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 50 章
◎暴怒◎
南陽王妃吃驚地看著他, 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疊聲問道:“你說甚麼?玉姐兒回譚州了,還要和三郎解除婚約?甚麼時候的事?”
南陽王知道她的震驚,不怪她如此, 就連自己現在還沒怎麼回過神。
這人怎麼突然間就走了呢?怎麼突然間就不喜歡他們三郎, 只將他當“兄長”呢?
明明那麼文靜乖巧的姑娘, 大家都以為她一心一意地愛慕著未婚夫, 逢年過節時會精心給他準備禮物, 從來不落下,誰看了不誇一聲,感嘆她對未婚夫用情之深……
就算是親生的妹妹,只怕對兄長也沒她這麼用心的。
這數年如一日,連他那不開竅的兒子, 都為她開竅了。
見南陽王又開始唉聲嘆氣, 一臉唏噓, 南陽王妃差點沒被他給急死。
她一巴掌拍向桌案,咬牙切齒地道:“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好好的, 玉姐兒為何要回譚州?為何要和三郎解除婚約?”
雖然她確實不喜楚玉貌, 覺得她只是一介孤女, 家世配不上三郎,還常和榮熙郡主一起闖禍, 實在讓她頭疼。
這也是所有當孃的通病,覺得自己的兒子千好萬好,想給他找個樣樣都好的姑娘。
但她早已接受楚玉貌會是自己兒媳婦的事實,知道楚玉貌遲早要嫁入王府, 成為王府的世子妃。
都已經說好, 等過完正月, 便去尋欽天監看日子,讓兩個孩子今年完婚。
三郎都已經十九歲,身邊伺候的人,除了內侍就是年歲大的嬤嬤,連個房裡人都沒有,當孃的也心疼他。不是沒想過送兩個年輕貌美的丫鬟去鶴鳴院伺候他,可以先收作通房,等成親前再打發了便是。
但三郎拒絕了。
拒絕的理由很正當,他身邊已經有觀海等人伺候,不必那麼多人,會打擾他的清靜。況且男女授受不親,不方便年輕丫鬟近身伺候,他也不喜如此。
至於她暗示可以收作通房,他壓根兒就沒往那方面想,清心寡慾得不像男人。
南陽王妃當時看他那副嚴肅凜然的模樣,實在一言難盡。
哪個王公貴族府裡的少爺身邊沒幾個丫頭伺候的,哪能只要內侍和年歲大的嬤嬤伺候?偏偏就數她兒子這性子奇怪,這是讀聖賢書讀傻了不成?
他都這般大的年歲,又還沒成親,萬一憋壞了怎麼辦?
南陽王妃沒法做主兒子房裡的事,又怕他隨著年歲越來越大,哪天就要憋壞了,不如趕緊給他娶個媳婦。
她也擺正心態,想著楚玉貌雖然身世不好、常和榮熙郡主闖禍,但其他的是非常能拿得出手的,貌美端莊,人品不俗,能力也強,最重要的是,她不是甚麼蠢人,有些事一點就通,非常省心,不用擔心有個蠢兒媳婦拖後腿讓自己頭疼。
可這會兒,楚玉貌居然離開了?還要和三郎解除婚約?!
好好的親事就這麼沒了,南陽王妃哪能接受?
南陽王見她怒氣衝衝的,有些疑惑:“你怎如此生氣?你不是不喜玉姐兒,一直想給儴哥兒換個媳婦嗎?”
夫妻二十餘載,彼此是甚麼性兒都清楚,他知道王妃心裡對這樁婚事不滿,只是礙於是太妃定下的,當兒媳婦的不好說甚麼。
南陽王妃真的很想打他,她正急著呢,他反而問東問西,也不給個回答,不禁生氣道:“我不喜歡有甚麼用?太妃喜歡,三郎喜歡,我難道還要去當那惡人不成?”
如果只有太妃,若是三郎實在不喜,她還能為了兒子豁出臉面去鬧。
但兒子面上不說,心裡卻是喜歡得緊,從小到大都護著人,她能怎麼辦?只能妥協了。
南陽王嘆氣,遺憾地道:“三郎喜歡也沒用啦,玉姐兒不喜歡,玉姐兒對三郎沒男女之情,只將他當兄長呢。”
南陽王妃瞪圓眼睛,聲音發顫:“就只是這樣?”
“不止。”南陽王微微搖頭,“她一直想回譚州,正好這次秦將軍出事,她終於有藉口回去,哪還會留在京城……”
他哪沒看出來,以前楚玉貌不說,是她體貼,不想讓關心她的人擔心,所以她順從地接受長輩們的安排,如果沒甚麼意外,說不定真的會順從地和三郎成親。
偏偏秦承鏡出事了。
楚玉貌擔心兄長,也有了回譚州的藉口,順便將婚約解除。
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只是將趙儴當兄長,至少證明她一直想回譚州,並不留戀京城的繁華和王府的富貴安寧。
這是一個非常有氣節的姑娘。
不愧是秦煥月的女兒啊!
南陽王妃完全糊塗了,“甚麼秦將軍?你說的難不成是鎮守南疆的那位鎮威將軍秦承鏡?”
怎麼突然提到這人?
因秦承鏡一直駐守在南地,幾年前在南疆打了勝仗,被皇帝冊封為鎮威將軍時,他也沒有進京,只在南疆領了職。是以對京城的人而言,秦承鏡這位年輕的鎮威將軍是十分陌生的,突然提起他,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幸好,大鄴也沒多少個秦將軍,還是地位不低且年輕有為的秦將軍。
“就是秦承鏡。”南陽王點頭。
南陽王妃心中一突,狐疑道:“他出事和玉姐兒有甚麼關係?”爾後反應過來,“他怎麼了?”
雖然平素不怎麼關心朝堂的事,不過王妃也知道秦承鏡出事的後果,多少有些擔心。
南陽王沒說秦承鏡出甚麼事,只道:“關係可大了,秦承鏡是玉姐兒的兄長。”
南陽王妃:“……”
南陽王妃瞳孔顫動,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樣,震驚得都說不出話來。
這時,南陽王道:“我知道你一直介意玉姐兒是孤女,覺得她身份低微,三郎又是個極有抱負的,怕她對三郎無甚幫助,想給三郎娶個家世好的貴女。實則並非如此,只是這些事不好往外透露,王妃你也莫要往外說。”
南陽王妃人都恍惚了,飄忽地問:“玉姐兒是當年的鎮威將軍——秦煥月的女兒?”
秦承鏡是秦煥月的養子,若他是楚玉貌的兄長,楚玉貌的身份很容易便能猜出來,只是不是姓秦罷了。
“是的。”南陽王道,“玉姐兒是跟她娘姓。”
“……”
突然,南陽王妃暴怒,抄起桌上的賬冊就往南陽王身上砸,大罵道:“這麼大的事,你為何不和我說?”
南陽王被她兜頭砸個正著,疼得直抽氣,又不敢躲。
果然,他就知道王妃知道這事會很生氣,這也是沒辦法的,只能自個受著了。
南陽王連忙給王妃賠不是,解釋道:“我們也不是不想告訴你,而是事關重大,越少人知道玉姐兒的身世越好……王妃也曉得,秦煥月當年之死和反王有關,若是讓人知曉玉姐兒是秦煥月的女兒,只怕反王的餘孽會想方設法害了她……”
南陽王妃氣得又砸他幾下,到底聽進他的解釋。
只是心頭仍是十分不愉,生氣道:“就算不能說,你也可以給我透露一點,若是我早知道,我哪會……”想到甚麼,她的臉突然扭曲了下,“現下人都走了,說甚麼無濟於事。”
想到楚玉貌已經離開王府,南陽王妃心裡生出一種無力感。
一時間也不知道後悔自己以前瞧不上人,還是羞愧於自己太過自以為是,以為楚玉貌一介孤女,實在離不得自己兒子,沒想到人家根本就瞧不上她兒子,走得那叫一個乾脆。
南陽王點頭,“是啊,人都走了,還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回京城。”
他也算是看著楚玉貌長大的,一直覺得她和三郎十分相配,有這樣端莊聰慧的兒媳婦,王府有這樣的主母,定能支撐起門庭,不用擔心下一代。
南陽王妃煩躁地看他一眼,發現他根本不懂自己在煩甚麼。
她想起先前下人來稟報,說楚玉貌突然發瘋,從梧桐院跑出來,往壽安堂跑去,幸好看到的人不多。
現在想想,只怕是她那會兒正接到譚州送來的訊息,去找太妃解除婚約呢。
如今得知楚玉貌的真實身份,南陽王妃總算明白,往年從譚州送過來的那些豐厚的年禮,只怕是秦承鏡派人送過來的。
怨不得這些年禮,太妃都會讓人送一大半去梧桐院。
府裡也不是沒有人嘀咕,說太妃偏心,說這年禮是譚州的楚家那邊送過來給王府的,本應該入公賬,偏偏太妃每次都要勻出大半給楚玉貌,府裡的兒孫都不管。
南陽王妃想到這裡,面上有些發燙。
她雖然不計較年禮的事,但府裡的下人會傳出這些話,說到底也和自己的態度有關,讓府裡的人覺得她不喜楚玉貌。
偏偏這時候,南陽王還在說風涼話:“玉姐兒走啦,她瞧不上三郎,你也不用擔心三郎會娶個你不喜歡的兒媳婦,以後給他找個你喜歡的吧。”
找個王妃喜歡的兒媳婦,這樣婆媳之間應該沒甚麼矛盾了。
南陽王妃差點氣得想抄起桌上的茶壺砸他。
她喜歡有甚麼用?兒子若是不喜歡,瞧不上眼,給他娶十個八個回來,他碰都不碰一下。
趙儴就是這般怪異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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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一些,王府的年輕主子們紛紛準備出門去看花燈。
讓南陽王妃頭疼的是,小女兒急匆匆地跑進來,擔憂地問:“娘,表姐去哪兒了?怎麼不在梧桐院?問人也不說清楚。”
今兒元宵節,趙雲珮是準備和表姐一起出門看花燈的,兩人有個伴。
哪知道她去梧桐院,卻沒見到楚玉貌,問梧桐院的下人,也說不知道她去哪裡了。
她急得不行,只好過來找母親,母親是王府的當家主母,表姐若是出門肯定會過來知會她一聲。
南陽王妃看她咋咋呼呼的就頭疼,說道:“她有事出門了。”
“去哪?”趙雲珮突然想到甚麼,雙眼發亮,“不會是三哥怕我打擾,故意早早地將表姐叫出門罷?三哥也太過分了!”
南陽王妃:“……”
南陽王妃瞧著小女兒那副天真爛漫的模樣,沒有多作解釋。
先前王爺和她說過,目前尚不清楚秦承鏡的情況,還是別將楚玉貌的身份透露出去,也別讓人知曉她回了譚州。
她便下令不準梧桐院的人透露楚玉貌的去處。
以為楚玉貌真的和趙儴出門去看花燈了,趙雲珮只好和趙雲晴、趙雲燕一起去看花燈,幾個姑娘高高興興地出門。
同樣出門的還有趙信、趙健夫妻倆。
南陽王得知兒女們都出門看花燈,感慨道:“年輕真好。”
“好甚麼好?”南陽王妃積了一肚子火氣,此時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冷笑道,“莫要忘記了,三郎還在宮裡,等他回來,得知玉姐兒回譚州,你且瞧著。”
南陽王妃沒想到,楚玉貌會走得這般堅決,甚至沒等兒子回來,和他道別。
至於她離開前沒有過來和自己道別,王妃倒沒覺得有甚麼,楚玉貌素來是個知情識趣的,知道自己對她的不喜,沒甚麼事絕對不會來正院。
南陽王妃也覺得沒臉見她,幸好她沒來。
“怎麼?”南陽王不解地看她。
南陽王妃沒好聲氣,“三郎那脾氣,不知道會做出甚麼事來。”
南陽王回想兒子那副剋制、內斂的性子,雖然有些時候是難纏了點,但在大事方面是極靠得住的。
他完全不擔心,“沒事,三郎知道怎麼做。”
對男人來說,未婚妻跑了是挺傷自尊的,但緊要的還是朝中之事,他是宗室子弟,無旨不能出京。
看他這副心大的模樣,南陽王妃就想翻白眼。
果然,指望不上這些男人。
不過在操心兒子之前,南陽王妃還有一件事操心。
榮熙郡主登門找楚玉貌去看花燈。
這同樣是個難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