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裡蹲著的商人聽見這話,抬頭瞅了眼天,臉唰地白了。
他猛地站起身,褲腿蹭過潮溼的甲板。
“要發瘋了!暴雨來了!快!蓋布!綁繩!不然船翻了,咱們全餵魚!”
他哆嗦著吼,可沒人理他,全盯著姜嫋嫋那邊。
幾個水手站在原地沒動,目光粘在劫持者臉上。
混在人群裡的陳榮,眼珠子死死黏在劫持她那人後腦勺上。
他慢慢貓下腰,摸起地上一把舊匕首。
“咻!”
姜嫋嫋耳旁風聲一響。
刀刃破空聲短促尖利,幾乎貼著她左耳掠過。
身後那人身子猛地一挺。
接著就是一股熱乎乎的腥氣噴出來,濺在她後頸上。
她懂了,匕首中了。
刀海盜只剩一口氣,眼球暴凸,眼白爬滿血絲,雙腿蹬地借力,單手卡著她脖子,狠命往後一仰。
“嘩啦!”
冰水劈頭蓋臉灌進來。
海水灌進鼻腔,嗆得她猛吸一口,卻只吞下更多冰冷液體。
幾下撲騰之後,徹底沒了動靜。
“嫋嫋!!!”
陸景蘇眼都紅了。
二話不說,縱身一躍,扎進翻滾的黑浪裡。
“陸大哥!”
陳榮瞳孔驟縮,拔腿衝到船邊,低頭只看見一片洶湧白沫。
天上閃電撕開烏雲,炸雷緊跟著滾過。
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砸下來。
海風一吹,浪頭就跟著翻騰。
桅杆吱呀作響,主帆鼓起一角,又被風撕扯著猛然塌陷。
周鵬低頭盯著甲板縫隙看了老半天,才慢吞吞開口。
“人肯定沒事,咱得先把貨平安送到地頭。”
“你心是鐵打的?人剛掉進海里,你滿腦子還全是箱子麻袋?”
陳榮臉都氣白了,一步衝上前揪住他前襟。
真想掄圓了胳膊,把他也扔下水試試!
看他還能不能浮上來喘口氣!
天狼眼皮一跳,眼見倆人鼻尖快頂上鼻尖。
“火都燒到眉毛了,還掐架?有那勁兒不如想想咋活命!”
話音還沒散開,船猛地一顛。
船身向左傾斜十五度,甲板上的纜繩、鐵鉤、碎木片全滾作一團。
船老大扯著嗓子喊。
“快進艙!蹲穩了別動!”
這船可是老行家按海況量身訂做的。
只要躲進艙裡,蓋好蓋子,熬到天晴就完事。
姜嫋嫋意識飄忽,分不清是嗆水太多還是凍懵了。
她好像瞅見陸景蘇正朝自己游過來。
扯淡。
這水深得不見底,能見度不足半米。
換誰都得摸黑瞎撞,哪可能眨眼就尋到人影?
箍在她脖子上的那隻手鬆了勁兒。
力道一點點退去,她胸口頓時一鬆,終於能吸進半口冷氣。
她蹬腿想往上鑽,後脖領子卻被人一把攥住,硬生生往上拖。
“噗。”
不知撲騰了多久,整個人突然被拽出水面,鹹腥味炸開在鼻腔。
天灰濛濛的,一絲光都沒有。
剛冒出頭,海風嗖一下灌進頭髮縫裡。
“撐住……前面有陸地。”
陸景蘇聲音壓得低,還發顫,牙關都咬得咯咯響。
姜嫋嫋手腳發軟,腦子像塞了一團漿糊,暈得直打轉。
陸景蘇咬緊後槽牙,把她往懷裡一攬。
一手託背一手架腿,趟著浪往遠處黑影處蹭。
眼睛還死死盯著她臉色。
慘白,一點血色都沒。
他鉚足最後一股勁。
趕在天徹底黑透前,把人拖上了岸。
島沒人煙,光禿禿幾棵歪脖子樹。
陸景蘇輕輕把她放平,雙膝跪在溼冷的泥地上,一手託著她的後頸,一手托住膝彎,穩穩卸下她身體的全部重量。
轉身咔嚓咔嚓折了把乾柴,挑揀粗細適中的枯枝,用指甲刮下樹皮內層的軟絨,堆成一小撮,再掏出打火石反覆敲擊。
火星濺落在火絨上,冒出青煙。
他俯身吹氣,火苗騰地燃起。
隨即添進柴枝,點起一堆篝火。
先烤乾自己衣服,把溼透的上衣攤開,裹在手臂上靠近火堆反覆翻轉烘烤。
擰乾水汽,再脫下還算乾爽的外衣,抖摟兩下,裹住姜嫋嫋。
她眼睛睜著,眼神卻空茫茫的。
陸景蘇給她換衣裳時,順手摸了把她外套內兜。
指尖觸到硬質小瓶的稜角。
掏出來一看,玻璃瓶身乾燥,標籤完好。
嘿,幾瓶藥居然沒進水!
他掰開瓶蓋倒出一粒提神醒腦丸。
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藥丸,另一隻手撐開她下頜。
撬開她牙關,把藥塞進去,再輕按她喉結下方,助她吞嚥。
然後把她整個摟進懷裡。
姜嫋嫋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
醒來的瞬間,一道亮光直戳眼皮。
睜眼一看,陸景蘇正抱著她。
陸景蘇灰頭土臉,臉上沾著泥痕和炭灰,光著膀子,把能裹的布料全往自己身上攏。
哎喲喂!
他這是硬生生在野地裡吹了一宿冷風?
不打擺子才怪呢!
“醒啦?”
陸景蘇一覺驚醒。
眼皮剛掀開,視線還沒聚焦,低頭就撞上姜嫋嫋睜著的眼睛。
“你也跟著跳下來了?”
姜嫋嫋一扭頭,急得眉毛都擰緊了。
陸景蘇沒吭聲,只靜靜瞅著她。
姜嫋嫋火“噌”一下竄上來,捏起小拳頭,朝他胸口猛砸幾下。
“你傻不傻啊?我自個兒有退路!用得著你豁命往下跳?萬一摔瘸了、嗆水了、卡石頭縫裡了……你還回得來嗎?”
自己兜裡揣著個活命寶庫,海面底下也能喘氣、歇腳。
等緩過勁兒,準能溜回來。
可陸景蘇不一樣。
他啥都沒有,就一副血肉身子。
真出點岔子,連收屍都難。
陸景蘇望著懷裡炸毛的小貓,眼底晃過一絲藏不住的笑。
他忽然勾起嘴角,兩隻大手輕輕托住姜嫋嫋的臉蛋。
這才發現她眼睛早哭得又腫又紅。
他心疼得不行,低頭就吻了上去。
風一刮,姜嫋嫋猛地一激靈。
哎喲!
他上衣全裹自己身上了,他自己光著脊樑吹風呢!
她後知後覺意識到這點。
呼吸一頓,手指本能地揪住他衣角,又飛快鬆開。
她立馬推開他,一把抓過衣服往他肩上披,攥緊他的手。
心念一動,唰地鑽進了空間。
姜嫋嫋壓根記不清自己睡了幾天,一睜眼肚子咕咕叫得像打雷。
好在早先囤了些乾糧和鹹菜,全堆在空間倉庫角落。
“先墊兩口,吃飽了咱再回家。”
她掀開布,抓起一塊硬麵餅,掰開一半遞過去。
陸景蘇乖得跟剛領養的小狗似的,不問不搶。
姜嫋嫋遞啥他接啥,嚼得慢條斯理,腮幫子一鼓一鼓。
秦晚吟不知打哪兒聽來的信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