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這樣大人既不用離開這裡……
“精進劍道?……精進劍道的話,在家裡為甚麼不可以?為甚麼要離開封地去……去鬼殺隊?不能請人到家裡來學麼?而且大人的劍法已經很精妙了不是麼?”
繼國嚴勝的話太出人意料,以至於真子竟然愣了好幾秒後才反應過來,這樣滿是困惑地詢問,詢問完之後又覺得不對,便再加上了一句對他劍法的誇讚。
往日,繼國嚴勝雖然不說甚麼,可在被她誇讚時,周身都會隱隱縈繞著一種得意的氣息來,可是這一次,真子的誇讚失效了。
他只是蹙起眉,反問他:
“是麼?那我為何面對鬼,卻不但無法戰勝它,反而只能狼狽地逃獨角獸竄呢?”
“那,那只是因為大人沒有用他們的刀而已!”
“不,是我的劍法還不夠精妙。”
……真子不懂這些。
拔刀的招式,揮刀的招式,收刀的招式,在懂的人眼中有一萬種說法,可在她眼中,只是拔刀、揮刀、收刀。
像她這樣不懂劍道的人,就算說‘可我覺得大人您的劍法已經很厲害了’,也被繼國嚴勝只會認為是無知之語,不但不會起到效果,說不定還會惹得本就想要離開這裡的繼國嚴勝失去與她交談的興趣,更想離開。
那麼,就不能說這些了,該想想辦法……
“……那麼,那麼,請人到家裡學,不可以麼?”
“鬼殺隊不可能長久地停留於一處,那時候你的父親請煉獄留下來,他不願意,現在我再去問,也會是一樣的答案。所以,我要去鬼殺隊,進行專門的劍道訓練。”
“……可是,雖然,雖然大人遇到鬼了,但憑藉大人的天賦,練習那種殺鬼的劍道也不需要費太多時間吧?請人來教幾個月,大人自然就會了,何必離開領地呢?難道大人要告訴我,大人一生以來的追求是當天下第一劍客,而不是稱霸天下嗎?”
“的確如此。”
如果要認為這個‘的確如此’是回應的前面的問題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
顯然,繼國嚴勝無視了她前面所有的問題,只回答了最後一個。
他一生以來的追求居然是當天下第一劍客,而不是稱霸天下。
……多麼荒唐啊!
荒唐到真子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好像在做夢,她好像是《八島》裡的源義經,也在自己的夢裡沒有醒來,可是這不是她的浮生之夢,這是她的現實。
她的現實居然比夢還要荒唐。
天吶!
真子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她真想一口氣背過去就這樣昏倒再也不醒過來,可是她要是昏過去了,她的丈夫就要走了,所以就算再怎麼震驚,也得穩住呼吸。
這一刻,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從來沒有理解過自己的丈夫。
他們雖然已經結婚五年,雖然有了兩個孩子,雖然也算得上恩愛甜蜜幸福,可是在這一瞬間,她突然意識到,原來他們之間一直都橫有天塹。
她根本就不懂他,完全不知道他在想甚麼,她別說讀懂他的心,可能都做不到了解他。
當然,他對她可能也是一樣的。
原本這樣的不懂並不重要,因為多少夫妻都是這樣過的,只要表面和睦恩愛就可以,心裡在想甚麼並不重要,可是現在形勢大變了。
她應該要努力把他留下的。
然而現在,她面對這樣的回答,無法說出任何反駁之語,只能怔怔地發問:“……甚麼?為甚麼?”
“因為你不曾看到過。你不知道……那樣的劍道能給人以怎樣的感受。何況成為大名,卻無法掌握自己的生命,又有甚麼用?”
又有甚麼用?
真子一時間竟然無法反駁。
可是,難道成為天下第一劍客,就可以掌握自己的生命了麼?
生老病死,哪裡是人可以完全掌控的呢?人只能盡力地活下去,可最終能否活的下去,還是要看天意。
真子是這樣想的,可卻沒有這樣說,她知道自己無法在這上面說服嚴勝,於是不再說了,只是問他:
“可是,大人,你自己說過的,會和我白頭到老的,你說過會對我很好的,現在你不當大名了,你有想過我,想過我們的孩子將來怎麼辦麼?”
真是圖窮匕見了。
其實是有些勢利的話。
見似乎無法說服他了,便開始想讓他為她和孩子們的未來謀算了。
然而聽上去也有幾分道理,身為丈夫,他的確應該安排一下自己妻子孩子的未來。
繼國嚴勝這次回來本來就是做了這樣的打算的。
因此,他沒有發怒,卻也沒有立刻給出回答,他看著真子,露出了思考的表情,而後,突然問了一個極其刁鑽刻薄的問題:“那麼,我也可以帶你和孩子們一起走。只是你會願意麼,真子?”
離開封國,去往鬼殺隊。
離開這錦衣玉食的日子,成為一個普通人。
那是一個不看過去身份,只看劍法和殺鬼貢獻的地方,原本身為主公的他都要從低階的劍士開始做起,更不論甚至不是劍士的真子了。
在繼國嚴勝看來,如果吃一點苦便能領悟那樣的劍道,是極其值得的事。
但真子一定不會這麼想。
因為她不會劍道,只是作為他的附庸去往那裡,即便他很快就會成為鬼殺隊的‘柱’,但在成為‘柱’之前,她也得吃一段苦頭。
但這對身體嬌弱,從小沒有吃過苦的她來說,實在是太苛刻的要求了。
她如果脫離這樣富貴的生活,變成需要勞作的普通人,也許不到一個月就會死掉吧獨 焦 收。
所以他現在雖然提出了這樣的建議,卻沒有想過真子會答應。
真子也的確沒有答應。
她愣住了,嘴唇翕動著,似乎要說些甚麼,在這一刻繼國嚴勝心中生出了‘如果她答應和自己一起走那又該如何’的想法,順著這往下想,又突然間特別想知道“為甚麼她會願意”……
但那樣的想法,那樣的思考還沒有成型,便被打散了。
因為真子抿住了嘴唇,最終只是遲疑地叫他:“……大人……”
那就是拒絕的意思了。
即便被拒絕了,繼國嚴勝也沒有惱怒,甚至可以說鬆了一口氣,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是說:
“你留在這裡,由景正繼承家業,不可以麼?”
聽上去是還可以的。
如果真子是之前沒有經歷過那一個月的重壓的真Unicorn子的話,聽到這裡估計就會鬆口了,同意了。
因為人如果不親身經歷總會對自己有莫大的期望,總以為自己無所不能。
但真子經歷過了,她意識到自己做不到,五歲的景正也做不到,所以嚴勝的話完全無法說服她。
她搖了搖頭,反駁他:“可他才五歲,家臣們怎麼能服他?萬一有人想要謀反,景正是個孩子,又能做甚麼呢?大人對我的誓言都不作數了,現在卻要寄希望於臣下的誓言麼?”
甚至可以算是刻薄的反問了。
在這上面理虧的繼國嚴勝卻無法反駁她,也沒有理由呵斥她。
他沉默了,沉默了有一會兒,好幾個呼吸之後,他才說:“那麼,你就回山名家吧。帶著孩子一起。至於我的封國,山名家如果可以拿下,那也儘可以來拿。”
其實是很大的讓步。
這樣一來,繼國家反而成了山名家的從屬,不再是君,而是臣了。
但是……
“……才不要!”
開甚麼玩笑?
雖然聽上去不錯,可是真子還是不願意。
說是慾壑難填也好,說是不知道見好就收也好,她就是不願意。
在這裡,她是當家主母,想要甚麼有甚麼,回了山名家,她又成了女兒,還是帶著孩子外嫁過的女兒,她丈夫的,她孩子應該有的領土會全歸山名家,從此成為了山名家的領土,和‘繼國’再也沒有關係。
未來她的孩子成年了也不會有人說甚麼把領土歸還給他們的廢話。
她,和她的孩子們就將以那樣尷尬的地位活一輩子。
即便她的孩子改姓山名了也是沒有用的。
雖然日本從古就有婿養子的說法,即為將一個男人收為養子,繼承自己的姓氏,等女兒長大了便迎娶女兒作為女婿,這樣養子又是女婿,生下來的孩子既是外孫又是孫子,這樣的孩子便被承認,可以繼承家業。
但,那也是在只有一個女兒的情況。
可真子擁有不少兄弟姐妹呢!
而且繼國嚴勝也不是婿養子,也根本沒有入贅。
山名家宗族勢力極強,她已故的爺爺有不少兄弟,父親有不少兄弟,她也有不少兄弟,一旦繼國家的領土歸於山名家,是怎麼樣都不會再落到她孩子頭上的了。
又說不定家裡為了防止繼國家的家臣懷有二心想要復辟,暗地裡就把她的孩子們殺了。
在這亂世,甚麼事情都可能發生,如果真的發生了,也沒人會給她主持公道。
然而,繼國嚴勝想要追求劍道的心是那麼迫切,像是瘋了一樣……
不,完全就是瘋了。
可是即便她的丈夫瘋了,她也沒有辦法像對一個瘋子一樣對他。
他的地位超然,除她以外,封國之內沒人敢頂撞他,他劍法高超,憑她也做不到把他捆住,其他人也不敢上前做這樣的忤逆之事,想要他留下,只有他自己願意才可以。
只能說服他。
真子清楚地意識到,這一次,這件事,不是她撒撒嬌發發脾氣就能輕易解決的了。
她必須要開始思考了。
就像在和繼國嚴勝初見之後,他卻沒有再度聯絡她,她需要想辦法和他再見面,讓他願意求娶他那樣,這一次,她也得想一個辦法,讓他願意留下來,留在他的領土裡當大名。
反正他只是想要練劍而已,他差點被鬼殺了,心有餘悸,不想再經歷那樣的日子,鬼殺隊裡又擁有他可能之前沒有遇到過的劍法,可能也有劍法比他更好的劍士,那麼,他想要的就是……
習得那樣精妙的劍法,超越那個或者那些劍法精妙的劍士。
殺不殺鬼其實不重要,出征過不知道多少次殺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繼國嚴勝也不是那樣心懷他人的仁者。
重要的是練劍。
只要能習得劍法,那麼在哪裡都沒關係。
那麼,又回到了一開始。
該怎麼讓鬼殺隊的劍士願意來到這裡教他劍術?
“那麼……鬼殺隊,人員,大約是並不多的,是麼?”
思考之後,真子這樣發問了。
人員肯定是不夠的,不然也不至於讓鬼作亂了,上次見煉獄先生就可以看出來,他風塵僕僕的,連多歇幾天都不願意,說明鬼殺隊人手並不多。
“……為甚麼突然問這個?”
因為這個問題來的太突兀,太割裂,所以繼國嚴勝沒有立刻回答她,而是這樣問了一句。
但真子罕見地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仰起臉,看著他,執著地追問:“大人告訴我,是不是?”
“應該是的。”
“那麼,大人能否和鬼殺隊的主公商議……我們繼國家,從家臣士兵裡挑選出一定數量的,有天賦的劍士……如果不夠,我再寫信給山名家細川家,用糧草金銀一類換取一定數量的,有劍道天賦計程車兵來,當然,肯定不會太多,但應該會有十幾個幾十個吧?然後,將我們三家出的人集合到姬路城來,作為他們鬼殺隊的預備劍士。作為交換,他們鬼殺隊必須派一個劍法精妙的劍士來姬路城教導殺鬼的劍法,如何?”
“這樣大人既不用離開這裡,又能學到呼吸法,他們鬼殺隊也得到不少增員,豈不是百利而無一害麼?”
作者有話說:
小改一點原著劇情。
有感覺到這個回憶太長了,接下來看情況削減一下,畢竟這是一本中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