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 124 章 親人
康定長公主坐在齋房裡喝茶, 神色有幾分憔悴,不過還算平和。
屋裡沒甚麼人, 只有一位嬤嬤候著,正躬身和康定長公主說甚麼,見到兩人進來,默默地退到一旁。
康定長公主抬眸,朝他們道:“你們來了,過來坐。”
兩人上前行禮,坐到她面前的位置。
楚玉貌像是耐不住性子, 急忙問道:“公主, 您怎麼在這裡?可有榮熙妹妹的訊息?”
她一臉憂愁慌張,很是為榮熙郡主擔心。
康定長公主的神色一頓,說道:“榮熙沒事。”
“真的?”楚玉貌驚喜地問,“您找到她了?她現在在何處?甚麼時候能回來?”想到榮熙郡主已經失蹤三日,心裡就止不住憂心。
康定長公主搖了搖頭, 說道:“有些事本宮不能和你們說, 榮熙暫時無事。”她的目光看向趙儴, 神色有些沉, “趙世子,榮熙的事, 你不必管,本宮自有主張。”
趙儴神色未變,說道:“太子殿下很關心榮熙,得知她失蹤, 便已經讓人去尋她,也讓晚輩多注意,希望能儘快將她找回來, 省得她在外頭吃苦。”他一臉誠懇地說,“您知道的,在太子殿下心裡,榮熙就像殿下的妹妹。”
榮熙郡主是康定長公主最小的女兒,她的性子活潑,自幼便出入宮廷,極得太后和皇帝寵愛,也養成她驕橫的性子。
皇帝沒有公主,儼然將這個外甥女當成女兒般疼愛,打算將她封為公主。
太子自然也是將榮熙郡主當妹妹看待的,榮熙郡主闖禍時,也沒少為她周全。
楚玉貌聽著康定長公主和趙儴的話,想著皇帝和太子等人對榮熙郡主的態度,心裡有些明悟。
她也注意到康定長公主說的“暫時無事”。
那豈不是代表榮熙還是有事的?
康定長公主只是皺了皺眉,說道:“榮熙是本宮的女兒,本宮自然也是疼她的,這次她失蹤,本宮心裡也十分憂慮。不過有些事情,趙世子最好別插手,對你們沒甚麼好處。”
她這話像是警告,又像是勸告。
趙儴像是明白了,他微微低首,以示對長輩的敬重,說道:“姑母放心,晚輩也是聽令行事。”
康定長公主嘆了一聲,看了楚玉貌一眼,然後擺了擺手。
候在她身邊的嬤嬤上前,給趙儴和楚玉貌斟茶,躬身道:“趙世子、趙世子妃,請喝茶。”
楚玉貌彎唇笑了笑,端起茶喝了口。
這茶是普靈寺的僧人親手炒製出來的一種苦茶,入口又苦又澀,不過等那苦澀味淡去,便是清洌回甘,別有一番滋味。
夫妻倆默默地品茶,雖然茶湯苦澀,卻也沒嫌棄,彷彿來這裡,便是來陪康定長公主喝茶的。
一盞茶喝完,趙儴拉著楚玉貌起身,向康定長公主道別。
“公主,晚輩告辭。”楚玉貌說道,“若是榮熙妹妹回來,麻煩您告知晚輩一聲。”
康定長公主朝她笑了笑,說道:“阿貌,有你在榮熙身邊,本宮向來放心。”
楚玉貌聽得莫名,卻不好詢問,朝她靦腆地笑了笑,跟著趙儴一起離開。
走出齋房,楚玉貌忍不住又看一眼守在門口處的侍衛,那侍衛也抬頭看過來。
雖說公主府的侍衛她並不是每一個都認識,但這個人她以前確實沒見過,若不是剛入公主府的新人,便是以前就在公主府,只是一直避著她,沒讓她瞧見。
這會兒突然將他擺出來,很難讓她不多想。
趙儴拉住她,說道:“表妹,走罷。”
楚玉貌嗯了一聲,不再看那侍衛,和他一起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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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齋房,楚玉貌突然說道:“表哥,我想去求個平安符。”
趙儴自然不會拒絕,陪她一起去求平安符,見她求了一大把的平安符,忍不住問:“你怎求這麼多?”
“多嗎?還不夠吧。”楚玉貌一邊讓人收好平安符,一邊說,“聽說普靈寺的平安符很靈驗,今兒既然來了,便給大家都求一個,保佑他們平平安安。祖母、父王、母親、大嫂、二嫂、幾個妹妹都有,還有……”
看她一一數過去,趙儴一時間不知道說甚麼。
這是要給所有認識的人都求一個,居然連觀海和寄北都有,而且她求這麼多,佛祖保佑得過來嗎?
對他的質疑,楚玉貌一臉正氣凜然:“心誠則靈。”
好個心誠則靈,趙儴決定不說話,反正不管她說甚麼都是她有理。
求完平安符,楚玉貌沒急著離開,拉著他在普靈寺逛起來。
她以前不常來普靈寺,對這裡不熟悉,平時去得多的是清水寺,每年都會去清水寺為父母做法事。
普靈寺的後山這邊相對清靜,這邊種了一大片的楓樹,已經有不少楓葉紅了,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深淺不一的色澤濃麗交錯,形成一片絢爛的秋日之景。
兩人在附近隨意走了走,像其他的遊客一樣,彷彿來這邊賞景。
直到他們被人攔下來。
攔他們的正是先前守在齋房外的那名公主府的侍衛。
看到他的臉,楚玉貌又有些恍神。
雖然已經過去十年,但她對父母的記憶仍未完全退去,他們的音容笑貌猶在,只稍看一眼這人,便能記起阿爹的模樣。
他和阿爹長得實在太像了,不過阿爹身量更高大魁梧,一看就是典型的武將,身上有武將的煞氣和粗獷。
這人雖然高,但氣息更內斂,不及阿爹的威猛。
對方朝他們行了一禮:“趙世子,趙世子妃。”
趙儴的目光從楚玉貌身上轉過來,看向面前這名侍衛,淡聲問道:“有何事?”
跟著他們的王府侍衛迅速地攏過來,趙儴朝他們擺了擺手,讓他們退到一邊守著,其他遊玩的香客看到這邊的情況,識趣地避開,沒有過來打擾。
周邊的地形開闊,其他人也離得遠,說話不用擔心會被人聽到。
楚玉貌盯著侍衛的臉,問道:“你是誰?你怎麼和我阿爹長得如此相似?”
侍衛沉默了下,說道:“在下姓鄭,名鄭瑞,鎮威將軍秦煥月是在下血緣上的親兄長。”
楚玉貌愣住。
雖然看到這人的模樣時,覺得他和阿爹或許有甚麼關係,但沒想到居然真的是血緣上的親兄弟。
她阿爹是孤兒,聽說從小就沒父沒母,是在養濟院長大的,小時候活不下去,在街上乞討時,被一名秦姓武將收養,改名為秦煥月。
她有很多疑惑,最後只是問:“你……怎麼會在公主府?”
居然還成為公主府的侍衛。
以他這張臉,康定長公主不可能認不出來。
“當年兄長出事前,曾將我託付予公主,公主算是庇護我。”鄭瑞平靜地說,“你出生後不久,我便和兄長相認,只是當時鄭家早已沒落,只剩下我一人……”
鄭家是青州那邊的一個商戶之家,秦煥月出生時,鄭家已是每況愈下,再加上當時家中出了些事,導致剛滿一歲的秦煥月被心懷險惡的僕人偷走,後來不知怎麼的流落到禹州那邊,被秦煥月的養父收養為義子。
後來,兄弟倆機緣巧合下相認,秦煥月也得知了自己的身世,然而父母親人大多都已離世,只剩下一個兄弟,再加上秦家的養育之恩,倒也沒有想要認祖歸宗。
楚玉貌盯著鄭瑞,名義上,這人也算是她的小叔吧。
只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事情並不簡單。
趙儴的目光冷冽,不著痕跡地將身邊的人護在身後,問道:“這麼多年,你既然一直沒和玉貌相認,為何這時候突然選擇坦白?”
若他早就和秦將軍相認,應該知道兄長之女的名字,這麼多年,楚玉貌常出入公主府,名字並未改變,她的模樣和母親如此相似,想必鄭瑞定然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鄭瑞沉默片刻,說道:“抱歉,我不能。”
“為何?”楚玉貌追問,面上倒是沒甚麼傷心之色,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血緣親人,因沒甚麼感情,自然也談不上傷心。
鄭瑞仍是搖頭,面上露出為難之色。
趙儴又問:“你今日過來,姑母可是知道。”心裡卻已經瞭然,只怕是康定長公主讓他過來的。
“知道。”鄭瑞坦誠地說道,“是公主讓我過來和趙世子妃相認。”
楚玉貌吃驚地看他,“公主……為何如此?”
早不相認,偏偏是這種時候,康定長公主到底要做甚麼?
可惜鄭瑞甚麼都不肯說,彷彿只是奉命過來和侄女相認,然後便離開了。
楚玉貌盯著他離開的身影,心頭有些不安,總覺得康定長公主好像隱瞞了甚麼,並不想讓人知道。
夫妻倆對視一眼,也沒甚麼心情再逛,離開了普靈寺。
坐在馬車裡,楚玉貌突然有種身心疲憊之感,今日突然冒出來的親人並沒有讓她太過高興,反倒讓她不安起來。
這種甚麼都不知道的滋味並不好受。
似是察覺到她的不安,趙儴將人摟到懷裡,輕撫她的發,問道:“表妹,沒事的。”
楚玉貌將臉埋在他懷裡,悶悶地說:“公主到底甚麼意思?”
為甚麼讓鄭瑞和她相認?這麼多年都過去了,她只有阿兄一個親人,突然冒出一個,還是她阿爹的親兄弟,並不會讓她高興。
趙儴拍撫著她的背,心裡有些明悟。
康定長公主突然將鄭瑞推出來,明擺著是不想讓他繼續追查榮熙郡主失蹤一事,這事似乎涉及甚麼秘密,她並不願意讓人知道。
他不禁想起當初賀蘭君查到的事,岳父秦煥月被人謀害之前,和康定長公主秘密透過信,那信中定是說了十分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