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的靠山。”
綰靜睜大眼,看向屋子裡矗立的男人,他們只是有小一週沒見,她卻彷彿覺得過了半年。
他更清瘦了些,卻仍然魁梧,她太熟悉他的輪廓了,他的氣息,很多次午夜夢迴,她不需要睜開眼睛,觸控他的身體,就能確認他的存在。
屋子裡還有別人,綰靜卻喉嚨泛起哽咽。
關庭謙轉身,朝她露出一絲笑意,綰靜就再顧不上往裡張望的視線,猛地撲進他懷裡。
有瞬間,她好像真的邁過了心裡死守的底線,徹底把他當成了丈夫。
他站在那裡,穩穩地接住她,就像是她的靠山回來了。
關庭謙不想見那麼多人,他秘書很快清場,轟走人,闔上了院門,家裡的親戚也早不在了。
綰靜驚魂未定,雙手緊緊糾纏著他,臉埋進他肩膀。
關庭謙抱她腰:“怎麼撒嬌,一句話也不說。”
綰靜搖頭,五味雜陳。他突然天降,他做事那麼有分寸一個人,卻來露了臉。這是不容易的,也是他們間的關係不能允許的。
太有風險了。
她想他不值得冒這樣大的風險,就為了來見一個人。
綰靜忍不住又哭又笑:“你怎麼會來。”
關庭謙沒回答,堂屋裡冷,他只替她擋著風:“高興了嗎,還趕我走嗎?”
綰靜說:“我以為你不理我了。”
她原本想說,我以為你不要我了,心裡又覺得不吉利,她說不出口。
關庭謙使勁掐她腰:“是我掛的你電話嗎。”
綰靜帶點哭腔說不是。
關庭謙低頭,不辨喜怒,眼神裡卻帶著一絲極深邃的溫柔:“從來沒有人敢掛我電話,你真是讓我長見識。”
綰靜哭得更厲害。
她真信。
他這樣的人,從來都是他指揮,訓斥別人,還沒有誰敢給他臉色看。
她偏偏給了,他還接了。
綰靜那時候只顧著氾濫情緒,沒有想過她敢做這一切,或許都是他慣出來的,他預設的,所以她的身體,比她的思想她的心,更知道他不會生氣。
綰靜回過味才後怕:“你別生氣。”她摟著他肩膀壓低,湊上去舔他唇,“下次不掛了。我親親。”
關庭謙無動於衷,卻也沒躲,許久他才將橫亙在她後腰的手臂一收,低著嗓子:“你只會這一套。”
綰靜眼眶瞬間有些溼,把臉埋在他懷裡,攥著他紐扣,默默不說話。
其實男人並不好哄,她哄男人的本事也不高超,關庭謙之所以每次都被這一套迷惑心竅,她很清楚,是因為她在他心裡有分量。
不管這個分量,是輕還是重。
那是她掌握不了的。
就像她掌控不了愛他。
她只能在還能用一個算不上吻的吻,就換來他低頭傾聽的時候,用盡全力依靠他,抱緊他。她佔有不了他,可是愛過了總會在生命裡留下印記。
關庭謙抱著她擁吻:“張嘴,我不要只是舔舔。”
綰靜小聲說好,仰頭拼命配合。
他呼吸漸重,那些吻像是鑿子,撬開她齒關掠奪著她呼吸,他霸佔著她的口腔,也牢牢攫取佔據她每一分氣息。
關庭謙託著她站起來,喘著粗氣:“你房間是哪一個。”
綰靜混亂地攀著他,手臂無力指了指。
他抱著她往裡走,用腳踢開了門。
門又關上。
他像座山嶽般頹倒傾塌了下來,單膝跪在床上,掌心寬厚,起初握著她臉頰,最後用力箍住她後腦,狂亂地吻她。
他有反應太明顯,綰靜半撐著他胸膛,手抖著把他襯衫從褲腰扯出來,斷斷續續提醒:“我屋子裡,沒有那個。”
他身體停了瞬,隨後重新吸著她的唇:“不管它。”
綰靜怔了好半天。
他們這種最怕沒名沒分的女人懷上孩子,他又不娶她,怎麼能容許有個私生子鬧出緋聞。
關庭謙其實也注意的,他們在一起睡了五年,他從來不會忘做措施。
唯一一次例外還是在寧夏。
那天晚上是他失了控,漫天黃沙,露天席地,身邊沒有也無法去買,四周茫茫空無一人,他就這樣闖了進去。那是綰靜絕無僅有,和他如此親密,儘管其實她感覺不太出來有甚麼分別,他一貫炙熱,滾燙,和從前別無二致,可是心理感受是不一樣的。
對於女人來說不一樣。
很多次她翻閱往事,想從那些歷歷在目的回憶裡,找出究竟是何時愛上他的蛛絲馬跡。
總逃不過那一夜。
當時他們相識一年,將近兩年,她想原來很早開始,她就違背了他們之間那個預設的約定。
直到半夜結束之後,綰靜窩在他懷裡,慢慢平復呼吸,小聲說:“我明天去鎮上藥店買點藥。”
關庭謙從身後抱著她,鼻樑抵著頸窩,嗯了聲。
他還沒有離開,綰靜動了動,只能勉強側過上半身看他,房間裡是黑的,他眼睛也暗,意識到她扭身,他抬起眼睫和她對視。他眼神安靜,以往眼神無波無瀾的人,總會給人一種冷淡,剋制,壓抑。
可是今晚他的眼神不是,綰靜認認真真無聲t打量,在他的沉默裡,她觸到一種滾燙的東西。
關庭謙比她疲憊,他是趕了一夜路來的,她不在家他等她,直到現在,可能二十來個小時沒闔過眼。
他嗓音有點嘶啞:“給你爸爸看病的錢用完了嗎。”
綰靜搖搖頭,說還有很多。
他不知道是不是太累,沒有聽清,關庭謙答非所問地點頭:“我明天再轉你點。”
綰靜心裡就被狠狠捏了下。
這六年裡,她在物質上從來沒有短缺過,他給她的錢有很多。
最初她手裡捏著的,只是一張“看病卡”,她往裡存錢,專門用來給馮建軍看病,買藥,買補品,也定期會把錢轉回去。
她擔心馮建軍年紀大被人騙,也擔心他把錢都給了家裡,自己不留,綰靜每次都不會轉很多。
她對自己就沒有那麼大方。
所以後來,有次關庭謙知道後,重新送了她一張卡。
他說這是“新衣服卡”,他對於女人衣服式樣一竅不通,談不上好品味給她買,就讓她自己買。
他經常會往這張卡里轉錢,每次差不多轉幾十萬,她愛買甚麼衣服買甚麼。
類似的,她還收到過首飾卡,零食卡,旅遊卡……很多很多。
他的好從來不在嘴上,都在這些點點滴滴裡。也可能就是因為這樣,她才會產生一種錯覺,她覺得他對她不只有呵護,照顧,他可能是有一點溫柔寵愛的。
只是愛這個東西,他們不能提。
綰靜沉默看他一會,不想被他從身後抱著,她離開幾分,翻身從正面摟緊他肩膀,又重新溫柔含住,她折騰了好一通小聲喊他名字:“庭謙。”
他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很快闔起來攬過她腰,緊緊勒在懷裡,含糊說:“睡覺。”
他的懷抱呼吸溫熱,有力,安定,綰靜放空片刻,很快也睡了過去。
*
關庭謙在家裡待了半天。
他確實是有事的,待不長,下午又得往回趕。
邱豔有點想留他吃飯。
他們不認得他,也不知道他甚麼來頭,甚麼背景,但是多少有見識,起碼看出來他衣著不凡,況且鎮上居然還來人打過招呼,特別尊敬的樣子。
邱豔看著關庭謙的眼神意味深長。
她把女兒也喊過來了,笑吟吟說:“跟堂姐打招呼。”
綰靜堂妹就說:“堂姐好。”
綰靜沒說甚麼。
她和這個堂妹並不熟,唯一的印象,就是小時候吵過架,鬧過兩次矛盾。後面漸漸就疏遠了。
如今見面也沒甚麼好說的。
邱豔卻溫和催促女兒:“問問你堂姐北京怎麼樣呀,你不是也在北京上學?以後得靠堂姐多照顧你了。”
邱豔抬頭微笑解釋:“我們家這個也在北京上學呢。”
她看著綰靜,話卻是對著裡面說的。
綰靜心裡很不舒服。
她說不上來,手裡卻停了動作。屋裡關庭謙沒動靜,邱豔沒見到他人,秘書來趕,她有些失望地走了。
關庭謙不打算吃午飯,秘書進來附在他耳邊說了點事,關庭謙就擦了擦手:“你收拾東西。”
可他昨晚到現在都沒吃甚麼。
綰靜怕他胃痛,給他煮碗麵墊了兩口。他吃了就得回去,綰靜去和馮建軍打招呼:“爸,我回北京了。”
馮建軍虛弱點頭:“好好工作,和同事和和氣氣的。”
綰靜應了兩聲,掩上房門,正好看見關庭謙吩咐秘書:“東西就放那吧。”
秘書手裡拎著盒茶葉。
綰靜一看,本想拒絕:“我家裡有茶葉的,我爸爸平時也不怎麼喝茶……”
關庭謙卻瞥了她一眼,秘書把茶盒開啟,裡面滿滿都是錢。
綰靜愣住了。
關庭謙不輕不重道:“來時候看鎮上沒有銀行,你爸爸可能平時也用現金多點。”
綰靜悶聲不語。
最後上車的時候,她靠過去緊緊摟住了他。
他們回了北京,關庭謙出差兩天就回來了,歇了陣,始終待在家裡,後面又忙起來,才繼續回單位朝九晚六。
兩個人感情好像是回溫了點,偶爾他賦閒在家,也會陪她一起做做飯,看電視。綰靜看的東西他不懂,也不熱衷,就是聽個響。
關庭謙是拋下工作去找她的,中間又在她這裡這麼久,綰靜說不感動是假的,覺得彷彿時間倒流,又和他回到了以前那樣。
他們從前在寧夏也是這樣好。
當時她還在上大學,不能每天陪他,但她每週都會去寧夏看他。
寧夏環境比較艱苦,她沒經驗,頭前幾次總是搞的自己很狼狽,灰頭土臉的。
關庭謙不像是嫌棄,總會臉孔露出一絲笑,幫她將吹亂的發別在耳後。他去機場接送她,也經常臂彎用力把她收進懷裡,低頭從額頭吻她:“怎麼這麼折騰。”
她當時年紀還小,青澀稚嫩,卻勇於表達:“我就是喜歡折騰呀。”
他笑。
他不知道她不是喜歡折騰,她只是想見愛人。
然而關庭謙長久在她這兒,岑夢那邊卻沒那麼好打發。
關庭謙再次出差離開北京的第三天,岑夢終於憋不住找上門來。
那天綰靜從單位下班,等車來接,就看見熟悉的身影停在路邊。綰靜當然記得她,立住不動,緊接著岑夢就怒氣騰騰衝了過來。
她興師問罪,滿面怒容,看見綰靜便狠咬緊牙,劈頭蓋臉道:“馮綰靜!”
綰靜不聲不響看著她。
岑夢像是氣瘋了:“你想幹甚麼,霸佔男人也有個期限吧,你怎麼那麼容易有嫉妒心,看他對我好你就搶過去不放手?”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