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抬手就往西邊一指。
那幾人當場愣住,互相擠眉弄眼。
正巧這時,周鵬從順平村門口晃出來。
一眼瞧見自己人圍著個姑娘嘀咕,臉色有點不對勁。
他掃了秦晚吟一眼,眉頭一皺。
剛張嘴想問,手下就趕緊拽他胳膊,把他拉到邊上。
“頭兒,這姑娘說,順平村裡有畫像上那人!”
周鵬眼睛眯成一條縫,目光唰地掃向秦晚吟。
可順平村是啥地方?
正常人躲都來不及,她跑那兒去幹啥?
周鵬心裡直犯嘀咕。
“別去了,那邊我查過了,沒這個人。換地方找!”
秦晚吟一聽急了,立馬接話。
“真有!村裡那人,臉長得跟畫上一模一樣!”
話音剛落,周鵬臉色唰地沉下去。
身邊幾個兄弟也齊刷刷扭頭盯著他。
他猛地轉身,臉上沒半點波瀾,只淡淡回了一句。
“姑娘,那村子我確實去過。是有個長相差不多的,可人不是他。”
不是?
怎麼可能不是?
秦晚吟腦子嗡一下,胸口像堵了塊石頭。
剛才那張臉,她看得明明白白,就是陸景蘇。
周鵬朝旁邊一努嘴。
催著那幫人趕緊往那邊跑,三兩下就把他們全打發走了。
秦晚吟氣得直跺腳。
“本來想著能揪住這人的小辮子,好逼他們倆把婚事黃了。結果……”
成婚?
周鵬心裡突然咯噔一下,跟被誰猛地攥了一把似的。
他二話不說,當場就叫了個信得過的心腹,連夜去把秦晚吟的底細扒個底朝天。
那人領命之後立即收拾包袱,牽了匹快馬,踏著月色就出了門。
周鵬站在院門口沒動,盯著遠處黑黢黢的山影。
一動不動站了足足半盞茶工夫。
他非得弄清楚。
這女人到底是誰,從哪兒冒出來的。
熬到後半夜,那人灰頭土臉地回來了,噼裡啪啦講了一通。
秦晚吟跟順平村那些人之間早就有樑子,結過仇,還差點動過手……
周鵬這才咂摸出味兒來。
原來她是衝著攪黃婚事來的。
順平村這幾天熱鬧得像過年。
到處張燈結綵,喜氣快從門縫裡往外冒。
紅綢子從村口一直掛到陸景蘇家院門。
大夥兒一聽說陸景蘇要娶姜太傅家的閨女姜嫋嫋,立馬忙活開了。
這事兒傳得飛快,沒兩天就吹進了周鵬耳朵裡。
半夜等全村人都睡死過去。
他咬咬牙,一個人摸黑進了村,專找陸景蘇。
陸景蘇早聽見動靜,兩人又在那片老竹林碰上了。
這一回,周鵬眼睛都紅了。
“聽說你要娶姜太傅的姑娘?”
陸景蘇靜靜望著他,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出聲。
“這事兒真不能幹啊!殿下!您可別犯糊塗!您真不知道那姜家小姐……”
周鵬急得直喘粗氣,就想翻出陳年舊賬,好把人拉回正道。
話剛冒個頭,陸景蘇冷不丁抬眼。
“我的事,輪不到你管。回去吧。”
周鵬傻在原地,眼睜睜看他轉身就走。
“殿下!真不行啊!您再想想!那姜姑娘她……”
他還想往下說。
可陸景蘇只掃來一眼,那眼神沉得嚇人。
周鵬喉頭一緊,渾身僵住,連手指頭都不敢彈一下。
等他眨眨眼再抬頭,人早就沒了影兒。
“咔嚓!”
他盯著斷口,眼底全是狠勁兒。
陸景蘇記憶還沒回來。
對周鵬,也就知道個皮毛,自然不敢輕易信他半句。
可對姜嫋嫋……他是真心實意想娶。
他回屋時,姜嫋嫋正睡得踏實。
他伸手,用指尖碰了碰她臉頰,涼得自己都愣了下。
那點涼意順著指腹傳上來,他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姜嫋嫋眉頭微皺,像是被凍著了。
他一怔,趕緊縮回手。
他瞧著姜嫋嫋的眼神,軟和了不少,彎下腰,輕輕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被角掖得整整齊齊,沒留一絲縫隙。
姜嫋嫋這一覺睡得特別踏實。
一睜眼,太陽都曬到窗臺上了。
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一股子清清爽爽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眼睛一下子亮了,麻利洗漱完,趿拉著鞋就奔桌邊去。
嘿,陸景蘇早就在那兒等著了。
桌上擺著剛出鍋的白粥,旁邊還配了幾碟小鹹菜。
粥面浮著細密的油星,鹹菜顏色鮮亮,芥菜絲脆生生地支稜著。
味道嘛,不算多驚豔,比她自己熬的差那麼一丟丟。
可架不住人家連鍋都不用她摸啊!
一大早有人把熱乎飯端到眼前,心裡頭那個舒坦勁兒。
“今兒我得出去辦點事,讓劉川陪你轉悠。”
陸景蘇說完,手指無意識捻了捻袖口的線頭。
姜嫋嫋眨巴兩下眼,腳丫子在椅子腿上輕輕晃。
“喲,這是打算忙活起來,好攢錢下聘禮?”
她歪著頭,手捏著小勺子,笑眯眯地瞅著他,語氣裡全是打趣。
男人沒吭聲,可耳朵尖紅透了,連耳根子都燙得發亮。
哎?
害羞了?
她笑彎了眼,小勺子支著下巴,樂滋滋盯著他看。
“你臉紅啦?”
陸景蘇立馬低頭,話也不留一句,轉身就往外走。
姜嫋嫋看著他三步並作兩步蹽出門的樣子,實在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她嘴角揚起,眼睛微微彎著。
吃飽喝足,她正琢磨著去村口溜達溜達。
忽然聽見外頭人聲鼎沸,熱鬧得不像話。
嘈雜聲浪一陣陣湧進院門,蓋過了蟬鳴。
她推開屋門一看,老遠就認出那張熟悉的臉,還有那熟悉的架勢。
那商人老遠就衝她使勁揮手。
“姜姑娘!”
一口帶味兒的中文,調兒都拐著彎兒,手裡還牽著頭毛色油亮的駱駝。
駱駝昂著頭,鼻孔翕張,蹄子踏在土路上。
一頭捲曲的褐色頭髮,在日頭底下泛著金光,三兩步就跨到她跟前,咧嘴一笑。
“好久不見咯!”
姜嫋嫋聽他說話,差點笑岔氣,肩膀猛地一聳,手按住嘴邊才把咳嗽壓下去。
她伸手和他碰了碰手,掌心溫熱,指尖微汗。
兩人手掌相觸的瞬間,她感覺到他指節粗糲。
“可不是嘛,好久不見!這次又來進貨?”
她故意眨眨眼,逗他。
那人撓撓後腦勺,手指在髮根處蹭了兩下。
姜嫋嫋瞄見他嘴唇乾得起皮,上唇裂開兩道細小的白痕,額頭上全是汗珠子。
顯然是連口水都沒顧上喝,一路緊趕慢趕來的。
她趕緊請人坐下,倒了杯涼茶遞過去。
茶水清亮,浮著幾片新採的薄荷葉,杯壁沁出細密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