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在,哪裡?”
建立在山崖之上,依靠村鎮但又與村鎮有段距離的萬世極樂教是一個歷史悠久的教會。
雖然它擁有一個聽上去很像是邪/教的名稱,擁有一個據說長生不老面容也無改變聽上去就像是在胡說的教主,但它的的確確是一個能在某些時刻庇護可憐之人的地方。
在盛世時,萬世極樂教並不出名,教眾也並不算多,可到了亂世,萬世極樂教就會因為教主的慈悲心收留一定數量的難民。
現在正是亂世。
兩年前淺間山火山噴發造成了□□,由此導致數十萬人餓死,不久後,各地城市由此發生大規模暴動。
藏於山間的萬事極樂教在此時也沒能置身事外,收留了不少無家可歸的流民。
然而,身為萬世極樂教的教主童磨並不是教徒宣傳的甚麼神之子。
他的容貌不變是事實,可緣由並非是他受到了神的恩賜,而是早在百年前,他就已經受到了那位大人的恩賜,化身為不可為陽光照射的,食人為生的惡鬼。
養這麼多教眾一方面是的確憐憫他們,一方面也是為他自己準備儲備糧。
但如果一個教會教眾太多,那麼勢必會引起政府官員的注意,因而那位大人對他收留的教眾數量一直是有所要求的。
現在,就到了教眾數量太多的時刻了。
以往那位大人都會直接召見他然後一通訓斥,或者來他的教會見他並對他一通訓斥並直接隨機殺掉多餘的教徒——一般這樣做時都會被幾個不幸的教徒看見,所以連帶著看見的教徒也要處理掉。
總之結果都是把教徒處理掉啦!
但這次,情況有些不一樣了。
也許是那位大人被甚麼事情耽擱了,又或者是正好黑死牟大人在附近,總之,來到他教會的人是身為上弦一的黑死牟,而並非無慘。
今晚的天氣很好,一輪彎月,繁星點點,池塘裡的荷花已經枯萎了,但還沒來得及處理。
不久之前,有剛來教裡沒多久,已經在饑荒中餓怕了的教徒曾偷偷嘗試吃掉這些枯萎的荷花,不過結局不太好呢,聽說吃下去後沒多久就一直嘔吐腹瀉,然後死了……看來枯掉的東西,即便是荷花也不能吃。
哎呀,一不小心想遠了,總之現在,他和黑死牟大人就站在這些枯萎的荷花邊上。
黑死牟大人來去匆匆的,連進室內和他說話的想法都沒有,見了面和他打了簡單的招呼之後也沒有一點寒暄,直白地告訴他:“你不可以,留下,這麼多人。”
童磨就知道黑死牟大人是為這個原因來的。
雖然早有預料,但還真有點苦惱呢……
“可是都收留了,難道再趕出去麼?好苦惱噢……如果要吃的話……大多數都是面黃肌瘦的可憐人,口感會很差勁的,可如果要吃養在教裡已經白白胖胖的,一下死那麼多舊教徒恐怕又會引起恐慌,好難辦呢……那還是隻能吃流民了,到時候就說病死了好了。”
一下子要吃太多人,金髮的男人不由得露出了苦惱的表情——當然,他是不會吃撐的,他也不抗拒吃這麼多人,只是稍微有點麻煩。
嗯,其實也不是很麻煩,但總歸要露出一點苦惱的姿態吧?所以這麼做了。
可他即便苦惱,臉上也帶著笑意,因為他其實是不可能為食物感到苦惱的呀,於是一邊苦惱,一邊就這樣笑眯眯地把他的心中所想全說了出來,一邊說還一邊用摺扇敲了敲自己的脖頸。
說到這裡,他想到了甚麼,向面前的這位大人提出了邀請:“要不然黑死牟大人也來幫我吃掉一點吧?只是就算這樣,也不能一下子沒掉太多人,否則真子會傷心的。”
從頭到尾,他的語調都是飄然的,即便說到最後會讓‘真子’傷心,也還是輕鬆的語調。
只是聽上去看重,其實一點也不看重呢。
雖然在他心裡,女孩子都是很可愛,很好吃,很美麗的。
然而很可愛,很好吃,很美麗的女孩子裡,總有特別可愛,特別美麗,大概也特別好吃的女孩,而這樣的‘特別’,會讓童磨對她產生一點‘特殊’。
畢竟這樣的女孩可並不常見,因為美麗而尊貴的女孩大多都有更好的出路,不會來這裡,美麗而貧苦的女孩又基本上跑不到這裡就被捉走了,所以對萬世極樂教來說,特別美麗的女孩是少見的。
對這樣的特殊品,童磨總會把她們養的很好很好,直到膩了或者特別饞了或者她們提出要離開教會嫁人或自謀生路時才吃掉。
可吃掉之後,他就會又會空虛,總覺得少了一點珍貴的藏品,總覺得沒有了美人的極樂教好像也不那麼好看了,總覺得少了一點‘期待’。
畢竟這個吃掉了,下個這麼好看的甚麼時候才會來呢?
不過現在的他不必再糾結這些了,因為真子來了。
真子,就是他新找到的,美麗的,珍貴的,甚至可以說是高貴的藏品,還特別脆弱,養起來很令人有成就感,因而他還挺在乎她的感受的呢。
以往的時候,童磨也總會說起這些可憐的,一時間被他收留寵愛但是日子久了總會被他吃掉的可憐的女孩子的名字。
可是,這些女孩子的好,好像只有他知道,所以無論是無慘大人也好,黑死牟大人也好,猗窩座大人也好,總會當作沒有聽見,不對他這些話做出任何反應。
這一次本該也是一樣的。
可這一次,一向很沉默的,不喜歡接他話,對那些被當作食物的女孩從來沒有興趣的黑死牟大人,卻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緊了一下下頜。
好細微的反應,好明顯的反應,他原本在看池塘裡枯萎的荷花,可這時候居然微微側過臉,用那六隻眼睛一起看向他,語調遲緩地問他:
“真子……是誰?”
“嗯?”
為黑死牟大人奇怪的反應,童磨歪了歪頭,發出了一聲疑惑的輕音,不過他並沒有等黑死牟大人的解釋——因為他顯然是不會和他解釋的。
不過,童磨是個很好心的人,不需要理由也會告訴黑死牟大人他想知道的答案的,所以立刻向他介紹起了他最近很看中的寶貝食物:
“真子是我收留的一個可憐的女孩哦!她年前的時候遇上流民起義,不幸和家僕走散了,運氣又很好,被我撿到了。要知道,她身體很差,如果那晚沒有被我撿到的話大概就凍死了吧?所以她也因此特別感激我呢。”
童磨很是得意的這樣說著,其實說到這裡差不多就可以結束了,可他偏偏又頓了頓,再度露出了苦惱的神色,開始和黑死牟說起他的煩惱來了:
“只是她雖然感激我,卻還是想離開我,到了教裡還一直請我聯絡她的家人,不過很可惜,她的家人也死在暴亂中了。我很喜歡真子,真子又好脆弱,身體很差,所以我只告訴她最近不太平,通訊受阻聯絡不上她的家人們,讓她暫住在我這裡。”
雖然已經是幾個月之前的事情,現在回憶起真子的表情,童磨還是覺得有意思,於是便用了浮誇的語調,抬高聲線,情不自禁地誇讚起她了:
“她好熱心,好可愛,說是不能白住在這裡,所以想要幫忙!可是甚麼也不會做,穿衣還要別人伺候,能做甚麼呢?但是她看上去又為自己的無能而傷心,我想來想去,讓她幫忙教人識字好了!——就是這樣,讓她和好多流民都認識了起來。所以,要是一下沒有太多人,恐怕她會起疑心的,但如果起了疑心,我也只能吃掉她了……哎呀,一不小心說太多了呢!黑死牟大人會不會聽的很煩呢?”
顯然是沒有的。
黑死牟並沒有露出不耐煩的神情。
雖然他基本也不會露出那樣的神色,然而童磨是可以感受到的,嗯,就是那種雖然在聽但好像不太想搭理他的感覺……
不過黑死牟大人比較內向,不想搭理他也正常,教徒裡也常有這樣性格的人呢!
他可以理解的!
但是,這一次,黑死牟大人表現出來的態度,和之前對他的話的態度是完全不同的呢。
這次,黑死牟大人是很認真地在聽他說話,雖然沒有表情,當然他也沒辦法在黑死牟大人被六隻眼睛佔滿的臉上看出甚麼細微的表情的,但他知道黑死牟大人是很認真地在聽的。
不過,在這樣認真地聽完之後,黑死牟大人卻沒有對他的話做出任何反應,只是問:“她,姓,甚麼?”
哎呀,這不是特別特別在意這個名字麼?為甚麼呢?
“哦?黑死牟大人果然對她有興趣麼?真子姓山名,這個姓氏很少見,說不定是貴族的姓氏呢!”
實際上一定是貴族的姓氏呢,畢竟有家僕,還識字,言談舉止上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平民。
真子在教裡住的時間也不短了,他和真子聊過很多,聽真子說她家的歷史還算悠久,祖先也是戰國時期響噹噹的大人物。
所以他在明知故問。
不過既然是和人對話,有的時候比起平鋪直敘,還是加點反問更好吧?畢竟黑死牟大人也是戰國時期的人物呢,說不定還認識她的祖先呢。
然而黑死牟大人並未對他好心設計的話做出反應。
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也沒有說話,只是沉默。
“……”
童磨歪了歪頭,知道他是因為山名真子而露出這樣奇怪的反應,猜到大概是這個名字和他之前認識的,或者聽說過的某個人重名了,卻還裝作沒有想到的樣子,故意問:
“怎麼了?黑死牟大人?”
他問了,黑死牟大人卻又一次無視了他的問題,看著他,用雖然平緩,但突然變得無比有強烈壓迫感的聲音發問:“她在,哪裡?”
作者有話說:
不知為何我寫鬼滅總會斷更或者坑了……希望這本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