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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你沒有錯,都是他們的錯!”

第63章 第 63 章:“你沒有錯,都是他們的錯!”

真跳下了水,陸預又覺得自己有病。或許她只是隨口扯了個謊,騙他的呢?

但心中偏偏堵著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非要牽著他,去尋找一個答案。他只想要一個答案。

夕陽的晚霞灑滿雲層,染紅了半邊天際。不時有倦鳥迎著夕陽的餘暉匆匆歸林。

泛著漣漪的湖面上,粼光漸弱,遠處天際暮色四合。

鳧水良久,陸預再次上岸時,全身衣衫盡數溼透。他垂眸,死死盯著手心裡緊握著的沾滿了淤泥的玉佩,徐徐緩息著。

長睫沾染著水珠垂在玉面上,漸漸落下一層陰影,遮住了他的神色。

湖水從上到下,沿著他的衣衫,順著袍角蜿蜒下流,滴滴答答落在草地上。

他聽著自己的心跳,是鳧水後暫時未適應的重重喘息,心跳急劇加速。

只是鳧水許久,只是鳧水許久導致的正常反應!

玉佩沾染著汙泥,隱約能看清上面陽刻的字跡,「陸預」二字逐漸清晰。

夜風從山上吹來,淤泥逐漸變幹,手心的玉佩正一點點失去溫度。陸預閉上了眼眸,抬手向前擲去,平靜的湖面瞬間盪漾起水花,隨後泛起一圈圈漣漪。

他垂下眼眸從懷中取出帕子,將手上的淤泥擦了乾淨。

……

等到夜幕,陸預依舊未來,阿魚不由得慌了神。她怕自己算錯了日子。

身上擦過的香粉敷在身上,密密麻麻有些刺癢。知曉是藥粉的刺激,阿魚不敢去撓,只將自己裹進被褥裡,靜默等待著。

等到阿魚自己都險些睡了過去,直到月上高頭,營帳內果然有了動靜。

阿魚不動聲色的躺著,察覺床沿陷落,似乎有人坐在了榻邊。她忍著癢意,暗暗抓著被褥,神情緊繃。

回來時,陸預已另換了身黑色圓領袍。他就這般坐在榻上,看著只留給他一道背影,縮在被褥中的女人。

她的身影似乎始終是單薄瘦削,小小的。他只要稍稍一折,就能斷掉。

為甚麼呢?他並非不記得失憶後的那些事。他記得他與她一起出去打魚,記得和她一起出去販魚,記得她來月事他給她做魚粥養胃,記得大冬天去河畔冒雪給她浣衣,記得他與她的第一次圓房……

那些往事,他並非不記得。

沒有任何記憶的他,與她做的那些事,於那時的他而言並無甚麼。但對他陸預而言,堪堪是奇恥大辱,他不會再去替那些事打自己的臉。

就像他不會吃街邊的吃食一般,他根本不會自降身份去做那些下賤的,上不得檯面的事。

那些過往對他而言,並沒有甚麼意義,只有羞辱和難堪,像潑到他身上的一盆髒水,奇恥大辱罷了。

但她偏偏喜歡那樣的蠢貨。

那個蠢笨,呆訥,一事無成,甚麼都不知道的蠢貨!

過往那些重要嗎?一樣都是他,為甚麼她要變呢?跟那個蠢貨一起吃苦,過著不甚體面,受人欺辱的日子,究竟哪裡好?

她已經是他的女人,他自能庇護她,給她他所能給的一切。

如此,還不夠嗎?

為甚麼非要一直同他作對?

阿魚等了許久,也不見動靜,心下愈發焦灼。同時,身上的癢意也難捱得緊,她蹙眉,正過身子,伸手去撓脖頸處的痕跡。

孰料,剛睜開眼眸,就撞進了男人那充滿壓迫的侵略目光。

那目光十分複雜,複雜到阿魚看不懂,他究竟在想甚麼。

阿魚一如既往地側過目光,避開他的打量,旋即又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今日為何突然擦了香粉?”

良久,阿魚不見他動靜,只聽見他問了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還偏偏問起香粉。

她死死揪著被褥,緊繃著身子。這突然的質問是她始料未及的,怕他識破,又怕他疑心太重。

阿魚沒想過如何回應,乾脆揹著他不回答,繼續裝死。

不見人回答,陸預倒一改往日的強勢,盯著她目光幽深又晦暗。

那些過往,縈繞在他的腦海,又使他鳧於水下,從淤泥中拿到那塊玉佩時的震驚與錯愕。

陸預永遠也忘不掉那一剎那。

顛覆了他過往的認知,他不相信,除了那個女人,他識人極準,他不可能誤判。

就算沒有腰牌,哪個村民敢救一個渾身是血險些死去的人?

有沒有那塊玉佩,也說明不了甚麼。

紛亂交織於腦海,凌亂了個徹底。事情早已蓋棺定論,過往她次次勾搭陸植企圖另攀高枝,這是事實。

難道這些還不足以證明她過往就是別有所圖,居心叵測嗎?

他強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回憶那可笑的過往,可每當這個時候,那塊玉佩便一次次出現在他的腦海。

逼著他承認,他也有誤判的一天。

不可能,他不會誤判。

後來的事,全是她不識好歹,非要挑起來的。

包括現在,對他的話她依舊裝死不回答。將各種罪名加在他頭上,就連上次,若非他突然醒來,恐怕她還想要活埋他。

“裝死是嗎?”耳畔忽地傳來男人的低聲冷笑。

“誰教你這般做的?你以為,裝死對爺有用?”

陸預沒再理會她,一次兩次,他也受夠了。既然那些事攪得他不得安寧,那便不再去想。

她已經是他的女人,身是他的,心也是他的,她就算裝死,能裝得了一輩子嗎?

她越是這般反抗,他便越是興奮。

尤其是在榻上。

她向來不是喜歡這些事嗎?從前在恆初院,日日都盼著要與他睡覺。

既睡在男人的床上,想裝死,可能嗎?

阿魚聽著自己急促的心跳,算著他何時會發難。反正也就是那檔子事,只要她再忍一忍,忍到他被藥效弄倒。

好一會沒了動靜,耳畔又響起窸窸窣窣的響動。

阿魚再次凝神時,周身忽地一涼,她猛然抬眸,對上了男人晦暗陰沉的臉色。

“你做甚麼?”阿魚旋即起身,不停往後退,避開那令人厭惡的指尖。

“爺問你,為何不說話?”陸預冷冷盯著她,薄唇扯著惡劣的諷笑。

“躲甚麼?不是喜歡這種事嗎?回回都口是心非,爺哪次沒讓你舒坦過?”

“你滾!”阿魚盯著她的動作,想躲過去,卻被他拽著扯了回來。

阿魚不斷掙脫著他,不停往裡縮,聲音都在發顫,她哭訴著,“次次都是這樣,你有意思嗎?”

“你呢?你有意思嗎?”陸預俯身直勾勾地盯著她逐漸迷離的神情,“爺看你現在不是有意思得很?”

之前的藥效彷彿被加大,阿魚再也忍不住,縮著身子開始撓脖頸和鎖骨。

她的手還未觸碰到脖頸,旋即被男人擒住,制止了她的動作。

“難受是嗎?”陸預盯著她,眸中似有大火在灼燒,“難受便對了。”

阿魚挨不住刺激,想將自己蜷縮起來,想掙脫他的束縛去抓向脖頸,卻被陸預摁在榻上,越難受越動不得。

他樂意見她難受,這個時候,只有他能救她。

陸預沉沉盯著她的神情,抓著她的力道愈發得緊,撥出的氣息也愈發急促。

他想,他大概瘋了。好似從他跳進湖的那一瞬,他就有些瘋了。眼下他哪裡在磨她?分明是在磨他自己。

只要他閉上眼睛,一出神,腦海裡便是那塊玉佩。

他真是,腦子進水了吧。

陸預深深吸了一口氣,盯著她費力地摒棄那些事。視線從她的臉上慢慢移至脖頸。

她以為,擦香粉就能遮住那些痕跡?

她還是想出去見人?平日裡也不見她擦些香粉。

怎麼偏偏現在呢?擦完香粉遮住痕跡出去見誰呢?除了陸植,他想不到旁的人。

思緒越來越亂,男人的眸光也越來越沉,越來越重。氣息漸漸逼近,陸預盯著她的唇,毫不猶豫的覆了上去。

那股躁動不安的顫動依舊在繼續,阿魚還未緩過神,旋即有新的脹痛慢慢碾入。

像極了下著冰雹的天氣,馬車車輪碾過柔軟的土地。

阿魚險些窒息,有那麼一瞬間,她瞳孔猛然驟縮,似乎脫離了塵世,羽化登仙,甚麼也看不到甚麼也聽不到,任由著人親她吻她。

潛意識裡,有道溫和輕柔的聲音在她耳畔慢慢安撫著她。

一切都結束了,快結束了,往後的世界很大很遼闊,就在眼前。

等這場雨停了,你又可以去打魚了。

過那種自由自在,無拘無束,沒有桎梏的日子。

不知過了多久,阿魚睜開眼眸,心口的沉重壓得她喘不過氣。阿魚看去,發現陸預此刻正抱著她,一隻手臂橫在她身上抓握。

阿魚眸中滿是憎惡,煩躁又厭惡的推開他。

臉依舊是阿江的臉,即便睡著也是那般俊朗。可陸預終究是陸預,那個卑鄙無恥的小人,是隻會欺辱她的禽獸!

藥效,約摸已經開始了吧。

雙腿近乎打.飄,阿魚顫顫巍巍起身,看到眼前景象時,忽地一愣。

蜿蜒的痕跡不可避免的闖入視線,阿魚眸光厭惡,迅速拿帕子拭去。

她不再看陸預一眼,迅速穿好了衣衫。下榻時,忽地聽見腳下叮鈴作響,阿魚垂眸,見是一顆通體金黃的鏤空石榴紋鈴鐺,尾端還有一條細長的鏈子。

意識到這甚麼,她忍住眼底的淚意,鼻尖酸澀,目光茫然地盯著那鈴鐺,深深吸了一口氣。

玩物終究都是玩物啊。

心底的火氣再次燒上來,阿魚當即踩著那鈴鐺碾去,不再回頭看榻上睡去的男人一眼,披著斗篷離開了帳篷。

已經將近後半夜了,出了帳篷,兩旁守夜的人已然睡了去。只有頭頂的皎潔皓月,將周圍照得透亮亮的。

帳篷在山腳下,按理說該有巡邏守夜的侍衛,可阿魚出去得非常輕易,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月影落在湖面上,粼粼波光蔓延的細細長長,隨著湖面的漣漪細細晃動。

越往前,那道白色的身影越清晰。阿魚知曉,那是誰。

也只有這種情況下,她才能見到他。

陸植轉身,見她一身黑色斗篷從頭遮到腳,愣了半瞬。

“他已經睡下了。”阿魚繼續上前,“只是我不知道他何時會醒來。”

“他不會醒來。”陸植的視線從她臉上掠過,又抬眸看向遼闊的湖面,平靜似古井深泉。

“北方在打仗,眼下我派人從渡口送你回臨安,待到臨安,我再送你去雲夢。”

他話音剛落,只見阿魚直接跪在了地上,準給給他磕頭。陸植詫異上前,旋即制止了她,“這是做甚麼呢?”

阿魚盯著他,深深吸了口氣,鼻尖酸澀,清凌凌的眸子蘊滿淚光,“多謝陸大哥,我麻煩了你太多,若是沒有你,我不知道該如何。”

“陸大哥幫了我太多太多,我不知該如何回報你,只能用這種最笨拙的方式……”

陸植對上她堅定又執著的目光,嘆了口氣。

“我早說過,你不欠我甚麼。是陸氏對不住你,我做這些,只是替他找補罷了。”

“你不用有負擔。”陸預眸中帶著鼓勵與安撫,孰料這時風吹亂了她的斗篷,皎潔的月色下,密密麻麻的紅痕就這般印入陸植眼中。

阿魚急忙捂著斗篷,鴉睫下垂,眼眶酸澀,有些無地自容。

陸植察覺到她的尷尬,當即背過身給她留足時間整理衣衫。

“往後再也不會如此了,我直接派人將你送去雲夢安居。”

“陸大哥,你不走嗎?他那人睚眥必報,無恥下作,若他醒來,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我怕……”

阿魚有些擔憂他。那人就像瘋狗一樣亂咬人。只會恩將仇報,傷及無辜。

“這件事你不用擔憂,他沒有那個機會了。”陸植淡淡看向月亮,眸光閃過一抹微不可查的快意。

他不會給自己找麻煩的。

若做事,便要做絕,才能無後顧之憂。

“眼下這裡我脫不開身。等此處事了,我便去雲夢看你。”

“好。”

阿魚不知道他說的陸預沒有機會是甚麼意思。終於好不容易有了離開他的機會,她不會錯過。

天下這麼大,她去哪都能安居。就算將來陸預醒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她。但陸大哥呢?

“他真的不會為難陸大哥嗎?我還是擔憂……”

“他這人十分記仇……”阿魚猶豫道。

“阿魚且放心。”陸植悠悠道,迎著夜風,心頭罕見的十分舒適。

兩人站在湖邊,吹了會風,就見不遠處隱隱約約有了光亮。

陸植忽地側眸看她,袖中的指節緩緩撚過佛珠。

“那日青水村的事,我也聽說了。好在我提前派人將村民們都安置好了。過陣子等戰事結束,再由官府出面幫忙重建村落。”

眼眶驀地溼潤,阿魚再也忍不住,當即又要跪下給他磕頭。無論陸植如何阻攔她都要堅持。

“多謝陸大哥,正是因為有陸大哥這樣的好官,青水村的百姓才能逃過一劫。我該給你磕頭,因為這場禍事都是我帶來的!”

阿魚跪在地上,任由淚珠一顆顆滾落,“若非我,趙雲蘿和陸預也不會糾纏到青水村!”

陸植嘆了口氣,安撫道:

“若非二弟誤入歧途,娶了寧陵郡主,也不會鬧到這等地步。是陸氏對不住你們,也是我的過錯。”

“身為兄長,卻沒規勸好二弟,令他釀成此等大錯。”

阿魚依舊在哭,哭得歇斯底里,瘦小的身子在夜風中顫個不停。

“所以,起身吧,阿魚,是我們陸氏對不住你,對不住這青水村的鄉親,對不住這青水村的一草一木。”

“待戰事止息,我會請大師來此做場法事,再捐座廟宇,供奉這裡的生靈,向天賠罪……”

“陸大哥,你說我是不是害人精,若非有你,青水村的百姓都會被我害死,還有我以前也給你帶了不少麻煩,都是因為我。”

只要她一想起過去,就不由自主想到是誰導致了這場禍事。都是她,是她害了所有人。

“都怪我,是我害了他們,是我對不住他們。我就是個害人精,從小克死了爹孃,長大又險些害了鄉親們。若非我,爹孃不會死,若非我,你和鄉親們也不會平白遭難……”

阿魚跪在地上,捂著臉自責痛哭著。

“阿魚,不是你的錯,是陸家的錯,是二弟的錯,是寧陵的錯!”

陸植蹲下身,拍著她的後背,寬大的月白廣袖下垂,將她護在懷中,耐心安撫著她,聲音溫柔又堅定。

“你記住,你沒有錯!”

他話音剛落,阿魚旋即暈了過去。陸植收回了手,迅速將人攬在懷中。

她的斗篷也散去大半,那些痕跡再也遮掩不住。

陸植垂眸,盯著她的脖頸深深嗅了一息,目光忽地陰沉的可怕。

“你沒有錯,全都是他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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