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話我。”
“哎?哪有啊!”
“還裝?剛還在外頭跟人講,這是我傻乎乎的相公,這還不算逗我?”
陸景蘇聲音低沉。
要不是他提這一嘴,姜嫋嫋還真把那隨口一溜的話忘光了。
她臉熱乎乎的,小聲嘀咕。
“我那是演戲!怕人起疑心才這麼說的……”
話音未落,腰上突然一緊,身子一輕。
她本能抬頭,正對上陸景蘇的眼睛。
“啊!!!”
旁邊忽地一聲尖叫炸響。
是個提籃買菜的婦人,正巧路過。
手裡的青菜掉了一地,籃子哐當砸在地上。
姜嫋嫋猛地清醒。
哎喲,還在大街上呢!
她立馬捂著臉把人推開。
“大白天的,你瘋啦?!”
嗓音發緊,尾音微微發顫,帶著明顯的慌亂。
“這麼多人盯著看呢……”
扭頭就走,連腳步都帶點跺地的氣勁兒。
陸景蘇沒追,就站在原地,望著她越走越遠的背影。
姜晚檸案子撤了,池塘禁令也解了。
官府派來的差役昨兒夜裡就撤了崗,今早連告示牌都摘走了。
姜嫋嫋繞著水邊轉了一圈,想瞧瞧蚌子長啥樣。
水面波光粼粼,倒映著柳枝搖曳。
水下隱約可見幾簇暗影,隨著水流緩緩晃動。
剛到那兒,老姚就迎上來了。
他褲腿挽到小腿肚,腳上沾著泥。
“姜姑娘!巧了,正盼著你來呢,我剛去水裡瞅過,那些海蚌個個肥嘟嘟、亮晶晶,全熟透了!撈不撈,就等你一句話。”
和她預想的一模一樣。
她剛還在琢磨這事,老姚倒先來報喜了。
“太好了!快叫人,東村先下手,手腳利索點,趕在天黑前全撈完!”
老姚點點頭,可一說人手,就犯了難。
村裡人全忙著犁地、補網,一個閒著的都難找。
他撓撓頭,又搓了搓粗糙的手掌。
“要不,喊隔壁幾個村子的壯勞力來幫把手?反正他們中午歇晌,幹個半天也成。”
話裡帶著試探,又有些猶豫,生怕姜嫋嫋嫌麻煩。
姜嫋嫋一聽就點頭。
“行!誰來幫忙,臨走時分兩斤新鮮蚌肉帶回家燒湯,再搭五顆珍珠當謝禮。”
大家都知道,海珠子金貴得很,市面上想淘一顆都得碰運氣。
可姜嫋嫋張口就送五顆,連眼睛都不眨。
老姚一邊搓手一邊嘆氣。
“姜姑娘這手筆……真是敞亮!”
“嫋嫋妹妹!”
正合計著咋辦呢,老遠就聽見一聲清亮的喊。
倆人一齊扭頭,嘿,真是巧了。
何雲棠大步流星地過來了。
“雲棠姐?”
姜嫋嫋愣了一下。
何雲棠也沒閒著,一直在鋪子裡盯活兒。
村裡那檔子事兒她早聽說了,本想立馬趕過來搭把手,結果半道上自家灶臺又冒煙。
不是鍋糊了,是孃家那邊急信兒。
話還沒說完,姜嫋嫋眼角一掃,發現她後頭還跟著一串人。
何雲棠一把攥住姜嫋嫋的手,攥得挺緊。
“我掐指一算,那海蚌該開殼了!估摸你這兒正缺人手,乾脆我就挨家挨戶敲門,拉來幾個踏實肯幹的。”
她頓了頓,又補充一句。
姜嫋嫋正犯愁招工難,連招貼都還沒貼出去呢。
人就送到門口了?
這默契,簡直像倆人共用一個腦子。
“太及時了!我剛才還在想,今晚睡不睡得著覺呢!”
她立馬招呼幾個熟臉跟著老姚去灘塗,邊走邊聊。
老姚扛著鐵鍬在前頭帶路。
“上回那事,我可全聽說啦!咋不吱一聲?”
“說!是不是拿我當外人了?”
何雲棠嘴上說著,手已經鬆開姜嫋嫋,假裝生氣地一甩胳膊。
姜嫋嫋還是頭一遭見她板起臉,趕緊伸手又把她手腕輕輕拽回來。
“真沒想驚動你呀,姐,芝麻大的事,我自己跺跺腳就壓平了。”
“三兩下就搞定,連水花都沒濺起來。”
姜嫋嫋抬手比劃了一下。
何雲棠長長吁了口氣,伸手就在她腦門上咚咚點了兩下,嘴跟開了閘似的。
“以後甭管大事小事,天塌了也得先喊我!聽見沒?喊不到我,我就蹲你門口等!”
她說完還歪了歪頭,盯著姜嫋嫋的眼睛。
姜嫋嫋被她說得直笑。
她一邊點頭一邊把掛在耳後的碎髮別回耳後。
兩人並排走著,聊得正歡。
何雲棠突然剎住腳步,臉一下沉下來,左右飛快瞟了幾眼。
見四下沒人,立刻把姜嫋嫋拉到樹蔭底下。
“妹子,城裡這兩天瘋了一樣找人,天不亮就有人騎馬巡街,一直轉悠到現在,你聽說沒?”
她喉頭動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衣角邊緣。
姜嫋嫋心裡咯噔一下,腦子瞬間蹦出前兩天那個穿青衫的男人。
他來村口問話的樣子,還跟昨天似的。
難不成……他是衝陸景蘇來的?
何雲棠早託人在衙門混了個臉熟,順手就把那人掛出來的尋人告示抄了一份回來,畫像也偷描了一張。
“打聽明白了,說是欽點的逃犯,罪名寫得嚇死人,甚麼通敵叛國……聽著就像話本里頭的魔頭。”
她一邊說一邊翻出告示底稿。
“你看,蓋的是刑部硃砂大印,底下還有通政司簽押。”
“可你說怪不怪?這麼個殺神,能鑽咱們這巴掌大的小村子來?”
她皺起眉頭,目光掃過屋外那堵矮土牆。
“昨兒我還見他扛著鋤頭去東坡翻地,褲腳上全是泥。”
“真要是那種狠角色,咱村還能有活人?早成空寨啦!”
她猛地拍了下膝蓋,震得竹凳晃了一下。
這話聽著離譜,細想還真就是這麼回事。
姜嫋嫋沒吭聲,只是慢慢摩挲著袖口一道舊補丁。
“我還掏了點碎銀子,換來了這張畫。”
何雲棠從懷裡掏出油紙包。
解開三層,才露出那張薄薄的素箋。
姜嫋嫋眼睛一亮。
倆人腦袋立馬湊一塊兒,屏住氣,慢慢展開了那捲薄紙。
她一眼就認出了那道眉峰的角度。
這不是陸景蘇,還能是誰?
姜嫋嫋手心直冒汗,心裡像揣了只亂撞的兔子。
可旁邊何雲棠氣得直跺腳。
“氣死我了!又栽了!現在這騙人的套路,真是花樣翻新,連我這麼機靈的人都給矇住了!”
她一把抓過桌上粗陶碗,咕咚灌下半碗涼茶。
“那告示貼得整整齊齊,連漿糊都沒糊歪一點!”
“陸大哥那麼實在的人,咋可能幹這種事兒?”
她甩手把空碗往桌上一頓,碗底磕出一聲悶響。
姜嫋嫋剛開始還有點打鼓。
何雲棠腦袋轉得快。
萬一一眼瞅出不對勁,可咋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