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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真想和大人一直這樣下……

2026-03-29 作者:仙枝

第10章 我真想和大人一直這樣下……

雙生子的事情暫時了結了,真子的氣消了,身體很快也恢復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等到她懷孕六個月的時候,天也熱了起來。

真子怕熱畏冷,沒事就不出門了,平日只在後宅的院子內活動,家中非關鍵的一應事物全交給了僕從管事。

也就在這時,醫師診斷出她懷有雙生胎。

對此,真子並不太意外。

可以說是冥冥之中早有預料,也可以說是有經驗的僕人們告訴過她覺得她肚子大的太快了恐怕有異,總之,真子欣然接受了肚子裡的兩個孩子。

但得知此事的繼國嚴勝,就不像她這麼平靜了。

他的表情非常精彩。

其實也並沒有甚麼大表情,從和他認識之後不久,真子就發現了,嚴勝不知道是不是生來表情就很少,還是喜歡端著端莊的架子所以盡力不做表情,反正,他遇到甚麼事都淡淡的,也絕不會露出大驚失色的神情。

不過,如果足夠了解他,就能從嘴唇上揚或者下撇的些微弧度,眉頭輕蹙或者放鬆的樣子,以及他看人的眼神裡瞭解他的心情。

而在聽到醫師的診斷後,嚴勝雖然還維持著鎮定的表情,可眼睛卻瞪大了,瞳孔也跟著收縮了,緊接著眉頭便皺了起來,下意識地偏過頭來看她。

可在和她對視之後,他就立刻想起了他之前向她許下的承諾。

臨時反悔不是繼國嚴勝會做的,真子的心很堅定,他沒辦法轉圜,他這樣的人也做不出出爾反爾的事。

於是只好甚麼也不說,只抿了一下嘴唇,又重新看向醫師,勒令他不許將此事聲張出去。

而後,繼國家宅院裡便進行了一次大的清理。

由繼國嚴勝親自篩查,將不那麼忠心的,嘴巴不嚴的僕人清理出去或者安排到了外部,宅院內部只留下繼國嚴勝和繼國真子認為值得相信的僕從,與此同時,有一個小院子被單獨開闢了出來。

繼國嚴勝為這個無人居住的宅院安排了僕人侍奉,並在賬目上添上了月俸,有他親自出手,幾個月前的賬目也一併偽造了出來,做出了他後宅早有妾侍在的假象。

與此同時,他也派人在姬路城中的稱名寺中供奉了兩盞燈,旁人問起,便說是妾侍和正妻一起懷孕,這是為兩人腹中之子點的祈福燈。

不能說是天衣無縫,但大體上是挑不出甚麼錯了。

畢竟是領兵打仗處理政事的大名,處理這些事實在是大材小用了。

“大人真厲害!”

看著繼國嚴勝做完這一切,而她本人其實甚麼也沒做的真子,在趕來彙報的僕人退下後,伸手一把抱住了丈夫的胳膊,將臉頰隔著衣料貼在了他的臂上,很雀躍地這樣感嘆道。

太陽還未下山,夏日耀眼的陽光隔著緊閉的移門投進來,將他們身前一塊榻榻米照的很亮。

按道理,在這樣的白天做如此親暱的動作是很逾矩的,真子平時即便大膽,也只會在晚上這樣親近嚴勝。

在白日,她還是會做出端莊賢淑的樣子,在大多數時候恪守規矩的。

但今天是例外。

畢竟嚴勝大人這麼費心地為他做了這麼多,她又怎麼能甚麼表示都沒有呢?

所以她大膽地親近了他,而後抬起臉,期待地看他的反應。

繼國嚴勝的確為她的親暱鬆動了表情,甚至隱約可以在他的臉上看見笑意——一種即便沒有勾起唇角,也能在眼角眉梢裡看出來的笑意。

然而,很快,這笑意就消失不見了,他眨動了一下眼瞼,沉默地望著她,突然欲言又止了起來。

被他這樣看著的真子不自在了起來。

她一點點鬆開抱著他手臂的胳膊,又一點點坐直了。

真子原本以為嚴勝是生氣了,雖然不知道為甚麼生氣,但如果不是生氣,又為甚麼不笑了呢?

她原本是這樣想的,但如果他生氣的話,一般是會直說的,直接沉下臉沉下語氣責怪她兩句,不會這樣不說話,所以大概也沒有生氣。

那麼,為甚麼欲言又止呢?

真子有些不明白了。

她想不出答案,只好茫然地回望他,小聲問:“……怎麼了?”

那一瞬間的真子想了很多,但繼國嚴勝一概不知,面對她的疑問,他只是沉默了兩秒就給出了答案:“你好像不高興。”

身為妻子,不應該對丈夫露出不滿的神情,理應時刻都維持好心情,不讓自己的壞心情影響自己的丈夫。

因而,即便不開心,也應該表現出開心。

真子這次是這麼做的,可察覺到她隱隱不悅的繼國嚴勝卻無法忽略她的不悅。

因為他已經把她煩心的事情處理完了,她還有甚麼可以不高興的?

所以他才問了。

而被他詢問的真子卻一愣,還下意識否認了:“沒有。”

說完,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大人為了我,為了孩子們,做了這麼多,我心裡很高興,怎麼會不開心呢?”

說的很有道理。

但在某些方面來說,繼國嚴勝並不是一個全然講理的人。

身為在劍道上很有造詣的劍士,他也擁有大多數在體能方面天賦異稟之人擁有的‘直覺’。

這種直覺能讓他極快地分辨出人的情緒,平日在處理事物面對家臣士兵部下時,這種直覺很有用,在面對真子的小情緒時,自然也是很有用的。

所以他的提問並不是全無來由。

所以即便真子說了很有道理的解釋,他也並未完全相信,而是反問:“真的麼?”

如果面對臣下,他在這時候就會說“對上級說謊,是大不敬”這樣的訓斥之語了,但是面對妻子,理應更包容一些。

妻子從小就沒吃過苦,聽不得重話,如果真這樣說了,一定會露出很委屈的表情,說不定要哭哭啼啼起來,很快又生甚麼病了。

更何況,身為丈夫,包容妻子的小錯誤是應該的,身為強者,包容這樣因為體弱而多思的弱者也是應該的。

所以他只是這樣語氣尋常地反問,沒說其他任何多餘的話。

而真子也沒有再繼續撒謊了。

她猶豫了一瞬,而後便露出了‘果然甚麼都瞞不過大人’的表情,低著頭,雙手捧住他的一隻手,用染了蔻丹的手指捏捏他的無名指指節,小聲說:

“嗯……如果說不高興,那是絕對沒有的。但是看大人這樣雷厲風行又心思縝密,一下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連假的妾侍的存在都做的天衣無縫,我就會想……如果大人真要喜歡上別的人,偷偷藏在外面,我也是發現不了的。”

“我沒有。”

完全沒有猶豫,繼國嚴勝就否定了她的話。

他完全沒有想到她在意的是這件事,在否定之後一邊覺得自己被冒犯了,一邊甚至還想多說幾句來讓她不要胡思亂想這些莫須有的事情,但聽到他的否認之語的真子已經先他一步抬起臉,朝他露出笑容,“嗯”一聲點了點頭,告訴他:“我知道的。”

“我知道的。”

她又重複了一遍,而後告訴他:“我知道,大人如果真喜歡一個人,肯定是要帶回來的。不會偷偷摸摸的。那麼,大人既然沒有帶回來,就是沒有,我又何必疑神疑鬼呢?”

怎麼說呢?雖然相處的時間不是很久,可是,她覺得,她還是蠻瞭解自己的丈夫的。

她並不是他妻子的最好人選,可是他喜歡她,所以偏要娶她,也的確娶了她。

他是這樣一個直截了當的人,上面又沒有父母祖父母一類的長輩壓著,如果真喜歡一個人,為甚麼還要偷偷摸摸呢?

所以真子很確定,嚴勝是隻喜歡她一個的。

而那些有關妾侍的想法,只是因為看到了他的行為產生了聯想,胡亂地在吃不存在的飛醋罷了。

不過對於她的回答,繼國嚴勝卻沒有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而是又看著她,陷入了沉默。

“……怎麼了呀?”

被他這樣看著的真子又覺得不自在了,用指尖撓了撓他的掌心,放輕語調發問。

“……還以為你會鬧脾氣。”

在短暫沉默後,繼國嚴勝如實回答道。

他的沉默是有原因的。

他覺得真子在聽到這句話後就算不生氣也會生氣的。

雖然妻子因為這些小事對丈夫生氣實在不應該,但真子的這種生氣只能算是閨房情趣,他不會因為這種事斥罵她,因而縱得她愈發嬌氣。

事實也的確如此。

黑髮黑眸的妻子真的為了這句話蹙起了眉頭,眯起了眼睛,鼓起了臉頰,氣鼓鼓地看著他,微微抬高語調叫他:“大人!”

“……怎麼了?”

雖然並不懼怕妻子,但也不想讓妻子生氣,更不想面對生氣的妻子的繼國嚴勝罕見地,遲疑了幾秒,才回應了她,尾音甚至隱隱有下降的趨勢。

真子聽出來了。

實在說不清現在心裡是甚麼感覺,總覺得又有點得意又有點不高興,真子分辨不清,只好又鼓了一下臉頰,伸手晃晃他的手,放輕音調,撒嬌似的嗔怪他:“大人!我也沒有那麼壞脾氣吧?哪裡會不分青紅皂白就生氣?大人可惡,大人冤枉我!”

“……”

真子歪歪頭:“大人?”

“是。我冤枉你了。”

短暫沉默後,繼國嚴勝點了點頭,認了下來。

身為上位者,也要善於承認錯誤,只顧面子而不認錯,並不是一個好主君好丈夫應有的行為。

因而他承認了。

也算是順著妻子的意思說的。

可得到認同的妻子卻沒有高興地向他展露笑顏,反而愣神了,微微瞪大眼睛,怔怔地看著他。

“……怎麼了?”

“大人……對我真好。”

回過神來的真子看著他,卻下意識收緊了握著他手的手指,有些感動地抿了一下嘴唇,看著他,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笑容。

“雖然。不是第一次說了,但是好像說多少遍都沒有關係,因為大人對我太好了。”

好的甚至讓她愧疚了。

真子從來不覺得自己是甚麼善人,雖然不作惡,但也不會做甚麼善事,她身體不好,根本沒空顧及別人,萬事萬物都要緊著自己來,甚至可以稱得上自私自利。

在一開始和嚴勝的相處中,她也是抱著讓他更喜歡的態度不斷調整和他的相處模式的。

不過,那樣的模式,那樣的假象,在她嫁過來之後就漸漸消失了。

她覺得已經功成,就不必再裝了。

但嚴勝從來沒有怪她。

她的目的,嚴勝知不知道,她不知道。

但是,如果他不知道,她愧疚,如果他知道,那她就更愧疚,他對她越好,她就越愧疚,好想對他更好地去回饋他。

雖然他有時候有些太嚴厲,可真子完全能接受這種嚴厲,一點也不覺得有問題,還覺得這樣的大人也很有意思。

可現在,這樣嚴厲的大人居然能向她道歉。

他明明知道她是鬧著玩的……故意的……

意識到被他縱容著的她的心中突然出現了一萬種感情。

這一萬種感情交疊在一起,讓她完全分不清哪個是哪個了,不過好在,她是很會說話的,她低著頭,努力感知自己心裡的想法,努力整理成語言,努力告訴他:

“我真想和大人一直這樣下去,想和大人白頭到老……但是,身體又很差,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死掉了,活到老變成了很難的事情,所以說出來,都好像是妄想……”

“不會的。”

“……”

真子抬起臉,對上繼國嚴勝沒有表情,但很堅定的臉,他注視著她,告訴她:“真子,你會活很久的。”

他並不想早早喪妻,也不想自己的孩子早早失去母親,更何況她的身體又沒有惡化,何必說這些悲觀的話?

他不想聽,所以說話時是有些不滿的。

真子也察覺到了他的不滿,愣了一下神,隨即用力地點了點頭,看著他,說:“那大人也要陪我活很久才可以!沒有大人的話,我是不可能活下去的。”

“當然。”

儘管未來可能會上無數次戰場,然而在這一瞬,繼國嚴勝對自己的未來有十足的信心,他和自己的妻子許諾會白頭到老,向她作下承諾,而後,他才皺起眉頭,看向她,以一種甚至可以稱之為‘嚴厲’的口吻告訴她:“但是,不要說這樣的話,要學會避讖。”

本來身體就不好,再口出妄言,豈不是會更差麼?

這一聯想讓他更不悅了。

真子也察覺到了他的不悅。

這回她沒有辦法辯駁了,只好有些心虛地咬了一下下唇,很乖巧地點了點頭,做出一副虛心悔改的架勢:“嗯!知道了!再也不說了!”

作者有話說:

播磨國在歷史上其實一直處於割據之中,沒有確切的國都,但我把它設定成了繼國家的領土,並設定「姬路城」作為國都

我是這一章才確定的國都,斷更太久了,不記得之前有沒有寫過了,如果出BUG了記得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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