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蘭君◎
得知王嬿婉送楚玉貌首飾時,榮熙郡主很是驚奇。
“她居然會做這種事?”她捏了捏下巴,然後道,“既然她要送阿貌,那就收著唄。”
說著她伸手接過掌櫃手裡的匣子,開啟來看了看,臉上露出滿意之色,覺得王嬿婉沒有太小氣,擔得起國公之女的氣度。
見榮熙郡主幫楚玉貌接下,甚至對此毫不奇怪,掌櫃越發納悶。
到底發生甚麼事?怎麼突然間好像都變了?
今日榮熙郡主和王嬿婉一同來寶器閣,她還擔心兩個姑娘像以往那般互別苗頭,或者為了意氣之爭,不知道鬧成甚麼樣。
雖然兩位貴人意氣之爭的結果,往往能讓店裡的首飾賣出去不少,可也著實嚇人,總擔心兩個姑娘在店裡起了衝突,要是貴人傷著磕著,寶器閣可擔當不起責任。
結果不僅沒吵沒鬧,甚至安國公府的姑娘還給楚玉貌送貴重的首飾,實在出人意料。
不僅掌櫃納悶,連那些原本打算看好戲的客人同樣很納悶。
今天沒看到好戲,反倒被弄得一頭霧水,好想知道到底發生甚麼事,為甚麼王嬿婉要送楚玉貌首飾?難不成是王嬿婉想出來的羞辱人的手段?
但看榮熙郡主的反應,好像又不是。
等榮熙郡主一行人離開,客人們去找掌櫃問清楚王嬿婉送給楚玉貌的首飾是甚麼後,不禁倒抽口氣,這可真是大手筆。
寶器閣最近新推出的好幾樣特別貴重的首飾,王嬿婉自己就拿下三件,都送給楚玉貌了,這事就算掌櫃不說,只要看一看店裡少了哪些首飾便知道。
“難道這楚玉貌真是狐貍精不成?”
“甚麼狐貍精?”
旁邊的人一臉納悶地問,南陽王世子的未婚妻是狐貍精嗎?這是甚麼說法?撇開她和榮熙郡主闖禍不談,其實平素裡看著端莊柔婉,頗有高門貴女的風範,光是這容貌、儀態,便讓人心折不已,和狐貍精完全搭不上關係。
其他人紛紛看向說楚玉貌是狐貍精的人,發現是一名伯府姑娘。
伯府姑娘道:“這可不是我說的,是王嬿婉說的!她說榮熙郡主對楚玉貌死心塌地,像被狐貍精迷了一般。以前我還覺得王嬿婉誇大,現在看來,倒是有幾分道理。你們瞧,今兒王嬿婉遇到她們,不是和榮熙郡主吵,而是先躲起來,甚至還給楚玉貌送首飾,這看著也像是被楚玉貌給迷住了。”
聞言,在場的人面面相覷,回憶榮熙郡主是如何對楚玉貌的,再聯絡先前的事,紛紛覺得有道理。
這楚玉貌難不成真是狐貍精,只迷女不迷男的那種奇怪狐貍精?
**
楚玉貌不知道自己的名聲以另一種奇怪的方式傳開,離開寶器閣後,和榮熙郡主一起登上馬車。
“她現在總算學乖了,沒那麼討人厭,要是你救了她,她還狼心狗肺、不知感恩,我絕對要罵她一頓。”榮熙郡主握緊拳頭揮了揮,“不過看她這樣子,也挺彆扭的,要謝你就大大方方地謝,這躲來躲去的算甚麼事?”
她覺得王嬿婉不夠坦誠,看著就鬧心。
想當初,阿貌救了她,她就直接跑到王府找阿貌做朋友,明明擺擺地告訴世人,阿貌是她榮熙郡主的好友,誰都不準欺負她。
楚玉貌倒是能理解,“王姑娘的年歲還小,面子抹不開。”
少年人將面子和自尊看得比命還重要,哪能突然間就轉變想法,和她親親熱熱地交朋友?那日能得她一句“阿楚姐姐”,便說明王嬿婉不是甚麼壞心腸的。
榮熙郡主無語地看她,“甚麼年歲小?她和我同齡,只比你小一歲。”她伸手去抓楚玉貌的手晃了晃,“阿貌你也真是的,明明只比我們大一歲,卻像大了十歲一樣,甚麼都看得透透的,這也太懂事了。”
她為楚玉貌心疼,知道她為何會如此。
就算她是趙儴的未婚妻,從小住在南陽王府,衣食無憂,但父母雙亡、寄人籬下等經歷,仍是讓她不能像那些父母雙全的女兒家一般,反倒早早地曉事,不能給人添麻煩。
楚玉貌有些好笑,“哪有?你誇大了,而且我看起來真像比你們大了十歲?我有這麼顯老嗎?”
她納悶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不能接受自己看著居然比同齡人老十歲。
“當然不是,只是個比喻啦!”榮熙郡主擺著手,“只是說你的心態像大了十歲一樣穩重懂事,不是說你比我們大了十歲。不過說起來,趙儴比你還厲害,你要是像大了十歲,他就像是大二十歲,一點也不像個十八歲的年輕公子。”
其他十八歲的公子哥兒,還在打馬遊獵,或者為考取功名努力。
十八歲的趙儴已經為朝廷做事,內斂深沉,幹出好幾件驚心動魄的事情,沒人敢小瞧他,見著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一聲“趙大人”。
楚玉貌被她逗笑,“這話你千萬別讓三表哥聽到,否則他又要罰你,說你沒規矩。”
“誰沒規矩了?”榮熙郡主不服氣,“整天把規矩擺在嘴上,他就是太規矩,死板木頭,一點情趣都沒有,日後阿貌你要是真嫁給他,只怕要受不住……”
楚玉貌微微笑了笑,沒接這話。
時間不早,肚子有些餓了,榮熙郡主讓馬車轉道去玉珍樓用膳。
玉珍樓是京城裡數一數二的酒樓,南北菜系都做得很地道,就是價格昂貴,一般人吃不起,不過極得京中那些豪擲千金的貴人喜愛。
馬車停在玉珍樓前,楚玉貌和榮熙郡主剛下車,就見到一群穿著國子監服飾的年輕人,相攜走來。
廣袖長袍,外罩青紗,方巾博帶,少年人意氣風發,十分惹眼。
榮熙郡主不由多看兩眼,突然看到那群監生中,有一個頗為眼熟的少年人,清秀文雅,好像在哪裡見過。
“楚姑娘?!”
那少年突然一臉驚喜地叫道。
少年的同伴紛紛停下來,也朝這邊看過來,當看到立在一輛華蓋馬車旁的兩個少女,一個灼烈如驕陽,一個清豔秀絕如菡萏,彷彿凝聚所有的暮光而來,令人眼前一亮。
楚玉貌看過去,面上露出笑容,客氣地道:“崔郎君。”
榮熙郡主聽到這聲“崔郎君”總算想起這少年是誰,驚訝道:“是你啊,你怎麼在這裡?”
自從上次相看結束後,她就將這人拋在腦後,完全記不起他。
因為出了毆打石貴妃外甥這事,康定長公主事後也沒問女兒相看的情況,再加上崔家那邊完全沒甚麼訊息,便不了了之。
因為這事,康定長公主最近暫時歇了給小女兒相看儀賓的事,榮熙郡主反倒是樂得輕鬆。
崔允安和身邊的同伴說了句,便走過來,客客氣氣地和她們見禮,說道:“受友人之邀,來此參加詩會。”
“詩會?”榮熙郡主一聽就沒興趣,覺得這些所謂的詩會,唸的都是一些酸詩,無病呻吟,聽聽就罷了。
崔允安偷偷看了一眼楚玉貌,對上她含笑的眉眼,臉龐微紅,不敢多看,忙與她們告辭。
榮熙郡主拉著楚玉貌進酒樓吃飯。
**
樓上臨窗的一個包廂,窗牗大開。
“陵之,那不是弟妹嗎?”
一道吊兒郎當的聲音響起,穿著青色錦袍的男人靠著窗,瞅著下方說話的三人,從這位置正好能將下方的情況一覽無餘,甚至連少年慕艾、偷瞄心儀的少女這一幕也盡收眼底。
趙儴神色一頓,偏首往窗外看過去,一眼便看到立於凜冽的寒風中,一襲白底綠蕚梅披風、笑意盈盈的姑娘,風拂起她鬢邊的碎髮,掠過秀致的眉眼,輕盈美好,不似凡塵客。
心絃微微一顫,那種不受控制的熱意從心口蔓延,讓他有些不適。
他想要收回目光,想要剋制莫名的情緒,卻忍不住盯著這一幕,甚至看到那偷看她的少年時,心裡油然生出一股莫名的不悅。
這讓他有些狼狽,端著茶盞的手不由緊握。
青色錦袍的男人見他們進了酒樓,朝旁邊的長隨道:“去,將弟妹請過來。”
趙儴眉頭微皺,沒有說甚麼。
倒是青色錦袍的男人想到甚麼,轉頭看他,說道:“兩年沒回京,還以為會錯過你和弟妹的婚禮,沒想到你們居然還未成婚?”
趙儴抿嘴,看他一眼,“閉嘴。”
“好好好,我閉嘴。”青色錦袍男人一看他這神色,哪裡不知道這婚事還沒著落,怪不得他心情不好,要體諒才行。
很快廂房響起敲門聲,長隨恭敬地將兩位姑娘請進來。
榮熙郡主和楚玉貌進來時,看到廂房裡的兩人,一個是趙儴,一個是容貌俊朗、笑起來吊兒郎當、不像正經人的青年。
“儴表哥,原來你也在啊。”榮熙郡主拉著楚玉貌過去,“不知道這位郎君是……”
青年懶洋洋地坐著,朝她們拱了拱手:“郡主娘娘真是貴人多忘事,在下賀蘭君,昔日郡主娘娘還曾經抽過在下一鞭子呢。”
榮熙郡主一臉茫然,“我抽過的人太多了,不知賀蘭君是哪位?”
她是真不記得了。
楚玉貌卻想起來,說道:“這位是宣威侯世子。”
賀蘭君一臉感動道:“還是弟妹的記性好,居然還記得我,我還以為離京兩年,京中的人都將我忘記了呢。”
說著挽袖抹了抹眼角,一副悲苦的模樣。
楚玉貌:“……”
如果他不叫弟妹,他們還能好好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