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急火攻心
陸預當即去了書房,叫人抬了冷水沐浴。
他耿耿於懷的一直以來都是在湖州被她拉下水,與她生了糾葛。不然就算她再像容嘉蕙,他也斷然不會碰她。
與一個卑賤粗陋的漁女且又像那女人的村婦有肌膚之親。
一切都恍若他的汙點,揮之不去的汙點。
陸預眸光陰鷙,從浴桶中起身,又提了一桶冷水兜頭澆下。
清潤的水珠順著眉骨和高挺的鼻樑,滾過薄唇,又滴落到身前的肌肉上,隱沒其中。
陸預垂眸,看著那處的跳動戰慄,黑沉的眸中怒火翻湧,又提了桶冷水潑向那處。
過往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重複上演,有過旖旎舒坦也有過撕破臉的難堪。
他是該厭惡她,厭惡她的卑賤粗陋上不得檯面,以及她的不識好歹。
思緒紛亂,陸預沉眸不願去想那些。他只是想馴服她,讓她聽話。
既然是他的女人,他自擔得起一切。只要她能聽話,莫再惹他生氣,莫再不識抬舉。
最終,他附身撐在春櫈上,粗息良久,閉上眼眸。
沒有陸預的吩咐,柳嬤嬤不敢讓阿魚輕易離開宣明院。陸預走後,阿魚精疲力盡縮成一團,躺在陸預的榻上睡了過去。
天際微明,阿魚在昏睡中被柳嬤嬤叫醒。說世子已等在馬車上,要她速速前去。
阿魚嘆了口氣,抬眸瞥向柳嬤嬤送來的水紅衣衫,心中隱隱有些不適。
他又要做甚麼?
“姨娘去了就知曉了。”
以昨日的交鋒來看,他並沒有全然相信她。他陰晴不定,喜怒無常,阿魚有些懼怕與他相處。
但比之更緊急的是,她需要喝藥。昨夜還有前日,陸預弄進去很多,她怕,想起那日地上的一攤血,她就隱隱發抖。
“嬤嬤,可否給我——”還未說完,阿魚當即反應過來,陸預抬她為姨娘後,柳嬤嬤明裡暗裡提醒她,她的作用是給陸預生兒育女。
最開始被他騙入府時,避子羹都是他吩咐人送來的。後來不知何時,那藥沒再送,她就懷了身子。
沒有陸預的吩咐,若她再主動要避子羹,以那人陰晴不定的性子……
“姨娘想要甚麼?”
柳嬤嬤詫異道。
“我餓了,用飯吧。”
眸中的光迅速暗淡下去,阿魚咬著唇瓣,她該怎麼辦,在這府中孤立無援,她要怎麼辦啊?
出了宣明院,一輛馬車停在外面的長道上,阿魚提著裙襬,回頭望了柳嬤嬤一眼,惴惴不安。
她眼下有些拿不準,陸預到底想要甚麼,想幹甚麼。
掀起車簾,入目的是一身黑衣大帽的男子閉目養神的模樣。他敞腿坐著,脖頸下的白玉大帽串珠垂著,帽簷遮住他的神情,叫她看不清。
男人的氣息令馬車內逼仄得緊。阿魚迅速找準自己的位置,垂著眼眸坐在一旁,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氣氛陡然靜默,她將頭垂得更低,坐下馬車側緣,煩亂地揪著衣襟。餘光瞥見二人交疊的衣角,她一身紅,他一身黑……
馬車的搖晃最終打亂了阿魚的思緒,她抬眸看向男人,依舊閉目養神不為所動。
真睡著了嗎?
阿魚拿不定注意,乾脆也學他,閉上眼眸。
陸預卻在這時陡然睜開眼,陰鬱的目光鎖著她,指節忍不住咯吱作響。
他的女人,她有多烈性,有多能興風作浪,他心裡一清二楚。今日勢必要絕了她的念想。
阿魚這幾日頗為受累,馬車晃得她暈乎乎的,沒一會就歪在了男人的大腿上,頸側露出了一抹白膩的肌膚,仔細往下,還能看到斑駁的紅痕。
男人抬手,粗糲的指節不斷摩挲著那處殷紅,眸光陰沉地緊,如同盯著覬覦許久的獵物,隨時撕咬獵殺。
就這般乖些不好嗎?
馬車經過鬧市,最終停在了順天府衙前。
阿魚被驟停驚醒,這才發現自己下頜貼在男人的大腿上,再往前一些,便是昨夜那……
瞳孔猛地一縮,阿魚驟然坐起身,準備繼續垂眸卻不想下頜被人擒起。阿魚就這般猝不及防地與男人對上視線。
陸預依舊盯著她不說話,放開她的下頜,旋即不知從何處找來了帷帽戴在她頭上,又迅速攥緊人的腕子絲毫不憐香惜玉地將人扯下馬車。
阿魚吃痛,疼得眼眶很快蓄滿了淚。她心裡無數次告誡自己要忍讓。
見到順天府衙的牌匾後,阿魚久久沒有緩過神,她只記得陸預在這辦差,可他為何要將自己帶過來?
身著黑色直綴地男人走在前,拽著水紅衣衫戴著輕紗帷帽的女人在後穿過一道道連廊小路,最後進了正堂。
這一路不時還有人向陸預請安問好,那一道道視線落在她身上時,阿魚如芒在背。
一進屋,男人鬆開了她,從書架上抽下個匣子。而後坐在長案前,目光不善地盯著盲目站在堂前垂眸不語的女人。
“過來。”
這是從昨日至現在,他同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阿魚詫異抬眸看他,忍住厭惡與懼怕,緩步上前。
眼前是一張契書和一盒殷紅的印泥。
“前些日子爺公務繁忙,險些忘了此事。”
見她盯著那文書發愣,男人挑眉扯唇冷笑,“這是婚契。”
瞳孔猛地一縮,阿魚驀地裝進他那帶著玩味戲謔的黑眸裡。
怕她不懂,男人長指點上紙面,好心提醒道:“納妾契書。”
“……”
陽春三月春意已濃,天氣漸暖,阿魚彷彿如墜冰窟,周身被寒意緊緊裹挾著,似乎非要她窒息不可。
初時她看到那張文書,還以為他大發好心,要將她的路引和身份文書都還給她。
不想竟是納妾文書,那陣子她看了不少書,明白納妾文書一旦簽下,她會一輩子都被困在陸預身邊,可以隨意讓陸預與他夫人打殺,亦或是隨意買賣贈予別人。
鼻尖泛酸,身子忍不住發抖,阿魚控制不住地紅了眼睛,捂著唇盯著那文書,視線愈發模糊。
她所有的情緒都被男人不著痕跡地落在眼裡,陸預心底冷嗤。他便知曉,她並非真心悔過,她仍在不甘。
她一個卑賤粗陋的漁女,有甚麼好不甘的?就算沒有趙雲蘿,以她的身份,也不可能直接嫁與他做正妻。
她想不為妾便不為妾?甚至還想因此逃離他,與他擰巴?
有些事做過一回兩回,便無甚意思了。他也不會再給她機會。
“簽了。”冷漠的兩字直逼心頭,阿魚捂著唇哭得淚眼模糊。
若是親手簽下,她以後該怎麼辦?成為他的妾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從此便再也跑不掉了。
視線落在“吳虞”那二字上,阿魚啜泣哽咽。
他要她親手斷了自己回去的路,斷了自己與過去的一切。
可是,憑甚麼啊?
“爺再問你,籤還是不籤?”
男人耐心逐漸告罄,語氣更為冷硬。阿魚哽咽著一時說不出話,垂下的溼漉長睫努力遮掩住眸底的惱恨。
她不想籤!她一刻都不想再與陸預周旋,待在他身邊,任他予取予奪。
為甚麼她都步步退讓了?他卻非要步步緊逼。逼得她喘不過氣。
不籤,今日必然會再度惹怒他,而後與他陷入前幾次那般難堪的局面。吃罪的只會是她。
若簽了,她便永遠只是她的妾……
隱隱悲慟直直竄上心疼,腦海中驀地劃過她回太湖又被他捉回的畫面。心頭仿若被人狠狠揪起。
被他從湖州捉回來的那一刻,太湖,青水村,她的那方小院,她便永遠回不去了。
她再也沒有家了。
嗚咽聲再度傳來,男人已忍無可忍,剛要發作,卻見她捂著唇顫抖著竟迅速摁了手印。
陸預詫異,但方才堵住心口的鬱氣仍掙脫不掉。做他的妾,她便那般不情不願不甘心?
旁人或許他早便沒了耐心,但這女人秉性如何他心知肚明。面色遂緩了幾分,陸預道:
“從今以後,你,便是爺的妾。”
“生便是爺的人,死也只能是爺的鬼。”
阿魚垂下眼眸,沒有接這話。
她再也回不去青水村了,她再沒了名字。從今往後,吳虞也就是青水村的阿魚,只是陸預的小妾。
若要再逃,她只能隱姓埋名,像陸大哥那般給自己做個假路引假身份,從此漂泊度日,四海為家。
可縱然那般,也比待在陸府身邊強,至少她是自由的,沒人會強迫她。
想通後,阿魚擦去眼淚,摁上了手印。
“今後莫再生出旁的心思。”陸預冷嘲道,“不然,妾室私逃,官府有千百種法子找到你。”
聞言,阿魚死死攥緊了指節,努力控制自己的身子不要發抖,她訥訥哽咽道:“不用了,我想給我的孩子上注香。”
“歸根結底,是我對不住他。”
男人滿心的鬱氣與不悅在聽到這句話時的,彷彿一縷縷被風吹拂的煙霧,旋即消散殆盡。
阿魚面色蒼白,見他不應聲,抬起泛紅溼漉的眼眸,繼續哽咽一字一句道:“可以嗎?夫君——”
陸預默了一瞬,黑沉的眸子裡閃過幾絲紛亂。那個孩子的事,大半由他而起。
若非趙雲蘿與陸綺雲從中作梗,或許她也不會再因“去母留子”而懼怕。
若沒有那些不堪,那個孩子此時約摸也快六個月了。
她也並非故意不要那個孩子……
她既已知錯,他陸預也並非不通情達理之人。男人緩了面色,收下契書道:“那畢竟是爺的血脈,爺自與你同去。”
惡寒陡然升起,阿魚不知眼下自己該是何心情面對陸預。是罵他無恥,還是罵他假惺惺?
一開始,他就壓根沒想過叫她留下那個孩子吧。
留下孩子,他還怎麼娶妻?
他不顧她胎像不穩,也要與她爭執,焚燒了她的畫。那一次,她隱約記得,地上也有好多的血。
他從來都沒想要留下過她的孩子。
眼淚簌簌落下,喉頭隱約一陣腥鹹,阿魚再也忍不住,驀地嘔出一口鮮血。
失去意識前,她隱約看見了男人驚愕慌亂的神情。
假的吧,他那般虛偽自私的人,為何會流露出這樣的神情呢?
阿魚只祈求,祈求老天待她好點,千萬別叫他再察覺端倪,不然她真的沒有丁點希望了。
耳畔是丫鬟婆子急匆匆腳步聲,視線迷迷茫茫,頭腦昏沉,心口一陣勝過一陣地抽痛。
再次睜眼間,阿魚神情疲倦,只聽見有人在一旁說話。
“為何會急火攻心?”
“怕是如夫人心底鬱氣糾結良久,一時情志過激,鬱火衝心。”
“在下會開些安神開竅疏肝降逆的方子,替如夫人緩著。”
搖搖欲墜的燭火下,男人半邊臉隱在暗處,一時神情晦暗不明。聽完大夫的話,視線落在床榻上頭戴玉色抹額面容慘白的女人臉上。
鬱氣糾結良久?自從她墮胎後,與他鬧了幾次難堪,便一直都是這般哪怕撞得頭破血流也要抗拒他的模樣。
一個正妻之位,一個虛名,便那般重要?
重要到她連自己的身子都不顧及也要同他僵持?
想來今日被他逼著簽了納妾契書,她知曉心中的希望徹底沒了,這才怒火攻心吧?
心中的怒陡然轉變成譏諷,陸預冷笑著,視線抬眸掃過床榻上半闔眼眸的女人,一時五味雜陳。
她本就是極其不識抬舉不知好歹的人,若她真輕而易舉簽了契書,那時他才更應該懷疑她的心思。
眼下這般,雖說叫他生氣,也著實使他鬆了口氣。
當一切的希望都被打破,撞破南牆頭破血流後,她也該知曉溫柔鄉的好處。
大夫隔著輕紗,繼續給阿魚切著脈。良久,他面色沉重對陸預道:
“除了急火攻心外,如夫人身子本就虛弱,今後房事上宜當節制,不然恐無緣子嗣……”
陸預抬眸看了她眼。左右他對子嗣並沒有那般執著。
當初她懷了身子時,在不適當的時機,他確實猶豫過留不留。但最終他順勢而為,子嗣這事,左右不過聽天由命。
沒有,也不妨事。
若將來他實在沒有子嗣,也像陸植那般從旁枝過繼一個聰明伶俐的便是。他瞧著九郎與蔡氏的女兒便不錯,若將來他們生了兒子,或許一樣聰明伶俐。
眸光回神,對於方才的思緒,陸預驟然詫異。
她沒孩子,並非不代表他不能有孩子!方才他真是昏了頭吧,才生出非她不可的念頭。
說起她身子虛弱,小產後不安生修養,與陸植勾搭暗度陳倉要回湖州,在雪地裡受了一通涼,後來好好的在船上卻又跳湖……
諸如種種,她的身子若能好,那才是笑話。
“那便多給她開幾副藥,好生調理。”男人盯著榻上面無表情的女人面色陰沉道。
殊不知阿魚聽到大夫的話,心頭上懸著的巨石終於墜下。她此時已不知自己是該歡喜還是該悲慟。
她不會再懷有陸預的孩子了。
可她也很難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阿魚想哭,鼻尖酸澀眼睛乾澀,如同膈了沙子般,通紅得緊。
“不會再有孩子了嗎?”阿魚抬起眼眸,看向大夫輕聲問道。
陸預抬眸看她,喉中似梗著東西,上不去下不來。
“你莫多想,養好身子孩子還會再有。”
大夫覷了她一眼,也附聲陸預。
送走大夫後,柳嬤嬤當即端了藥來,就要喂阿魚。
阿魚拒絕,坐起身喝了。視線不由得掃過那邊的妝臺,雖換了新的,可那面鏡子,那鮮紅的纏枝蓮花紋地毯,都在無聲提醒著她,那日的慘象。
“將這鏡子,還有妝臺挪到別處,成嗎?”餘光瞥向陸預,阿魚蹙眉弱聲懇求。
“你是此處的主人,你想挪至何處便挪至何處。”陸預負手立在榻邊,看著她道。
“你身子弱,便不去山上上香了。爺已請了寶清寺主持法師,過幾日等你身子好些了,會親自來嵐苑,做一場法事。”
阿魚垂眸輕輕點頭。
“爺也派人查了你爹孃姓氏名諱,屆時你便可重新替其樹立牌位,也好全了你這做女兒的孝心。”
雙手捧著藥碗,阿魚盯著褐色汁液裡倒映的自己,驀地出神。
若是還在太湖,若是沒有他後來的欺騙。恐怕她早已會對今日的情景,對他感激不盡。夫君心心念念都是她,她該是多麼幸福的一個人啊。
可惜啊,夢終歸是夢,欺騙總歸是欺騙。爹孃若在天有靈,得知他們用命護著的女兒,正恬不知恥地給人當妾……
她沒有一點臉面,再去面對爹孃。
“多謝夫君。”
等了許久,就見她憋出這麼幾個字,陸預面色倏地沉了幾分。
“咳咳。”正在喝藥的女人如嗆到般,咳得憋氣,面色通紅。
不待陸預示意,柳嬤嬤旋即上前拍著她的後背,又擦拭她身前的汙漬。
盯著那瘦弱蒼白的女人在,心中的火最終洩去,陸預看了她出神許久,最後抬步出了嵐院。
察覺男人走後,阿魚迅速將自己縮在被褥中。她想妥協,但在這裡的每一刻都度日如年,如同在油鍋裡烹炸煎烤。
很快就到了做法事的那日,阿魚身子已好的差不多了。雖是初春,仍需比旁人多穿一層加絨披風禦寒。
嵐院裡設了法場,院中四處點著香,另有法師誦經超度祈福。
阿魚裹著一身霜白披風,立在簷下看著院中忙碌的眾人,目光渙散,神思恍惚。
那個孩子,興許也會怨她的吧?
她為了活命,不惜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
滾燙的淚水被風吹涼,阿魚抬手拭去,想轉身離去卻發現眼前一片黑影籠罩。
陸預敏銳捕捉到她泛紅眼眸中的淚光,從袖中取出一方碧青帕子。
“拿帕子擦,莫要叫人笑話。”
他這是嫌惡她用袖子擦眼睛遭人笑話,落了他臉面?阿魚抿唇,縱然心中百般不願,依舊默默接了帕子。
她這般乖順聽話顯然令男人面色舒緩,陸預帶她走到裡間,拿出經書和宣紙,攤在桌上。
“如今字可認全了?”陸預道。
阿魚慢慢點頭,心中卻十分戒備,靜待著看他又會使出甚麼陰謀詭計。
“今日與爺一同抄經文,替他祈福,也算了結了與他的因果。”
這個他是誰,二人皆心知肚明。阿魚莫名感受到一股不適與悲哀,他如今惺惺作態又算怎麼一回事呢?
莫不是怕將來嬰/靈報復,攪得人不得安生?
阿魚沒拒絕,她確實應該抄些經書,替她那苦命的孩子祈福超度。
“可有不會的字?”陸預謄寫片刻,放下毫筆,黑沉的眸子盯著她。
女人穿著厚厚的披風,卻依然難掩單薄的身形。她坐在長案另一側,垂著眸,握筆謄寫,雪膚黑睫,瓊鼻紅唇,在漏進窗中的光束中,輪廓愈發清晰,儼然成了闖入他眼前的一幅畫。
這是許久以來她與他第一次能心平氣和地相對而坐。
寧靜並未持續多久,很快陸預便聽見似有滴滴答答的聲音如雨打枯枝。
他再次抬眸,卻見女人潸然淚下,淚珠一滴滴打在剛抄好的佛經上,紙上的墨旋即暈染開來。
“莫哭了,他會有個好去處的。”
陸預放下筆,將人攬在懷中,拿帕子給她拭淚。
阿魚依舊沒有躲開,任由他擺弄:由他擦去眼淚,由他撫臉頰,由他吮吻著唇瓣。
撫慰不知何時變了滋味,阿魚逐漸失了神智,麻木沉淪。
“今後,哈——”
“這件事便已過去。”
霎時,微闔的眼眸猛然睜開,阿魚毫不猶豫地推開了眼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