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 28 章
◎髒了◎
趙儴對安國公府很熟悉, 只見他提著那人,專門挑無人的小徑走,七拐八彎的, 越走越偏僻。
和他相反, 楚玉貌很少來安國公府, 對這裡並不熟悉。
若不是跟著他, 她估計都不敢這麼隨便亂走。
走了一段路, 來到一片竹林。
冬日的竹林落了不少雪,一片白茫茫,在白色中滲出幾縷竹青色。
竹林深處有一個院子,佇立其中,清幽僻靜, 宛若遺世獨立, 若是不靠近, 還真不知道這裡居然隱藏著一處院子。
趙儴推開院子的門進去,接著一道聲音響起:“陵之,你怎麼來了?”
楚玉貌跟在他身後, 聽到這聲音, 覺得有些熟悉, 探頭一看,發現是賀蘭君。
只見他站在廊下, 衣襟半敞開,露出裡頭裹著白布條的胸膛,上面有暈染開的血色,一看便知道受傷了。
“賀世子, 你受傷了?”楚玉貌驚訝地問。
賀蘭君先是看向趙儴和他手裡拎著的人, 又看向楚玉貌, 趕緊攏住胸前的衣襟,有些尷尬地說:“弟妹也在啊。”
他剛才在處理傷,因傷口綁得太緊,便鬆開衣襟透透氣,哪知道會有姑娘過來,還是認識的。
賀蘭君手忙腳亂地整理衣服,一邊給趙儴使眼色,納悶他怎麼突然將未婚妻帶過來了。
還有他手裡提著的女人,做國公府的丫鬟打扮,手腳被縛著,嘴巴也被堵住了,被他隨便拎在手裡,像拎貨物似的。
趙儴冷冷地橫他一眼,見他將衣服攏好,方才收回目光。
他將手裡提著的人擲到地上,朝他道:“帶去審問,看看能不能審出甚麼。”
賀蘭君看向地上的人,只見“她”髮髻凌亂,烏黑的鬢髮散落在白淨的臉頰旁,雖然被堵著嘴,仍能看出五官清秀可人,被縛著手腕趴倒在地時,衣裙微微卷起,露出一雙小巧秀氣的鞋子,當“她”抬眸看過來,可憐兮兮的模樣,格外惹人憐惜。
“這是誰?”賀蘭君調侃道,“陵之,你怎麼能對姑娘這般粗魯呢。”
趙儴平靜地說:“有喉結的。”
不說這是個來歷不明的男人,就算是女人,敢對楚玉貌亮武器,都不能放過。
有喉結的?
那不是男的?
賀蘭君再次看向地上的“女人”,對上“她”泛著水霧、溼漉漉的眼睛,不禁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後退幾步,慌張道:“居然是個不男不女的?哪來的?”
趙儴還未回答,院子外響起一道腳步聲。
幾人轉頭,便見安國公世子王亦謙進來,嘴裡說道:“陵之,你怎麼去那麼久?太子殿下正要找你……咦,楚姑娘也在。”說話間,他終於看到地上的“女人”,明顯也誤會了,詫異地問,“你們綁著個丫鬟做甚?”
這“女人”身上穿的衣服正是安國公府的丫鬟的,今日賞梅宴,國公府的丫鬟都穿上統一的衣裳,作一樣的打扮,很容易便能認出。
賀蘭君幸災樂禍地說:“王世子,你再仔細瞧瞧,看看這丫鬟是不是有喉結的。”
“喉結?”王亦謙微微一怔,走過去將趴在地上的“女人”翻個身,掐住他的脖子,果然看到上面的凸起,“真是男人?”
他打了個哆嗦,趕緊丟開,被這種不男不女的嚇到。
賀蘭君道:“這不男不女的傢伙是陵之送過來的。”
王亦謙聞言,看向趙儴,“哪來的?”
趙儴道:“此人適才欲對錶妹不利。”
說到這裡,他的神色微微一頓,回想這人手持匕首,雖不知道是衝著誰來的,但他的匕首當時是對著楚玉貌,一個不慎會傷著她,這讓他極為慍怒。
若不是楚玉貌出手太快,他一定先擰斷此人的腦袋。
“弟妹沒事吧?”
“楚姑娘無礙罷?”
賀蘭君和王亦謙同時詢問,生怕楚玉貌有個好歹,不知道趙儴會做出甚麼。
旁人都道趙儴對這個未婚妻不甚在意,但他們與他自幼相識,對他的性情也是瞭解一二,知道不是那麼回事。
要說不在意,肯定是騙人的,是非常在意才對,若不然為何每次他外出歸來,都要給她帶禮物,還是他精心挑選的,給姐妹們挑禮物都沒這麼專注耐心。
如果這都不在意,那他們也不知道甚麼才叫在意了。
楚玉貌朝他們笑道:“多謝關心,我沒事。”
“那就好。”
兩人都鬆口氣,注意力重新放回地上的男人,嘖嘖稱奇,若不是此人的喉結暴露性別,根本無法看出竟然是男人。
看他的身形,居然如女子般婀娜柔美,換上女子的衣裳,毫無違和感。
想到這人不明不白地出現在安國公府,還是這副打扮,不知道有甚麼目的,王亦謙的神色冷下來。
他向趙儴詢問遇到這人的情況,等趙儴說完,不由看向楚玉貌。
賀蘭君也看過來,很是驚訝,誇道:“弟妹果然是女中豪傑,真是……厲害。”
居然是她先將人踢飛,這樣的反應,可不是一般女子。
面對兩個男人的注目,楚玉貌回以一個端莊的笑容。
這副端莊柔婉的模樣,不知怎麼的,讓兩人突然覺得有些牙疼,不敢多看。
他們一直都以為,楚玉貌是個纖弱柔婉的江南女子,需要被呵護的,現在看來,能和榮熙郡主一起闖禍的,果然不是一般人。
賀蘭君拍了拍手,叫來院子裡的一名侍衛,將地上的男人帶下去審問。
接著幾人進其中一間廂房,裡頭燒著地龍,桌上還有瓜果點心和茶水,以及供人歇息的床榻桌椅等,可見平時是有人在此歇息的。
“賀世子,你傷得如何?”得知賀蘭君受傷,王亦謙忙問道,“要不要給你請個大夫過來?”
賀蘭君不在意地道:“先前追查時不小心傷到了,只是皮肉傷,沒甚麼事,不用請大夫。”
趙儴提起桌上的紅泥小爐上的茶壺,給楚玉貌倒了杯熱茶,對賀蘭君道:“可有眉目了?”
“查到一些。”賀蘭君看了楚玉貌一眼,沒有說下去。
王亦謙擰眉道:“今日太子殿下是臨時起意過來,那些人的目標應該不是太子殿下。”說到這裡,他看向賀蘭君和趙儴,“或許是奔著你們來的。”
趙儴提醒:“也有可能是為府上的疆域戰略圖。”
聞言,兩人紛紛沉默下來。
若是為了大鄴南北疆域的戰略圖而來,倒是情有可原。
很少有人知曉安國公府中有一份祖輩傳下來的疆域戰略圖,這東西當年隨著元后進宮時,將之當作陪嫁帶進宮裡,不過安國公府裡留了一份備份的,而且是殘缺的。
縱使是殘缺,亦十分難得,依然被人盯上。
楚玉貌端著茶,安靜地喝著,努力地弱化自己的存在。
她有些後悔此時坐在這裡,恨不得趕緊走開,這些不應該是她能聽的。
她不覺得這三人都是粗心大意的,只怕是信任趙儴,而趙儴信任她,所以才會當著她的面商量,讓她得以窺探到這些外界所不知的秘密。
被人如此信任,讓她的壓力有些大。
這時,便見賀蘭君看過來,面上依然是那副笑模樣,看著吊兒郎當,眼神是與笑容不符的銳利。
“弟妹,先前那人是故意往你身上撞的?”
這話聽著有歧義,趙儴的臉色瞬間沉下來,目光直直地刺向賀蘭君,不喜他懷疑到楚玉貌身上。
在他心裡,楚玉貌只是個閨閣女子,哪會與這些殺人不眨眼的探子有關?
賀蘭君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住,微微偏身,試圖讓王亦謙幫忙擋一擋。
他這不是習慣性地抱持著懷疑,並非針對楚玉貌,不管是誰,他都會問一問。
王亦謙哪裡肯讓他拿自己當擋箭牌,他有膽子當著趙儴的面問,就得承受趙儴的怒火,沒看到趙儴為了護著人,都特地將她帶到這邊,甚至讓她留下來,可見對她的信任。
楚玉貌放下手裡的茶盞,說道:“我也不確定!”她思索起來,“當時他撞過來時,我不小心碰到他的胸口,發現有些異常,估計是怕我識破他男扮女裝,欲要殺人滅口……”
如果不是趙儴正好在,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雖然她平時沒少鍛鍊,反應也較為靈敏,但到底只是在閨閣裡做些簡單的鍛鍊,不若那些訓練有素的探子。
先前聽到這三人的話,她已經明白,那人可能是探子,只是不知道是誰派來的探子,甚至不確定是否是大鄴人。
當然,還有一個可能。
對方是衝著她來的,知道她今日來安國公府,特地在這裡等著她。
趙儴皺眉,突然拉起她的手,拿帕子給她擦手。
楚玉貌:“表哥?”
“髒了。”他平靜地說,仔細地擦完,將帕子收起來,隨手塞到袖子裡。
王亦謙和賀蘭君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沒想到他居然是這樣的趙儴,不過是說了句“碰到他的胸口”,就拿帕子給她擦手,彷彿怕她碰了甚麼髒東西。
說他不在意未婚妻,誰信啊?!
分明就是在意得不得了。
楚玉貌也被他突然的舉動弄得有些懵,等他擦完,飛快地看他一眼,默默地收回手,將手籠在袖子裡。
她勉強地將注意力轉移到先前的事,繼續說:“也有可能他正好認出表哥,欲對錶哥不利。”
趙儴就在她身後,認出趙儴也有可能。
賀蘭君覺得確實有這個可能。
比起對方是奔著楚玉貌一個無辜的閨閣女子來的,他更相信是為趙儴而來,畢竟趙儴是太子黨,這幾年做過不少得罪人的事,想搞他的人不少。
趙儴道:“先審問,看看能不能審出甚麼。”
賀蘭君點頭,站起身,“行啦,我先過去了,有訊息再通知你們。”
趙儴微微頷首。
等賀蘭君離開,王亦謙想到甚麼,說道:“對了,陵之,太子殿下找你呢。”
“甚麼事?”
“也沒甚麼事,是想讓你去陪他下棋。殿下的身體不好,不能吹風也不能凍著,在屋裡待著也無聊,不如找你下棋,你的棋力素來好,只有和你下,才不會讓他覺得你會故意輸給他。”王亦謙說到這裡,不禁笑起來,“我的棋下得不好,殿下不稀罕和我下。”
趙儴說道:“我這邊還有點事,等會兒再過去。”
聞言王亦謙看了眼坐在旁邊的楚玉貌,表示瞭解,不管先前那人是不是針對楚玉貌,他放心不下是正常的。
他點頭道:“行,我先過去,你忙完再去。”
王亦謙離開後,屋裡只有楚玉貌和趙儴兩人。
不知怎麼的,楚玉貌覺得這地方太過安靜,想到先前他拉著自己的手擦拭時,不自在地端起茶喝了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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