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5 章 真好
馬車穿過繁華的街市, 進入一條清幽的巷子。
巷子兩側的宅子前掛著燈籠,門前是兩蹲石獅子, 能住在這裡的,都是非富即貴。
“這是榆林巷。”駕車的車伕笑呵呵地說,“住在這邊的都是朝中的官員,有禮部侍郎、五城兵馬司的東城指揮使、翰林院的掌院學士……”
楚玉貌聽得極為吃驚,這條巷子住著的人身份皆不俗,可見這邊的房子應該也是十分緊俏的,不是有錢就能買到。
她疑惑地問:“常叔是怎麼在這邊買到房子的?”
秦承鏡道:“不知道, 等會兒見到他, 你可以問問他。”
說話間,馬車已經抵達一處宅子前。
楚玉貌開啟車窗,探頭看了一眼,看到門楣上懸掛著的牌匾,上面是“鎮威將軍府”的字樣, 突然有些明白常叔為甚麼能在這樣的地段置辦到房子了。
主人歸來, 正門大開, 馬車直接進去。
兄妹倆下車後, 就見到常叔已經等在那裡,歡喜地說:“將軍, 姑娘,你們總算到了,這一路還順利罷?”
一邊說著,一邊檢視兄妹倆的情況, 發現他們的情況都不太好。
將軍受傷未愈就罷了,姑娘居然也瘦得厲害,看著就像對難兄難妹, 苦得很。
秦承鏡笑道:“常叔放心,這一路還算順利。”
楚玉貌扶著他,忙問道:“常叔,現下能不能去宮裡請太醫院的那位松太醫過來,給阿兄治傷?”
阿兄的傷拖得太久了,一日不清除餘毒,他的傷一日便不能好全,會慢慢地腐蝕他的身體。
這些天,楚玉貌明顯能感覺到阿兄的身體越來越虛弱。
常叔忙道:“姑娘放心,松太醫已經來了,就在屋裡等著呢,已經等了大半日。”
“啊?”
楚玉貌很是吃驚,連秦承鏡都是一臉意外。
秦承鏡此次進京面聖,按照規矩,進京的第一時間應該修整儀容,然後進宮面聖。只是皇帝知道他身上有傷,早已使人過來,讓他先在府裡安置,等明兒再進宮。
這松太醫不會也是皇帝派過來的罷?
“這倒不是。”常叔一邊引他們進去,一邊說,“松太醫說,是南陽王府派人去請他的,說是南陽王世子的安排。”
皇帝雖然得知秦承鏡受傷,但情況如何卻不得而知。
將要抵達京城的前兩天,趙儴便寫了封信,讓侍衛快馬加鞭送往京城,所以方才有松太醫早早等候在這裡的原因。
秦承鏡聞言笑道:“陵之有心了。”
這些日子,他暗中觀察趙儴,對這準妹夫越來越滿意,能力手腕樣貌皆不俗,還是皇帝信重的宗室子弟,前途無量,足以護著他的妹妹。
最重要的是,他對妹妹情根深種,眼裡心裡都是他的阿妹,不用擔心他將來有二心。
楚玉貌神色有些複雜,垂眸不語。
她扶著阿兄來到一間廂房坐下,很快松太醫便過來了。
松太醫是個年過半百的老者,頭髮已經花白,不過精神抖擻,看著很是健朗,走起路來也是龍行虎步的。
松太醫給秦承鏡把脈,又拆開繃帶檢視傷口的情況,研究片刻,表示這毒是南地那邊的一種由五樣毒物提煉出來的劇毒,十分霸道。不過幸好在中毒後,大夫已經為他解了大半的毒,只剩下一些餘毒本應該用大半年時間慢慢清除的,然而因他操勞過度,沒有好好養傷,導致其演變成痼疾,須得花時間才能徹底清除。
松太醫不愧是善解毒的聖手,很快就制定好治療方案:“我先給將軍開幾副藥穩固身體,每日施針一次,儘量將餘毒逼出來。”
楚玉貌聽得極為歡喜,“太醫,真的能解嗎?”
“可以的。”松太醫笑道,“不過要多花些時間,而且這次將軍可不能再操勞了,這其間要多歇息。”
楚玉貌馬上道:“我會看著阿兄的,不會讓他操勞!”
松太醫聞言,忍不住看了眼楚玉貌,心裡嘀咕。
鎮威將軍進京一事,早在半個月就傳遍京城,這京中不知多少人盯著將軍府,除了秦承鏡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深得皇帝信重外,也因為他還未婚,不少人心思蠢蠢欲動。
俗話說,高門嫁女,低門娶媳,秦將軍這樣的英雄人物,這京中想將女兒嫁給他的人不少。
只是沒想到,秦將軍居然還有一個妹妹。
看秦承鏡和將軍府的下人對這姑娘的態度,顯然不是那種半路認的妹妹,就像是親妹妹。
秦將軍有親妹妹的嗎?
松太醫回想那些關於秦承鏡的訊息,他是秦煥月的養子,要說秦承鏡的妹妹,那就是秦煥月的女兒。
只是秦煥月的女兒當年不是隨父母一起葬身火海了嗎?
這個“妹妹”又是哪裡冒出來的?
松太醫覺得楚玉貌有些面熟,彷彿在哪裡見過,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作為太醫,有時候也會去給王公貴族府裡的女眷請平安脈,但大多時候都是守著規矩,不好直視那些女眷,對楚玉貌並不熟悉。
是以一時間,他並沒有認出面前的楚玉貌是南陽王世子的未婚妻。
雖然心裡嘀咕,並不影響松太醫的行動,他開好方子,又讓秦承鏡去屋裡頭躺著,今兒要先給他針灸一遍。
楚玉貌不好進去看,便在外頭等著,一邊和常叔說話。
常叔心疼地看著她:“姑娘,您受苦了!”他打量楚玉貌,“您怎會瘦成這樣?是不是有人給您委屈受?”
明明幾年前送年禮進京探望姑娘時,姑娘看著健康又有活力。
哪想數年不見,姑娘居然瘦成這般,臉上看著也沒甚麼血色,像只瘦猴子似的,一看就是受了很多的委屈。
楚玉貌見他一副難過得快要哭出來的模樣,趕緊道:“常叔,我沒事,只是先前病了一場。”
“怎麼會病了呢?”常叔還是難受。
“人吃五穀雜糧,生病是常事。”怕他擔心,楚玉貌果斷轉移話題,“常叔,這房子你是怎麼置辦下來的?榆林巷這邊的房子不好買罷?”
雖然還沒怎麼看,不過這一路走來,已經能看出這宅子的佈局很好,裡頭的景緻也不錯,顯然前任屋主的身份不低。
這樣的宅子,絕對不缺人買。
常叔笑道:“也不是我置辦的,是南陽王府幫的忙,南陽王親自出面幫忙置辦下來,聽說這是南陽王世子的吩咐。”
說到這裡,他很是高興,覺得南陽王世子如此,可不就是對他們姑娘極為上心,若不然,哪會連這種事都考慮到,讓堂堂親王都特地跑一趟。
楚玉貌頓時啞然,一時間不知道說甚麼。
聽著常叔一個勁地誇趙儴,心口突然悶悶的,難受地想著,他明知道她遲早要回南地的,何必如此呢?反正她在京城也待不長……
但她又知道,以趙儴那樣的性子,讓他甚麼都不做是不可能的。
這時,常明出來,朝他們道:“姑娘,阿爹,太醫已經施完針了。”
常明是常叔收養的義子,父子倆都受過秦煥月的恩澤,對秦煥月一脈忠心耿耿。
楚玉貌進屋去看阿兄,發現他的臉色好了許多,眼底的紫色好像都淡了些。秦承鏡雖然看著像沒事人一般,但這傷一直沒好,哪可能真的沒事,這些日子以來,他眼底泛著微微的紺紫色,一看便知是中毒之相。
楚玉貌看得歡喜,親自將太醫送出去,“松太醫,真是謝謝您了。”
“秦姑娘言重了。”松太醫忙道,“秦將軍是守衛南地的英雄,是國朝的大將軍,能為他治傷,也是老夫的榮幸。”
想到秦承鏡還是秦煥月的養子,他更要盡心盡力,可不能讓秦將軍出事。
楚玉貌聽到這聲“秦姑娘”,說道:“松太醫,我姓楚。”
松太醫臉上露出尷尬之色,忙向她道歉,還以為她喚秦承鏡“阿兄”,應該也姓秦,哪知道是他想當然了。
“無妨。”楚玉貌不在意地說,“我是隨我娘姓的。”這事世人遲早會知道,現在解釋清楚也好。
松太醫先是有些迷茫,而後想起,秦煥月的夫人好像就是姓楚……
他震驚地問:“你是鎮威將軍的女兒?”
怪不得將軍府的下人對她如此恭敬,若是秦煥月之女,那就說得過去了。
秦煥月當年橫空出世,討逆賊,平叛亂,鎮守南地,敬佩他者無數。
松太醫的兒子曾經以軍醫的身份跟隨軍隊去平亂,被秦承鏡救過,他對秦承鏡這樣的英雄人物也是極為敬服的,對於秦煥月之死十分惋惜。
世人大多都稱秦煥月為“鎮威將軍”,稱秦承鏡為“秦將軍”,如此也是為了將這對父子區分開。
楚玉貌笑著點頭,“鎮威將軍正是家父。”
松太醫震驚、感慨、動容,最後說道:“原來鎮威將軍的女兒還在,真好啊。”
那樣好的人,本就不應該一家枉死。
送走松太醫,楚玉貌站在院子裡,然後輕輕地笑了笑。
真好啊!
她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訴世人,她是秦煥月和楚花容的女兒,她隨的是母姓,所以她叫楚玉貌。
**
趙儴回到王府時,已經是掌燈時分。
剛下馬車,一道聲音響起:“三郎,回來了!玉姐兒有和你一起回嗎?”
趙儴抬頭看過去,見到等在那裡的父親,看樣子已經等了許久。
南陽王探頭看向馬車,直到下人將馬車駕走,也沒見裡頭有人出來,不禁嘆了口氣,看向兒子的目光透著失望,還有恨鐵不成鋼。
果然,三郎是個沒用的,連心儀的姑娘都帶不回來。
趙儴面無表情地看他,“秦將軍進京,表妹自然要和秦將軍一起回將軍府。”他懶得去看父親臉上的失望,“沒事我先去祖母那兒。”
“我和你去罷。”南陽王說道,“這些日子,你祖母很想玉姐兒,都病倒了。”
趙儴關心地問:“祖母的身子沒事吧?”
“有些嚴重。”南陽王嘆氣,“不過只要你趕緊將玉姐兒娶回來,她就沒事了。你知道的,你祖母將玉姐兒視如己出,一直不能接受玉姐兒離開,要是你娶不到玉姐兒,你祖母的身體可能會繼續壞下去。”
說著,他殷切地看著兒子,希望兒子爭氣點。
趙儴沉默了下,點頭道:“我會的。”
這輩子,他想娶的姑娘只有楚玉貌,其他的一概不在他的考慮範圍。
南陽王忍不住又看他一眼,想到王妃說的話,心頭有些不踏實。
萬一玉姐兒鐵了心要跟著秦承鏡回南地,三郎不會真的終身不娶罷?這怎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