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瞭然的目光落在孟青黛臉上，一字一句道：“安安分分養胎，別動不該動的心思。否則，就算是母親，也保不住你。”
孟青黛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垂下眼，乖順道：“是，青黛記下了。”
林卿語站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都是世子的妾了，往後要自稱妾身。”
“對了，”她回頭道，“這院子裡有兩個丫鬟，往後專門伺候你。你有甚麼需要，只管跟她們說。”
“再者，你身子重，還是少走動為好。萬一磕著碰著，誰也擔不起責任。”
說完，她掀簾而去，留下孟青黛一個人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訊息傳得很快。
不過半日功夫，整個侯府都知道了世子爺多了一位良妾，還懷了身孕。
後宅那些姨娘們聚在一處，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火朝天。
“我就說那孟姑娘不簡單吧？你們還不信。”
“可不是？這才來多久啊，就鬧出這麼大動靜。”
“懷了世子的孩子？我怎麼那麼不信呢？”
“噓，小聲點。夫人那邊怎麼說？”
“夫人？夫人把她安排在西北角的惜香閣裡，院子雖然大卻偏僻得很。還派了兩個丫鬟看著，不許她出門。”
幾位姨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幸災樂禍。
“行了行了，咱們也別說了。反正跟咱們沒關係，她愛怎麼鬧怎麼鬧。”
“對對對，咱們安分守己，夫人自會待咱們好。”
幾人說笑著笑著就偏了話題，說起京中最近流傳的貴女圈子裡的秘聞來。
夜裡，謝凜回來時，臉色比白日好了許多。
他摟著林卿語，低聲道：“母親從宮裡回來了。”
林卿語抬眸看他：“貴妃娘娘怎麼說？”
謝凜沉默片刻，才道：“姐姐沒明說，可母親心裡已經有數了，她還讓我轉告你一句話呢。”
他看著林卿語，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說你做得好，往後辛苦你了。”
林卿語一怔，隨即也展露出一個柔和的笑來。
謝凜低頭看她，眼中滿是繾綣的溫柔：“卿卿，你說，咱們甚麼時候也能有個孩子？”
林卿語臉一紅，輕輕推他：“急甚麼？”
謝凜將她攬進懷裡，低聲道：“不急。咱們慢慢來。”
沈雲薇這幾日一直在紫薇院裡埋頭看賬，對外頭的事充耳不聞。自從林卿語將幾處田莊的賬冊交給她獨立打理，她便一門心思撲在上面，生怕出半點差錯。
直到這日午後，貼身丫鬟青蘿從外頭回來，臉色古怪得很。
“小姐，”青蘿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道，“府裡出大事了。”
沈雲薇打算盤一處鋪面來買胭脂，正在算前期投入，聞言頭也不抬，筆下不停：“甚麼事？”
青蘿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世子爺將那孟姑娘抬了良妾，她還懷了身孕。”
沈雲薇一愣，沾滿墨汁的毛筆在宣紙上劃出一道墨痕。
她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青蘿：“你說甚麼？”
青蘿連忙將自己打聽到的訊息一五一十說了。
皇家秋獵的獵場上謝凜救了孟青黛，然後半夜裡孟青黛被人擄走又找回來，然後孟青黛感恩謝凜英雄救美，兩人情到濃時就坦誠相見，然後謝凜便在皇上面前親口許諾孟青黛良妾之位，最後孟青黛一個多月後便發現有了身孕……
她說的都是碎片，拼湊起來卻成了一個完整的故事。
世子爺移情別戀，在獵場上與孟青黛有了私情，如今那女人懷了孕，堂堂正正進了侯府的門。
沈雲薇聽完，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世子現在何處？”她問。
青蘿道：“聽說剛從外頭回來，往晨暉院去了。”
沈雲薇放下筆，站起身就往外走。
青蘿嚇了一跳，連忙跟上：“小姐！您去哪兒？”
“找世子問個清楚！”沈雲薇腳步不停，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火，“我倒要問問他，夫人對他那樣好，他憑甚麼還要納妾？憑甚麼讓別的女人懷他的孩子？”
青蘿急得直跺腳，卻攔不住她。
沈雲薇趕到晨暉院時，謝凜正站在院中，剛換了身衣裳似乎正準備出門。見她怒氣衝衝地闖進來，他眉頭一皺。
“你來做甚麼？”
沈雲薇站定，深吸一口氣，目光直直地看著他：“世子，我有一事想問個明白。”
謝凜看著她那張因為憤怒而微微漲紅的臉，心中莫名有些煩躁。這幾日他被孟青黛的事煩得夠嗆，好不容易回來歇口氣，又有人來興師問罪。
“問。”他惜字如金。
沈雲薇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我聽說，世子又納了一房良妾，還懷了身孕。”
謝凜臉色一僵。
沈雲薇見他這反應，心中更認定了幾分，語氣也愈發尖銳：“世子，我雖然從前不懂事，做過許多錯事。可我看得明白，夫人待你是真心的！她為了你，連自己的名聲都不顧，替你在皇上面前周旋，替你擋那些明槍暗箭。她那樣好的人，你憑甚麼讓她受這種委屈？”
謝凜眉頭緊皺，沉聲道：“你懂甚麼？”
“我是不懂！”
沈雲薇眼眶微紅，聲音卻越來越大，“我不懂你們男人為甚麼總是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我不懂夫人那樣掏心掏肺對你好，你還要去招惹別的女人！我……”
“夠了！”謝凜打斷她，臉色鐵青，“你知道甚麼？就在這裡大放厥詞！”
沈雲薇被他這一吼，反倒更來勁了。
她上前一步，仰頭看著他，目光中滿是失望和憤怒：“我不知道內情？好，那我問你，那孟青黛是不是懷了孕？她是不是進了府做了良妾？你是不是打算讓她生下這個孩子？”
謝凜被問得啞口無言。
這些事，他確實沒法否認。
可真相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樣！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沉聲道：“這件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懶得跟你解釋。”
說完，他一甩袖子，轉身大步離去。
沈雲薇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氣得渾身發抖。
“他這是甚麼態度？”她咬著牙對青蘿道，“分明是心虛！被我說中了，不敢承認！”
青蘿縮了縮脖子，不敢接話。
沈雲薇在晨暉院門口站了許久，才勉強壓下心頭的怒火。
她想了想，抬腳往裡走。
林卿語正在屋裡看書，見她進來，有些意外地放下書卷：“雲薇？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沈雲薇看著她那張嬌柔清豔的臉，心中更加酸澀。
她走到林卿語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眼眶微紅：“您……您別難過。”
林卿語一愣：“難過甚麼？”
沈雲薇咬了咬唇，輕聲道：“我都聽說了。世子他……他又納了妾，那孟青黛還懷了身孕。您心裡一定不好受。”
林卿語看著她這副替自己抱不平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沈雲薇見她還笑得出，更急了：“您怎麼還笑？世子他這樣對您，您就不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