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吳虞,你沒有心。”
昨夜鬧了半宿,且那女人一開始千般不願萬般不從的,後面神智清醒了竟寧願將唇瓣咬至出血,也不願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本意原是叫她順從屈服,在他身下婉轉承歡,可沒料到最後竟那般難堪。
此事一出,陸預自然不再甘心留在陸植的院落中,一清早便派人回了巡撫衙門的後院。
清晨的小雨淅淅瀝瀝,空氣中溼潤黏膩。清晰的水銀鏡中,女人烏髮堆疊如雲,上面插了只玉簪。纖細的脖頸隱在豆綠色立領長衫下,正好遮住了那些曖昧的痕跡。
鏡中人云鬢花顏,隻眼下烏青,眉眼倦怠無力。任由身側的嬤嬤給她梳妝打扮。
阿魚晨起時又發了好多汗,眼下風寒已去,全身只有痠痛無力。她如一隻提線木偶般,任人擺弄。
跟著陸預離開陸植院落的時候,那股從昨晚開始就緊緊提著的一口氣終於放下。恐怕從今往後,她實在沒臉再繼續見陸大哥了。
陸預今日依舊很忙,將她帶到院落後又不知所蹤。只留了許嬤嬤,還有青柏等一行人監視著她。
這是處三進院落,陸預將她帶進第二進住著,院中還搭了花架,上面爬滿了金色的凌霄花。牆角的花叢中,零星開著朵朵碗口大的月季。
雨停後,不時有蝴蝶圍著月季花叢飛舞著,繞了一圈後又順著灰牆飛走了。
蝴蝶消失很久後,阿魚依舊未回過神來。這一年來,她還不如這蝴蝶自由,總是被陸預從一個牢籠關進另一個牢籠。
他不許她出去,不許她與人結交,但凡她與旁人多說一句話,他都要以為她與那人有私情。
譬如陸大哥。
她好似也沒有朋友。蘭心沒了,白芷不見了,柳姑娘也不見了。
她身邊的嬤嬤換來換去,她就算想親近,也無人可親近。
阿魚怔神良久,漆黑的眸底結出淡淡的愁緒,盡是悲嘆。
真的待在他身邊嗎?喜樂時當做心愛的玩物,肆意掠奪。惹怒他時,輕者被掐脖頸,重者被賣去青樓……哦不,他或許會將她凌遲,銅爐燒,還有送去軍營做那比花娘還慘的軍妓……
怎麼辦呢?她也沒有辦法了,她想活著,想堂堂正正自由自在的活在太陽底下,她必須得逃!
她必須得繼續忍著。
這裡終歸比京城好,至少是她熟悉的吳地,也算生養她的一片淨土。
阿魚在連廊下枯坐了一天,直到夜幕時辰,陸預才回來。
這些日子,事情一樁樁一件件,早在他心中堆積似火。陸預冷眼瞥向她,怒道:
“你也知,爺曾在順天府任職,審訊過無數窮兇極惡的亡命之徒。那你便該知曉,爺的手段。”
阿魚只繃著身子,不看他,也不應聲。
陸預額角青筋猛地跳起,掰扯過她的下頜,逼她看著自己。
“爺問你,孩子的事,你可還有旁的事瞞著爺?”
昨夜這個問題便足夠令他窩火,她不會平白說那句話,一定出於甚麼緣由。
阿魚被迫看著他,下頜生疼,只聽見他那句話,彷彿聽到了甚麼笑話一樣?
能有甚麼緣由呢?是他說了,要拿下她的孩子。而後蘭心又說了去母留子,總之,他們一家人都沒想要善待她和孩子。
“說話!”
阿魚不想回答,奈何下頜力道驟緊,疼得阿魚眼角噙淚,她奮力掰扯他的手,怒道:“還能有甚麼事呢?”
“你自己不知道?陸預啊,你真是虛偽,分明一開始是你不想要,是你,是你想親手墮了那個孩子。”
阿魚一口氣說了太多話,趁著男人桎梏的力道驟松,她的下頜掙脫,扭過身子趴到桌子上痛哭。
陸預愣了一瞬,這才反應過來,這是他當初在鹿鳴巷那處小宅同柳素蘭的對話。
原來那時候,她根本未曾入睡。所以那番話,都被她聽去了。
陸預喉嚨滾動,頓神許久,目光沉沉盯著她。原是這般,那後來她對自己所有的抗拒,都似乎找到了答案。
但,她憑甚麼抗拒呢?當初她千方百計勾引自己時,不就是為了進國公府大門,妄想成為他的正妻嗎?
縱然她愛阿江,但比起榮華富貴而言,那份愛又值幾斤幾兩?不然,為何他冒死救她,她全當瞎了般看不見,最後換來險些被活埋的下場?
這個女人,一點心都沒有!
她也只偏偏記住了他早前因局勢猶疑時的決定,後來他確實改了主意,她到底是有多瞎,才能看不出他有留下孩子的念頭?
不然,他憑甚麼不在他二人看畫她險些小產的那次,拿了孩子,乾脆真令她小產?
耳畔猶如無數只蜜蜂嗡嗡亂叫,陸預握緊指節,暗暗閉眸,撥出壓抑心底許久的一口濁氣。
冷沉的眸子睨著她,陸預沉著臉,一步步走向阿魚,在她怨恨的目光中對上她的視線,咬牙一字一句沉聲道:“你沒有心。”
旋即,也不理會她,徑自離去。
阿魚心中亦氣惱至極,更遑論陸預不僅不知錯,反而倒打一耙。將孩子的事追究在她頭上。
阿魚眸中泛著淚光,凝視著昏黃的燭火,鼻尖猛地又是接連的酸澀與苦楚。
陸預剛至書房,楊信面色沉重,將兩封信交到了他手上。
“主子,這次共有兩件大事。”
“一則是京中傳來訊息,容老太傅因頂撞陛下,上怒,便將容家盡數下了詔獄。”
楊信說完,也正逢陸預看完第一封信。男人鎖著劍眉,緊緊捏著那信。容嘉蕙死前已經將與吳王的勾結盡數招了?那事似乎並未牽扯到老師,為何老師仍舊被下獄?
想起那日在草場上掠掠瞥過的一抹身影,陸預倏地凝神抿唇。
在他愣神時,只聽見楊信又道:
“主子,第二件事便是,我們的人已找到了趙氏的下落。南面探子來報,在東海的草灘鎮出現過她的身影。”
草灘鎮是一處沿海碼頭,近年來倭寇頻繁侵擾海邊。等閒不許漁民出海,亦不許商戶私自下海貿易。
趙雲蘿出現在草灘鎮,只能有一種可能。
陸預鳳眸微眯,看向手中的幾封信件,黑沉的眼眸染了些許淡漠與玩味。
他昨日已將吳地官府的事務又熟悉了番。吳地是吳王封地,單獨設臨安府管轄,徵收稅銀,頒佈政策。吳王府邸亦在臨安。而朝廷為剿倭賊,戍守東南海境,牽制吳王勢力,便又新設杭州府。
趙雲蘿出逃海境,只能是奔著吳王餘孽趙叡等人去的。而趙叡,果然不如他所料,吳王養子,在吳王府詹事嚴放的幫助下,拉攏了吳王舊部餘孽,早與沿海倭寇有了勾結。
一年前他奉命在吳地收集證據,便大致窺探到吳王趙虔似有養寇自重的嫌疑。倭寇清剿了二十多載,至今仍未剿盡。
如此一來,倭賊歲歲進犯東南沿岸,次次燒殺搶掠滿載而歸。吳王只需做做樣子,打幾場不痛不癢的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可。既傷亡不重,倭寇又剿不盡,朝廷正是用人的檔口,他便一直不會倒下。
倭賊被他養得愈發狂妄,他自己亦野心勃勃,打起了京師的主意。有吳王先例在前,趙叡和趙雲蘿自然不會白白放下這個大好時機。勾結倭賊,好掀起驚天巨浪。
他與陸植商量出的法子,便是他在前方與江浙總兵一同清剿倭寇。陸植在後牽制吳地官場,清剿吳王勢力,再為前方籌備糧草軍需。
同時,這也是上諭。
可此事原本該是陸植的事,清剿倭賊也當是陸植的職責所在。此戰若勝,功勞自不必說,陸植身負如此功勳,世子之位於他而言亦是囊中取物。
陸預垂眸,撚了撚跳動的燭火。可陸植偏偏要將他牽扯進來,將這一切本該屬於陸植的功勞,送到他手上。
陸植,當真甘願?
燭火爆出噼啪聲響,火苗似乎受到冷風的涼意,跳動不停,陸預驀地扯唇冷笑。
若真是如此,陸植便不是他那好大哥了。
畢竟趙雲蘿這個重要籌碼,就是陸植放走的。
想趁著他在前方打仗,後方顧及不暇,再趁機插手他的後院,搶走他的女人?
陸預唇角抽搐,將信件置於燭火上徐徐燃著,看著黑煙不時升起,紙張旋即化為灰燼。
他不會給陸植這個機會。
……
時光在指尖飛逝,一連又過了大半月,五月天裡,江南一帶梅雨綿綿。雨珠一滴一滴串連成線,淅淅瀝瀝砸落在青石板上。
這種天氣悶熱潮溼,身子亦是黏黏膩膩,很不好受。阿魚習慣了這樣的天氣,倒不似許嬤嬤那般難捱。
這些時日,陸預依舊早出晚歸,沉著臉不與她說話。只一回來,沐浴淨身後就拉著她行事,且不管她願不願。
阿魚亦是無奈,大夫雖說了她的身子不容易再有孕,可她終究是怕。這些時日頻次太繁,她怕她再度有孕,怕她仍舊逃不出陸預的手掌心。
怕她的孩子連來到這個世上的機會都沒有,便會被狠心墮下。更怕她會因恨惱陸預而將這恨意轉接到孩子身上。
她不想生下禽獸的孩子。
她不敢賭。
趁許嬤嬤不注意,阿魚若是無事就悄悄將院中的凌霄花摘下,放在房中陰乾。
當初阿葉姐懷胎的時候,李伯伯千叮嚀萬囑咐叫她別碰紅花和凌霄花。這些都會叫人滑胎小產,且有避孕之效。
這日中午,阿魚剛吃罷飯準備午歇。孰料房門突然從外被開啟,男人陰沉著臉,當即將她從榻上拽起。
阿魚驚恐,以為他又想做那事,推拒的同時拼命向床榻裡側縮。
男人好似沒了耐心,冷睨了她一眼,起身去吩咐許嬤嬤收拾行裝。
“起身,跟爺走。”陸預冷冷看著她,聲音冷硬。
阿魚眸中驚疑,來這半月不到,他便又要走。但阿魚不敢在這檔口反駁他,和許嬤嬤收拾後,本想上馬車,孰料男人當即擒過她的腰身,將她掠上馬。
“你又我要帶我去哪?”隨著棗紅大馬上下顛簸,阿魚有些反胃,心慌意亂難受得緊。
陸預依舊不理會她,只沉著眸用力掐著她的腰肢。
浙江總兵有公文呈送給他,沿海的倭寇又在蠢蠢欲動。但吳王餘孽隱匿在暗,只委婉轉達要他在臨安府先清剿吳王餘孽,避免使杭州府陷入腹背受敵的境地。
如此一來,又要與陸植共事。這要他如何不心堵?陸植來吳地一月有餘,是吃白飯還是故意拖著不解決?
很快,一行人到了臨安府,陸預將阿魚安置在臨安府的驛站,旋即去了臨安知府衙門。
只這回再來,看到蔡貞的那一霎那,陸預鳳眸微眯,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空氣中依舊陰雨綿綿,陸植一身白衣道袍,黑縐紗福巾覆額,漫不經心地給他二人沏著茶。
“蔡指揮使和二弟一路風塵僕僕,快坐下歇息。這是杭州今年的雨前龍井,你二人嚐嚐如何?”
“有勞。”蔡貞接過茶盞,淡淡頷首。
“不知蔡指揮使大駕光臨,臨安一開始並未接到奏報,眼下倉促,只有薄茶几盞,還望見諒。”陸植眼尾微彎笑道。
“都是替朝廷做事,薄茶清水皆無甚麼,談不上見不見諒。陸知府折煞蔡某了。”蔡貞默聲道。
“蔡指揮使客氣。”陸植見問不出甚麼,垂下眼眸依舊謙卑有禮。
陸預呷了口茶,神情淡淡瞧著二人,若有所思。
前腳老師闔府盡數被下獄,後腳蔡貞這鷹犬就到了吳地。這其中關聯,斷然與那女人脫不了干係。
陸植以公務為由離開後,陸預也不願多待,剛欲起身卻聽見身後的蔡貞意味深長地開口道:
“陸世子,宮中有罪人出逃,此事你可聽聞?”
陸預悠然轉身,鳳眸微眯看向他,唇角扯笑,“蔡指揮使說得何事?宮中何時有罪人出逃?莫非已到了禍亂京城的地步?只是本官現已離京,順天府衙的事已轉給陳銘陳大人。”
“指揮使不如派人去問詢陳大人,他如今才是順天府尹。”
蔡貞撫了撫腰上的繡春刀柄,狹長的眼眸裡閃出些許笑意,抬眸看向陸預道:“是蔡某唐突了。”
“不知在下,可否見見陸世子身旁那位出身吳地的女子?”
————————
關於虐男主問題:不會存在虐三章就結尾的那種問題。[捂臉笑哭]另外插個話哈,看過作者上本的寶寶們都知道,作者下手不會輕的,一切都要還回來的。(三次的各種壓力令俺精神狀態很不好,作者的生活已經成了“做完你的做你的!做完你的做你的![化了]”白天壓力巨大,夜晚持續失眠,沒有自己的生活,零碎空閒時間都拿來碼字,好怕自己會猝死嗚嗚嗚。這本虐男依舊會延續上本的顛文風格。)還有上本的福利番外,等過年作者精神好點了再寫吧。[捂臉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