靜。

容嘉慧在滎陽,最後突然改了主意,要去雲夢。且暗衛還說容家在尋找多年前在吳地失蹤的那位小姑奶奶的女兒。

幾經聯想,他這才將目標鎖在雲夢。尋人多方打聽訊息,最後找來了眼前這處宅院。

可看到那落鎖的門,陸預眸中的陰鷙再也壓抑不住,當即提劍就砍了門鎖。

夜雨急促,滴滴答答墜落,打在他的臉上和身上,不時匯聚成溪流,從他的黑袍下蔓延墜落。

青柏和楊信皆屏息凝神,不敢去看自己主子那難看至極的臉龐。

夜幕將院子盡數遮掩了去,看不清內裡。陸預一劍劈斷了正房的門鎖,旋即點了燈。

不知為何,看見左右兩間臥房的那一瞬間,他心口壓抑許久的鬱氣莫名緩和了些許。

下意識地,他尋著那抹淡淡的幽香,去往左邊的裡屋。

由於馬車空間有限,阿魚當初走時只帶了幾件衣裳被褥。是以,房間內的佈置大都還在。

她用過的藕粉色帳幔,櫃子裡的汗巾依舊整整齊齊的疊放。

陸預沉著臉將些汗巾收了,轉身又去了另一間臥房。

只是進去時,無論他如何探察,始終找不到人住過的痕跡。甚至桌案上都積著一層厚厚的灰,明顯比左側西間厚重許多……

陸預擰眉咬牙切齒,握著長劍的手緊了幾分,心口那陣悸痛又開始發作,疼得他額角青筋突起。

喉中不時傳來一陣陣鹹腥,陸預抿著薄唇,毫不留情地提劍就劈向東間的桌岸,床榻,衣櫃,目之所及,皆被他毫不留情地劈成粉齏。

隨之而來的,他忽地俯身抵劍,咳出一大口鮮血。

青柏察覺不對當即輕撫陸預的後脊,而後喂他吃了丸藥。

良久,陸預深深吸了一口氣,撐著劍費力的緩和著。

陸植怎麼敢!

方才他看到兩間臥房時的希冀,在這一刻時那股緩和早已蕩然無存。他想迫不及待的殺了陸植!不是給他下藥嗎?那他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陸植也嚐嚐這種心悸絞痛頻頻吐血的滋味。

陸預在此處逗留了一夜。

空蕩蕩的院子,有開墾的菜地,堆砌的雞窩。廚房房旁的大水缸裡,還能看到幾片魚鱗。

至於她打魚的那些用具,並沒有見到。想來應該是帶走了。

她一定是去了有水的地方。

她那麼愛她那老本行。

陸預負手站在院中,默默打量這一切。

視線不斷落在那水缸上,男人眸光忽地一滯。一種荒唐的念頭在他心裡逐漸生根。

陸植與她,不會在過著過去他失憶與她在太湖的那種日子吧?

那種他視為恥辱,視作一生汙點的荒唐日子?

陸預唇角抽搐,臉色驟冷愈發難看。

陸植逃跑時如同喪家之犬,可陸植再如何落魄,也是養尊處優的世族公子,哪裡會看得上這樣寒酸簡陋的日子?

他看似閒淡散漫,好吟詩弄畫,撫琴弄月。但他的那些附庸風雅,哪一樣不是用國公府的金銀珠玉堆疊出來的?

是以,陸預不信陸植會看上眼前這破敗的三間漏風的瓦房。

她跟著陸植,可不是為了過這樣的日子。

陸預實在難以說服自己,她不肯做他的妾,不肯跟他,千方百計去勾搭陸植,難道不是為了好嫁進國公府,做陸植那個庶子的妻?

可為何陸植就算刻意落魄,過著這樣的日子,她還是願意跟著陸植?

陸預摩挲著指腹的劍柄,臉色陰鬱的如同積雨雲,隨時都能落下雨來。

這樣落魄,貧寒,窩囊猶如喪家之犬的陸植,她圖甚麼呢?

該不會是還沒做完她的夢,把陸植當成那個失憶了的阿江?

腦海中驀然躥上的荒唐念頭當即令陸預神色莫變,男人陰鬱在眸底逐漸匯聚,卷著波濤怒嚎,一觸即發。陸預站在院中死死盯著那三間房屋,頓神良久。

捫心而問,他與陸植身量相同,臉面輪廓確有那麼兩三分相像。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以假亂真也不是不可……

陸預不敢再細想下去了,這實在太過荒唐。

他不信她至始至終想要的都是這個!

他不信!她不是一直都在同他拿喬,覬覦他的正妻之位嗎?

他強迫自己按照這般想下去,可莫名的記憶總是湧上他的腦海。

那塊由他親自撈上來的玉佩,刻有著他的身份名諱。

以及她中了思春那日,依偎在他懷中哭得淚眼模糊。那日她將他當成阿江,為了那個孩子同他道歉,說她不是有意要墮了那個孩子。

陸預閉上眼睛,不敢再去細想。

所以,從始至終都是他誤會了她?她真正想要的,是那個失憶了的他?是那個甚麼都不懂甚麼都不會的阿江?

所以,她眼下正把慣於偽裝的陸植當成那個阿江,繼續做她的青天白夢?

她從來,從來都不想要的,竟是他陸預!

她寧願跟陸植那個假貨,也不願跟他!

陸預垂眸,盯著自己那又在絞痛的心,忽地又吐出一口鮮血。

良久,他拿出袖中的藕粉汗巾,重重拭去血漬。血腥的氣息將汗巾上的清香盡數吞噬。

陸預盯著那染著鮮血,恍若紅梅盛開的汗巾,久久都沒有說話。

沒關係,既然她認錯了,那隻能由他親自來糾正這個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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