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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二弟,她不屬於這裡。

第32章 第 32 章:二弟,她不屬於這裡。

陸預是後半夜離開的,她醒來,床榻便著了涼。

阿魚甚至不敢摸自己的肚子,但願沒有異樣吧。可她不敢出去看大夫,會被陸預知曉。

而昨夜他態度明朗,只能等他娶妻生子,她才可以有孩子。

阿魚縮在被褥中,絞盡腦汁,才發現自己此刻的境地有多絕望。

她再也無法出城,離不開京城,回不去家。

她腹中的孩子,若昨夜命大能留住,可今後也留不住。一但顯懷亦或是被陸預發現,也是死路一條。

她最後的希望,都被陸預掐滅了。

可是,憑甚麼啊?憑甚麼她明明救了陸預,多日衣食相待,盡心照料,卻落得這樣的下場?

阿魚渾渾噩噩起身,掀起被褥,又看向小腹,沒有異常和不適,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盯著小腹愣了一瞬,腦海中不斷湧出過去在太湖的纏綿回憶。

“阿江哥,我肚子好痛,你替我揉揉吧。”

男人的大掌恍若火爐,在她的小腹緩慢摩挲,不斷燎原。

“今日阿魚可想好吃甚麼了嗎?你說與我聽,我做。”

“就白粥……哦不,青菜魚肉白粥。你將魚肉和青菜剁碎,最後再倒入粥中。”

畫面又是一轉,是雪天男人端著木盆大清早去湖邊浣衣。在出門前,阿魚急忙攔住他。

“今日你就別洗衣裳了,雪下得緊呢。”

阿魚纏住她,將他凍的冰冷通紅的手放進懷裡。

“阿江哥,我給你暖暖。”

男人抽回了手,臉色微紅著拒絕了。

“雪可能幾天停不了,趁著這檔口雪小,我去浣衣。”

“阿魚莫要擔憂,往後我會努力掙銀兩,再請些僕人伺候你。”

“不要,我只想和阿江哥,我們兩人住一起。”

窗外的雪落得緊了,踩雪發出一陣陣咯吱聲,門從外開啟,阿魚這才回神。

“娘子,該起身用早食了。”李嬤嬤端著盥洗布盆進來,中規中矩道。

有了那些事,她與蘭心李嬤嬤等人之間早已做不到親近。這也正是陸預想要看見的結果。

阿魚愣了回,下床問道:“蘭心他們如何了?”

“蘭心姑娘在養傷,娘子不必憂心,爺已替他們請了大夫。冬日裡皮肉傷雖難捱,但養段時間就好了。”李嬤嬤道。

被她這話一噎,阿魚自知理虧,垂眸吃著早食,悶聲不語。

房中昨日的曖昧腥羶早已散盡,院中的血也早已被今日的新雪覆蓋,一切都被遮掩得恰到好處。

阿魚仍覺得鬱悶,鬱悶得窒息。這處小宅她還是待不下去。

經過假路引一事,陸預依舊沒限制她的出行。相比他早認定,自己已是他的囊中物,飛不掉,逃不走。

阿魚相信天無絕人之路。只要有一線生機,她都想去爭取。像上回那般,窩窩囊囊不明不白死在獄中……那不是她想要的。

這回,就算為了腹中孩兒,為了她和阿江哥,她也得再博一把。

阿魚又如往日般,冒雪出行。李嬤嬤心中腹誹,昨日才捱了罰,今日竟還不長進。

書肆她倒是再不敢去了,阿魚彷彿沒有方向的游魚,漫無目的地在街道上走。

在這一個半月內,她不信忙著大婚的陸預無時無刻都能盯著她。

……

婚期將近,趙雲蘿的心病卻愈發得嚴重。一來她不得不與父王周旋,二來那個狐媚子懷有身孕,她越想越氣悶。

“你是說,凌安哥哥大張旗鼓捉人,又將人帶了回來?”

探子將那日城門發生的事盡數報於她聽。

“她想出城?”指尖纏著絲絛,趙雲蘿眉心緊擰,不解道。

只一瞬,她豁然開朗,冷笑道,“國公府不是有過這種事嗎?”

“只可惜,本郡主不是安陽長公主那般愚鈍的人,安陽長公主也不是陸老太太那倀鬼。”

“她想以退為進,私下生出孩子,倒真是聰明。”

可那女人越聰明,越不安分,對她的威脅就越大。趙雲蘿忍不了。

一旁的陳嬤嬤見狀,附耳道:“老奴這有個方子,保管服下當日就能落胎。但此藥後勁猛,內臟會被不斷腐蝕,約莫三月不到,服藥之人便會骨枯黃土。”

趙雲蘿長眸一眯,她與陸預的婚期還有一個半月。若現在下藥,那賤人還死不成。恰恰能打消陸預的疑惑,將她摘得乾乾淨淨。

“勞煩嬤嬤去抓藥。”她笑道,“只這次,咱們要做得乾淨了,可別叫人抓到把柄。”

“老奴明白。”

探子還報,那賤人隔三差五出去,身後還跟著暗衛。她想下手,也著實不容易。

山不來就我,我偏去就山。與其偷偷摸摸,不如光明正大先找陸預,再同他商議那賤人的事。

趙雲蘿當即尋了由頭去國公府,碰巧見陸預剛從順天府下職。

“凌安哥哥。”二人一同到了乾枯荷塘中的亭子上。

“恆初院的正房我都已佈置妥當,這是添置之物,凌安哥哥看看。”

“你有心了。”陸預接過燙金紅紙淡淡道。

“只還有一樣,雲蘿拿不準,特來請示凌安哥哥。”

“正房西側的耳房,聽聞有位妹妹在那住過,我不知要如何安置,索性未動。”

男人依舊看手中紅貼,睫壓住眼,轉了轉扳指,等著她下文。

“成親後,凌安哥哥若將人接回來,是繼續住耳房,還是另闢院子?”

繼續住耳房便仍是通房,一個玩意兒。若另闢院落,便抬為妾,地位到底不一樣。趙雲蘿暗暗觀察著男人的神色。

哪知,陸預忽笑道,“勞煩雲蘿你費心了。恆初院不是誰都能住進來的,至於那耳房,依舊看你喜好佈置。旁的院落,也不必另闢。”

那是要將人徹底養做外室了?趙雲蘿心中一驚,也自覺自己失言。

那賤人到底和容妃模樣相像,陸預把人正式納進府中,多少不合適。

但養作外室,待那外室生了孩子,豈不是叫她重蹈安陽長公主的覆轍?

陸預盯著她,看著這佛口蛇心裝模作樣的女人,故作玄虛笑道:

“莫非,雲蘿希望我納妾?”

趙雲蘿愣了一下,維持體面道:“雲蘿自幼在宮中受過太后娘娘教誨,為人妻母,自當大度,替夫君管理內宅。”

“是這般理。”

“只那人卑賤,區區玩物,我自有安排。”陸預道漠然,“你且放心,今後你我夫妻一體,斷不會叫她越過你去。”

雖得了陸預肯定的答覆,趙雲蘿依舊悶悶不樂。好在與陸預過了明面,往後她想見那女人,也不必藏著掖著。

趙雲蘿走後,陸預盯著那抹雪青身影,漫不經心轉了轉扳指。

“大婚前,替爺盯緊了她。”

“尤其是鹿升巷那處有何異動,務必來報。”

“是。”楊通道。

“走,該去找人算算賬了。”男人重新戴好串珠大帽,冷笑著,不緊不慢朝著澄安院的方向。

澄安院坐落於國公府西北角,院中獨闢了一汪淺池,零星摘種著幾支殘荷。白牆邊的挺立著一簇簇修竹,寒冬裡仍舊凜清。

陸預冷眼掃了院中的佈置,強壓住心中的怒火。不愧都是江南人,連喜好都如出一轍。

怪不得,他那鰥了這麼多年,眼高於頂的好兄長會看上那個女人。

陸植在竹軒內挑燈看著書冊,聽到動靜,起身來迎。

“二弟今日怎麼有雅興來我這院落?”

恆初院在府東,大老遠來府西澄安院須得兩刻鐘的功夫。

這也就是,當初陸預回恆初院看見那女人與他兄長在恆初院荷塘前相對笑談,為何怒火中燒。

真是不經意偶遇還是刻意而為?

“怎麼,兄長很意外?”陸預靜靜盯著他,負手立於池前。

“若非兄長壯舉,我竟不知,兄長已成了陸府中至純至善之人?”

聽得他陰陽怪氣,陸植早已見怪不怪。當初下定決心幫助她之時,他就已經做好要承受這位二弟的怒火的準備。

“為甚麼?”圖窮匕見,陸預盯著他的眼眸,試圖一探究竟。

任何人都可以,唯獨他陸預的女人,不可以!

“只是不想心中留憾罷了。”陸植盯著那些枯荷,神情哀嘆,抬眼又看向陸預,半是無奈半是勸誡,“二弟,她不屬於這裡。”

“那也是我的事,與兄長何干?”陸預冷聲道。

兄弟二人身量相似,夜色下二人立於池水前,衣袂隨風飄浮,似有幾分超然脫俗的仙人姿態。

“若兄長喜歡這種,改日我定然從吳地尋來,專門贈於兄長。”陸預與他對視,口吻威脅又強勢。

“這是最後一次,往後我不希望,兄長再摻和進我的事。”

“否則,休怪我不念手足之情。”

墨色衣襬擦過,男人大步流星,離開了澄安院。

陸植盯著那決絕又強硬的背影,白衫下的指節緊緊攥起。

他知曉陸預這是因他助阿魚的事而過來興師問罪。

但他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另一條鮮活的生命,如他母親那般,在這國公府香消玉損。

他更不會,讓另一個他,重蹈覆轍。

……

十二月份,臨近年關,京中各街道早已換上了喜氣洋洋的裝飾。不僅如此,攤販開始擺賣春聯桃符,燈籠爆竹等物。

越到年關,離家遊子的思鄉之情愈發濃烈。阿魚也不例外,她已經離家將近四月。

而她腹中,這個孩子也將將要滿兩月。陸預大婚,且她即將顯懷,她沒有時間了。

整日沉醉於茶樓聽書,戲臺聽曲,酒樓吃茶,街道亂逛,漸漸她也沒了信心。

今日,阿魚又如往常那般,去酒樓點了一桌子菜。

剛上樓時,忽地又碰見那時在寶珍閣遇見的明豔女子,那位陸預未來的夫人。

碰見她,阿魚有種天然的不適感。沒法同待常人那般與她相處,捫心自問,她還做不到,與陸預有關的一切,她都無法心平氣和與之相處。

見她眼神躲閃,趙雲蘿只當不認得她那般,親切同她照呼,只提那日在寶珍樓的相遇。

“妹妹是哪家的娘子,我倒是見妹妹有些眼熟。”趙雲蘿兀自笑道,“我想起來了,是容家姐姐!妹妹的模樣與她真的很像。”

“正好,今日見到妹妹,也算有緣,不如姐姐做東,妹妹陪姐姐喝上一杯。”

她這般說,阿魚更是心驚肉跳。白姑娘叮囑過她,懷著身子的婦人不能飲酒。

“我……我身子不適,不能飲酒。”

“啊,竟這般可惜,我這個月將要大婚,家中給我備了好多西域來的果酒……”

“大婚”二字,彷彿一把尖刀,戳刺在阿魚心上。

“姐姐的夫婿,待姐姐如何?”儘管那日在書肆樓下見過二人的其樂融融,阿魚還是忍不住詢問。

“他啊,自然是待我極好。我與他自幼相識,親梅竹馬,年少時我喜歡他許久……好在如今,我們終於要成婚了。”趙雲蘿臉上寫滿了幸福。

她的停頓,毫不介意地暗示了阿魚,陸預早年間的心有所屬。不過如今,他們終於要修成正果。

真是羨煞旁人。

阿魚有種被架在火上炙烤的錯覺,她好像那個硬要擠入人家小夫妻的第三者。

連帶她腹中孩子,和她一樣,都是多餘的人。

“妹妹盤了髮髻,可是成婚了?”趙雲蘿問道。

阿魚內心複雜地點了點頭,又搖頭。

“嫁過,但他死了。”

趙雲蘿猛然一頓,上下打量著她,頗帶好笑道:“妹妹的意思,姐姐聽不懂。”

阿魚不願多說,抿了抿唇,感傷道,“他死在了大雪紛飛的湖州。”

他死在了最愛她的那一年。

阿江夫君就這般永遠活在她的回憶中了,他被陸預那個瘋子吞噬了,永遠永遠回不了來了。

趙雲蘿見問不出甚麼,只心中鄙夷陸預竟然看上一個寡婦。轉而她又道:“妹妹竟是從湖州來的?既然夫喪湖州,妹妹怎麼不留在湖州為夫守喪?”

怎麼不想?這話算是踩中阿魚心坎裡來了。她並非願意留在國公府當陸預的妾,平白來礙陸預未來夫人的眼。

彷彿找到了發洩口,阿魚憤懣道:“我如何不想?我也想回湖州為夫守喪。”

“隻眼下他困著我,不放我走。只等成婚了把我納入府中為妾。”

“我不願為妾。”

趙雲蘿喝茶的手一頓,垂下的眼眸遮去一閃而過的陰翳。

她心中冷笑,若非中秋那日她親眼所見,還真被這賤人的花言巧語騙了。

那時如何看,她也不像是被陸預強迫。

還不願為妾?想必心裡指不定怎地謀劃著,想借腹中孽種上位呢。

不過今日適可而止,她不願多做甚麼平白惹陸預猜忌。

要想摘得乾乾淨淨,還是得細水長流。

“聽妹妹說,他還未成婚?可是哪家的公子,不如妹妹說說,看我認不認得,也好為妹妹參謀一二。”趙雲蘿故作體貼。

阿魚搖頭,“他也快成婚了。我只想離開京城,永遠都不要再來。”

阿魚漸漸沒了談話的心思,見她要走,趙雲蘿急忙從髮髻拔下跟簪子改插入阿魚髮間。

“妹妹,你我因這支翡翠蝴蝶花絲金簪而得緣。若他日妹妹遇到難處,可去……”趙雲蘿附耳悄聲對阿魚道,“妹妹可去那裡尋我。”

阿魚不可置信的看著趙雲蘿,一時陷入恍惚中。

聽她說起,他夫妻二人感情這般好,那她還容得下旁人嗎?

阿魚緊緊揪住帕子,儘量忽略髮髻上頗有重量的金簪。

一個深愛丈夫的妻子,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丈夫另找旁得女人?至少她與阿江哥情濃時,她做不到。

若是那郡主娘娘得知了真相,只怕恨她還來不及,又怎麼會幫她呢?

阿魚心底惴惴不安,隔了好一會兒,李嬤嬤如廁回來了,瞧著她髮髻上憑空多出的金簪,問道:“老奴若沒記錯,娘子早上好似未簪金飾?”

“你記錯了。”阿魚故作鎮定道。

心不在焉地在望春樓吃罷飯,阿魚驅車回府。

不管如何,趙雲蘿害她也好,幫她也罷。在她沒有任何希望的前提下,這根金簪就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不想等顯懷後,被人強行落下孩子。

阿魚遇見趙雲蘿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陸預耳中。他倒是絲毫不意外。

從那天趙雲蘿主動尋他問起這件事時,苗頭就已開始。

只是,眼下大婚在即,出不得一點茬子。他左右不了趙雲蘿的行為,卻可以從阿魚身上下手。

是以,早早來到鹿升巷小宅等著她。

乍然看見陸預,阿魚心底猛然一驚,迅速回憶起今日自己是否行了出格的事被他抓住把柄。

這些時日,只要陸預來她這,就準沒好事。

男人負手立在火爐旁,聽見動靜,驟然轉身看向她。

“身子養得如何了?可否爽利?”

阿魚下意識緊了緊指節,生怕他又起甚麼禽獸心思,只小聲道:“不爽利。”

“爺倒看著,你爽利得緊。”男人鳳眸微眯,打量著她,繼續道:

“不爽利又怎能日日出去,風雪無阻?倒真有興致。”

“……”

恰在此時,李嬤嬤等人送上熱菜,阿魚沒接他那陰陽怪氣的話茬,安分地坐在一旁,等候用飯。

“起來,替爺佈菜。”男人命令道。

阿魚詫異抬眸看他,彷彿看一個四肢不健全的廢物。

男人對上她驚愕的視線,心中悶火。她到底將他的耐性消磨得不剩幾分了,譬如上回為了陸植敢千推萬阻抗拒排斥他。

又如今日她還敢見趙雲蘿,與之稱姐道妹。不知是否又在暗地裡謀劃他的正妻之位。

他的婚事,事關朝事與東南大局,正妻眼下只能是寧陵。這些事不便說與她這個目光短淺的婦人聽。只能旁敲側擊提點著,叫她死心。

透過她明亮的黑瞳,陸預暗暗轉著扳指。還是得將她接進府中,再磋磨磋磨她的一身尖刺。等那時,她才會知曉,將她抬為公府貴妾是何等讓人求之不得的恩惠。

“爺倒是忘了,你出身鄉野,又何嘗見識過這些。”陸預再不看她,朝外道:

“李嬤嬤。”

李嬤嬤低著頭進來,站在陸預身側,執著長著,見他目光落在哪道菜上,就夾哪道菜。

知曉陸預這是找人示範給她看,阿魚心中不悅,但怕與陸預直接起衝突傷了腹中孩子,勉勉強強起身給他佈菜。

心中流露出一陣酸澀,他果然還是將她當玩物,當丫鬟使。

“往後就算抬你入府,但凡家主與主母用膳,你也得如今日般,起身佈菜。”

陸預垂著眼眸,用罷飯後提點她道。

正如容嘉蕙那次,他的手也有伸不到的時候。臨近大婚,她能避開趙雲蘿就避開,那女人也是一團麻煩。

叫她懂得她與趙雲蘿身份雲泥之別,往後也少與其來往。

只是陸預的這番“苦心”,阿魚終究體會不到了。

……

對於那日陸預的敲打,阿魚心中憋悶,一連幾日噩夢纏身。

只要她一入睡,就會夢到自己渾身是血躺到榻上的模樣。會夢到陸預與趙雲蘿夫妻二人用飯,蜜裡調油,她在一旁給人佈菜……

直到第三日,阿魚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折磨。她眼眶噙著熱淚,拿起了那根金簪。

阿魚想要去望春樓吃飯,李嬤嬤已見怪不怪,旋即差人套了車,送她去望春樓。

她攏著霜白大氅,提著裙襬小心翼翼進了門檻。

“娘子今日想吃甚麼?”李嬤嬤問道。

“嚐嚐蜀地川菜。”阿魚道。

“天是怪冷的,奴婢這就去吩咐掌櫃的多上些鍋子給娘子暖暖胃。”

李嬤嬤正欲上樓,冷不防撞上一道黑影,整個人登時跌倒在地上。

“哎呦——”

“嬤嬤!”

“嬤嬤可還好?”阿魚憂切道,上前將她扶起。

“哪個不長眼的,哎呦,我的老腰——”

李嬤嬤疼得起不來身,阿魚急忙去掌櫃的那,拔了金簪給店小二,派他去請大夫來。

店小二垂眸看了眼金簪,沒說話。

“還愣著幹甚麼,快去請大夫!”掌櫃的訓斥道。

望春樓的僕從用擔架將李嬤嬤抬去醫館,阿魚獨自上樓進了雅間。

趙雲蘿見她進來,急忙起身相迎,“可巧呢,妹妹,正好我今日也在望春樓。”

趙雲蘿笑著,長睫下悄悄遮住得意。她已連續幾日待在望春樓旁的胭脂鋪子,只守株待兔。

她知曉,隨著大婚將近,這賤人根本就沒時間了。她只會更慌。

想起男人讓自己佈菜時的高高在上與冷肅強硬,阿魚看向趙雲蘿的目光有些複雜。

但眼下,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妹妹面色蒼白,眼圈都重了。”趙雲蘿將她散落於額前的碎髮攏到耳後,體貼關懷道,“可是近來遇到了甚麼難事?”

“確實遇到了難事。”阿魚心亂如麻,淚珠滾下,一把抓住趙雲蘿的雙手,“姐姐,我想離開京城。”

這話音一出,趙雲蘿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旋即恢復如常,循循善誘道:

“也不是不可以,你總得叫姐姐知道,你具體遇到了甚麼難處?”

“不然,萬一那人,姐姐也開罪不起……姐姐能力有限……”

阿魚攥著掌心,猶豫了一瞬,決心向趙雲蘿托實。

“你……你是說,是陸預……他將你困在這裡的!”

趙雲蘿驟然驚愕,不可置信地恰到好處,活脫脫像個被夫君欺騙後痛心疾首的未婚妻。

“原來,他竟然會做出這事——”趙雲蘿也掩面涕淚,有些不願看向阿魚。

阿魚咬著唇瓣,一時難掩尷尬。心中是愧疚也是難堪,交織得她心煩意亂。

“姐姐……”阿魚抬眸小聲試探道。

“你別叫我姐姐!”趙雲蘿驚叫道,“誰願意與你姐姐妹妹相稱?你走,你走啊!別在此處礙我的眼!”

趙雲蘿抬手摔了茶盞,眼圈發紅道。

場面著實難堪,活脫脫像有人扇了幾巴掌在臉上,阿魚想走,門卻從外開了。

小二端著菜碟入內,清一色的水煮魚片,鯽魚豆腐湯,鮑魚龍蝦甲魚等山珍海味……

聞了腥氣,阿魚扶著門簷控制不住地嘔吐。

怕被趙雲蘿察覺,阿魚難堪又悔恨只想落荒而逃。

“站住!”

店小二離去,趙雲蘿猝然起身,幾步走到阿魚身側,關了房門。

“妹妹,你可是還有事瞞著姐姐?”她眼眶紅紅,雙手扶著阿魚的肩膀,桎梏著她。

“我——”阿魚心虛,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可是有了身孕?”趙雲蘿聲音都在發顫。

“我——”阿魚說不出頭,她現在有些分不清趙雲蘿的立場,以及她會不會幫自己。

“妹妹別怕,回答我就是。我雖喜歡陸預,但到底也是個讀過詩書明曉事理之人。”趙雲蘿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陸預,他知曉嗎?”

阿魚搖了搖頭,垂下目光,不敢看她。

“好……”趙雲蘿繼續道,“妹妹知曉,我貴為郡主,也有那麼一二分本事。”

“我雖說會幫妹妹,但你也瞧見了……我不知妹妹的身份。”

阿魚點頭,看著她愧疚道:“我知曉。”

“我們都與陸預或多或少有些干係,所以我不可能平白幫你。”趙雲蘿開門見山。

“我有條件。”

阿魚雙手默默攏上小腹,一種不好的預感直逼心頭。

陸植說過,國公府不會再容忍庶出長子。

趙雲蘿泛紅的眼簾下垂,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

“妹妹可捨得?我助你出城,你,落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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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大家爭議比較多,劇透一下,這個孩子留不住。阿魚需要一個逐漸心死的過程,而且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快來了。還有要說一下哈,以後情節會越來越顛越來越重口。[捂臉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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