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0 章 禮成
楚玉貌的情緒有些難以抑制。
大概今日是個特殊的日子, 聽著外頭熱鬧的鑼鼓聲,她突然想起死去的爹孃, 想到剛才送她出嫁的兄長,眼睛一酸,眼淚便掉下來。
這時,喜娘的聲音在轎外響起。
“姑娘,今兒是您的大喜日子,可不興哭啊,會哭花妝容的。”
新娘子拜別父母上花轎時雖然會哭, 但也不能一路哭過去, 這可不吉利,喜娘少不得要提醒。
楚玉貌回過神,趕緊用帕子拭去眼淚,可不想頂著張大花臉拜堂,萬一揭蓋頭時, 一群人看到自己頂著張糊成一團、看不清楚的臉, 實在太糟糕。
女人一輩子難得一次的婚禮, 她還是想有個好的回憶。
楚玉貌拭去眼淚, 拿福扇給自己扇了扇。
四月份的京城,天氣已經轉暖, 坐在花轎裡,難免有些悶熱,聽著外頭熱鬧的動靜,不知怎麼的, 有種不真實感。
她真的要嫁給趙儴了嗎?
迎親隊伍熱鬧地繞了大半個京城,抵達南陽王府。
花轎停下,門前禮官唱禮的聲音響起:“踢轎門。”
“新娘下轎!”
楚玉貌手裡被塞了一根紅綢, 被喜娘攙扶下轎。
“跨火盆!”
“射箭!”
…………
待迎門之禮一一完成,接著就是拜堂。
周圍一直都是熱熱鬧鬧的,聲音嘈雜,蓋頭遮擋視線,楚玉貌看不清楚周圍的環境,迷迷糊糊地由喜娘攙扶著完成所有的婚禮流程,最後被送入新房。
直到被扶坐到床上,雙腳踩在腳踏上,她暗暗鬆口氣,總算是結束了。
喜娘的聲音響起:“請新郎官挑蓋頭。”
一根纏著紅綢的喜秤將蓋頭挑起。
楚玉貌握緊了福扇,緩緩抬起頭,首先看到面前一襲緋紅新郎官衣袍的趙儴,打扮得極是喜慶,連束髮的玉冠都是紅玉,繫著紅色的絲絛,編入髮間,兩根紅絲絛從兩鬢垂落在胸前,襯得他長眉入鬢,面如美玉,煞是好看。
他手裡拿著喜秤,一雙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幽深墨黑的眸子倒映著她的身影。
屋裡的人見狀,不禁掩嘴笑起來。
楚玉貌靦腆地低頭,心裡也有些好笑,她現在這副模樣,只怕實在稱不上好看,也不知道他在看甚麼。
怎麼看著有些呆呆的,不太像他。
喜娘清了清喉嚨:“請新郎新娘行交拜禮。”
一隻手伸過來,楚玉貌看向那隻手的主人,執起福扇半遮住臉,將手遞過去,讓他握著。
交拜禮後是合髻禮,最後新人喝合巹酒。
直到禮成,喜娘笑著領屋裡伺候的人下去,不打擾這對新人。
楚玉貌和趙儴靜靜地坐在那裡,一時間兩人都沒說話。
好半晌,楚玉貌捏著福扇開口道:“表哥,你不需要出去敬酒嗎?”
她記得新郎官是要去敬酒的,怎麼都不見人過來叫他?
趙儴微微側身,看向身邊的姑娘,只見她低頭捏著福扇,並沒有看自己,一雙眼睛微微垂著,眼睫輕顫,似是有些羞澀。
今天她是他的新娘。
他終於將她娶進門了。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頭髮燙,有甚麼在胸臆間翻滾著,難以自持。
趙儴伸手過去,握住她的手,見她沒有拒絕,心下不禁一定,說道:“應該等會兒再去,觀海會來通知的。”他的目光看向她頭上那頂鑲著南珠的鳳冠,發現重量並不輕,體貼地問,“表妹,要將鳳冠取下來嗎?”
楚玉貌趕緊道:“要的,表哥,麻煩你幫我取下來,太重了。”
鳳冠是特地請工匠打造的,冠身用的是純金,上面鑲嵌的南珠、點綴的寶石數量不菲,看著極是華麗,耀目之極,但重也是真的重。
雖然習慣後可以暫時忽略它的沉重,但這麼戴了大半天,只怕脖子要痠痛個好幾日。
趙儴起身,小心地為她將鳳冠取下來。
見她長長地吁了口氣,他眉頭微蹙,擔心地問:“真的很重嗎?你的脖子酸不酸?要不要我幫你揉一揉?”
楚玉貌伸手揉了下,“不用,暫時還不算難受。”
鳳冠取下後,腦袋好像都輕鬆了,感覺還算好,目前也不需要他幫忙揉。
趙儴將鳳冠放到一旁,看她乖乖地坐在那裡,想起喜娘叮囑過,時辰未到,她目前不能下床,雙腳不能著地。
他的眸色微黯,問道:“表妹,餓不餓?要不要吃些東西?”
楚玉貌還真是餓了,除了早膳外,今兒她沒吃甚麼東西,如此也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連水都不能多喝幾口。
她不客氣地指使他:“表哥,我有些渴,你給我倒杯水。”
趙儴起身去八仙桌前,那裡放著清水,給她倒了一杯水。
看她捧著水杯一口喝完,似是渴得厲害,又去給她倒了一杯,仍是一口氣喝完,直到連喝三杯水,楚玉貌方覺得沒那麼渴。
“表哥,我好了,謝謝。”楚玉貌抬頭朝他笑,將杯子遞給他。
趙儴將杯子放好,看到她臉上的笑時,也回了一個笑容。
突然,她臉上的笑容僵住,飛快地用手中的福扇掩住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那雙眼睛山間清泉,明亮澄澈,熠熠生輝,像是會說話一般。
這又是怎麼了?
楚玉貌道:“表哥,我現在這樣子……是不是不太好看。”
作為一個姑娘家,她也是很注重自己的容貌,今日是她成親的日子,頂著這副厚重的妝容,讓她難得有些不自信起來。
她居然頂著這樣的妝在他面前晃,還朝他笑,心裡更糾結了,很想趕緊讓他出去,然後將臉上的妝容洗去。
“不會。”趙儴看著她的眼睛,“表妹一直都是表妹,不會變的。”
“真的?”楚玉貌不相信地看著他,“表哥,你說實話。”
趙儴再不懂女兒家的心思,也明白有些話是不能實說的,臉上露出為難之色,斟酌著說:“確實不太好看,不過也不醜,就是臉頰和嘴巴塗得太紅了……”
見她瞪過來,他默默地閉上嘴,有些不自在地坐下。
楚玉貌也不作聲了,像是和他置氣。她用扇子半遮臉,看不清楚臉上的表情,但眼裡的笑意已經沒了。
正當趙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要怎麼哄人時,外頭響起觀海的聲音:“世子,您該出去敬酒了。”
聞言,趙儴生出些不捨,他想多陪陪表妹的,只是也不能一直在這裡待著。
他轉頭看向楚玉貌,伸手過去握住她的手,說道:“表妹,我出去了,你若是餓了,先吃些東西,有甚麼想吃的儘管告訴觀海,觀海在外頭候著。”
楚玉貌應一聲。
等趙儴離開,守在外面的丫鬟進來。
進來的是琴音和畫意等人,她們今兒穿的衣服極為喜慶,臉上笑意盈盈的,進來就先向她行禮問安,然後給她道喜。
她們歡喜地說:“姑娘,以後我們仍是伺候您。”
自從楚玉貌離開王府,梧桐院便空下來,不過太妃並未將梧桐院的下人打發掉,而是讓她們候著,等楚玉貌嫁過來後,讓她們繼續伺候她。
梧桐院的下人自然是願意的,楚玉貌這位主子的性子很好,從不隨便處罰下人,只要守她的規矩,她都不會為難人。
而且她嫁過來後就是世子妃,以後是王府的當家主母,只要不傻的,都不會捨得離開。
琴音關心地問:“姑娘,您餓了嗎?觀海已經讓人準備好吃食,要不要端過來?”
“端吧,我現在餓得厲害。”楚玉貌說道。
很快丫鬟便端來吃食,一一擺在桌上,都是楚玉貌平時愛吃的,只是她現在不能下床,丫鬟們便端過來喂她,都不用她動手。
楚玉貌有些不習慣,不過今日情況特殊,便由著人餵了。
正吃著,門外響起趙雲珮歡喜的聲音。
“表姐,我們來看你啦。”
趙雲珮和趙雲晴、趙雲燕姐妹三人進來,看到楚玉貌坐在那裡吃東西,都有些驚訝。
楚玉貌解釋道:“我還不能下床,時辰沒到。”
“這樣的嗎?”
雖然府裡已經嫁進來兩個嫂子,但三個姑娘對這些規矩也是懵懵懂懂的,聞言不再說甚麼。
趙雲珮問道:“表姐,你累不累?”
“還好,是有點兒累。”楚玉貌吃了口蒸餃,說道,“主要是不能吃東西、不能喝水,先前真是渴得緊。”
趙雲晴一臉忐忑,“看來當新娘子實在辛苦。”
楚玉貌笑道:“其實還好,等二表妹出嫁就知道了。”
趙雲晴頓時被鬧了個大臉紅,扭過身去,不想和她說話,趙雲燕也有幾分不自在。
未婚的姑娘家提起自己的婚事,很少能坦然的。
二月時,趙雲晴的親事終於定下,趙雲燕的親事雖然還沒定下,不過聽說已經相看好人家,兩傢俬下互相透過話。
親事定下後便開始準備,不是今年底,就是明年,這姐妹倆也要出嫁。
趙雲珮笑嘻嘻的,她的年歲還小,還沒及笄呢,婚嫁這些對她來說還算遠,也沒甚麼害臊的。她纏著楚玉貌說:“表姐,你總算嫁過來了,以後你就是我們的嫂子,我是不是要改口叫你三嫂?”
這下子,輪到楚玉貌的臉紅了。
她赧然地道:“你想改口就改口。”
趙雲珮嘿嘿地笑著,“我怕一個沒注意,又叫你表姐。沒辦法,都叫了十年,很難改過來。”
趙雲珮姐妹三人陪楚玉貌聊天,和她說外頭的事,說今兒來了甚麼人。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還有二皇子、二皇子妃他們都來了,真的很熱鬧呢,沒想到三哥成親,他們居然都特地過來。”趙雲珮感嘆道,太子夫妻來就罷了,倒是沒想到二皇子夫妻也會來。
趙雲晴和趙雲燕跟著點頭,也被二皇子夫妻的到來驚到。
雖然她們是閨閣女子,不怎麼關注外面的事,但也知道父兄在朝堂上都是支援太子的,和二皇子不怎麼對付,聽說和二皇子只是維持面子情。
楚玉貌道:“三表哥和太子殿下、二皇子是堂兄弟,大家都是親戚,他們過來喝喜酒是應該的。”
皇帝對南陽王素來倚重,南陽王府又是宗室中難得有實權的,不管皇子心裡有甚麼想法,這面子上都要過得去。
不過……
楚玉貌想到從趙儴那裡得知的事,對二皇子十分忌憚。
前陣子,趙儴告訴她,清水寺的死士是二皇子府裡的一個幕僚派過去的。還有過年時,二皇子府的年酒,當時故意將她引去觀景臺那邊,想必當時暗中觀察她的人,應該是二皇子和他的幕僚,目的應該是為了確認她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