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凜正要拒絕,林卿語卻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道:“去吧,我想看你打獵。”
謝凜低頭看她,見她眼中帶著幾分期待,心中微軟,點了點頭:“好。”
秦昱大喜,連忙催馬往前。
孟青黛跟在後面,目光卻一直黏在謝凜身上,眼中的黯然越來越濃。
一行人縱馬進了林子。
謝凜果然箭法如神,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獵了兩隻野兔一隻野雞。秦昱跟在他身後,連根毛都沒摸著,臉色越來越難看。
孟青黛則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目光時不時落在謝凜身上,那眼神裡藏著太多說不清的東西。
林卿語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暗警惕。
這位孟姑娘,原本就不是個省油的燈,如今她的目的似乎越來越明顯了。
可她還沒來得及多想,便聽見遠處傳來一陣騷動,夾雜著驚呼聲和馬蹄聲。
謝凜眉頭一皺,將林卿語護在身後,凝神望去。
只見幾個世家子弟縱馬奔來,神色慌張,嘴裡喊著:“快跑!有熊!山裡有熊!”
謝凜面色一變,當機立斷,將林卿語抱上馬,沉聲道:“走!”
秦昱早已嚇得面無人色,催馬就跑。孟青黛卻愣在原地,像是被嚇傻了。
謝凜眉頭緊皺,對林卿語道:“你先走,我去帶她。”
林卿語握住他的手,眼中帶著擔憂:“小心。”
謝凜點點頭,策馬衝向孟青黛。
就在此時,一聲震天的熊吼從林中傳出,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黑影衝了出來。
那黑影足有兩人高,通體漆黑,一掌拍斷一棵碗口粗的樹後,發出憤怒懾人的咆哮。
孟青黛的坐騎受驚,前蹄高高揚起,將她掀翻在地。她摔在草地上,抬頭看見那龐然大物朝自己衝來,嚇得魂飛魄散,連叫都叫不出來,只是渾身發抖地癱軟在地上。
秦昱早已跑得沒了影。
謝凜策馬衝到她身邊,俯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將她從地上撈了起來。
“抓緊!”他沉聲道,將她往馬背上一按。
孟青黛死死抱住馬脖子,臉色慘白如紙。
可那熊的速度極快,不過眨眼的功夫,便已經追到近前。它抬起巨大的熊掌,朝馬背狠狠拍下——
“嘶——”
駿馬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嘶,被那巨力拍得橫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氣息。
謝凜在熊掌落下的瞬間將孟青黛朝另一邊扔下馬背,躲過了那致命一擊。他來不及喘氣,一個飛身抓住孟青黛的後衣領,拖著渾身發軟的她往後退。
那熊一掌拍死了馬,卻沒有立刻追上來,而是低下頭,開始撕咬馬的屍體。
謝凜抓住這個機會,拖著孟青黛狂奔。前方,秦昱的馬正停在不遠處,秦昱自己卻不知躲到了哪裡。謝凜將孟青黛往那馬背上一扔,狠狠拍了一下馬臀。
“走!”
那馬吃痛,馱著孟青黛狂奔而去。
謝凜轉身,正要去尋林卿語,卻見一匹馬朝他衝來。馬上,林卿語正死死勒著韁繩,朝他伸出手。
“夫君!上來!”
謝凜心頭一熱,翻身上馬,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走!”他低聲道。
林卿語被謝凜圈在懷裡,由他催馬狂奔,一口氣跑出數里,直到徹底聽不見那熊的咆哮,才敢放緩速度。
“夫君,你沒事吧?”她回頭看他,眼中滿是擔憂。
謝凜搖搖頭,笑道:“沒事。”
林卿語這才鬆了口氣,靠在他懷裡,心有餘悸道:“嚇死我了……”
謝凜低頭看著她驚魂未定的模樣,柔聲安撫道:“沒事了,我們回去。”
———
回到內場營帳,林卿語扶著謝凜下馬,忽然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她臉色一變,連忙去檢視謝凜的身體,這才發現他的後肩處衣衫破碎,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肉模糊,觸目驚心。
“夫君!”林卿語驚撥出聲,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你受傷了!你怎麼不說!”
謝凜低頭看她,笑道:“小傷,不礙事。”
“這怎麼是小傷!”林卿語又氣又急,扶著他往營帳走,“快回去趴下,我去叫御醫!”
謝凜本想說不必,可看著她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終究沒有開口,乖乖被她扶著趴坐在靠枕上。
林卿語剛要去請御醫,外頭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帳簾被掀開,柔貴妃謝凝一臉焦急地衝了進來。
謝凜已經被林卿語脫下了上半身的衣服,那條過肩的傷口便暴露出來。謝凝皺眉道:“我剛聽說外側獵場有熊出沒,你這傷可是被熊抓了?”
謝凜扯出一個笑:“姐姐怎麼來了?”
“我能不來嗎?”謝凝瞪他一眼,轉頭對身後的侍女道,“快去請御醫來給世子看傷!”
侍女領命而去,御醫很快便來了,仔細給謝凜檢視傷口後,神色凝重道:“世子這傷是確實是熊抓的,傷口雖深,所幸沒有傷及筋骨。只是需要立刻清理縫合,否則易起感染髮熱。”
謝凜點點頭:“那就動手吧。”
御醫命人端來熱水、烈酒和金創藥,開始清理傷口。
那烈酒澆上去的瞬間,謝凜渾身一僵,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他將牙齒咬得咯咯響,愣是一聲不吭。
林卿語坐在床邊,緊緊握著他的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謝凜看著她那副模樣,心中一疼,捏了捏她的手,咬著後槽牙低聲道:“別哭,不疼。”
林卿語拼命點頭,卻怎麼也止不住眼淚。
御醫的動作很快,清理、縫合、上藥、包紮,一氣呵成。待一切處理完畢,他一把老骨頭都快虛脫了。
“世子這傷,需得靜養些時日。每日換藥,不可沾水,不可劇烈運動。老夫開個方子,煎服七日,便無大礙了。”御醫說著,又絮絮叨叨囑咐了許多注意事項。
謝凜聽得心煩,眉頭越皺越緊。
謝凝在一旁看著他那副不耐煩的模樣,忽然伸手,在他腦門上狠狠彈了一下。
“疼!”謝凜捂著額頭,一臉委屈地看著她,“姐姐,我現在可是傷患!你能不能別卿卿面前打我,我也是要面子的!”
“面子重要還是命重要?誰讓你受傷了還不老實!”謝凝瞪他,“御醫說話你好好聽著!再皺眉頭,我還彈你!”
他又將可憐巴巴的眼神投到林卿語身上,癟了癟嘴,“卿卿,姐姐打我~”
林卿語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眼淚還掛在腮邊,硬是破涕為笑,“該,讓你不聽姐姐的話。”
謝凜扁了扁嘴,不敢再吭聲。
謝凝彈完弟弟,又轉向林卿語,溫聲道:“卿語,你受驚了。這傷雖重,但御醫說了無礙,你且放寬心。這幾日辛苦你照顧他,有甚麼需要儘管來找我。”
林卿語點頭:“多謝娘娘。”
謝凝又瞪了謝凜一眼,這才帶著御醫離開。
帳簾落下,營帳裡重歸安靜。
謝凜拉著林卿語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輕聲道:“嚇著你了?”
林卿語點點頭,隨即又將頭別了過去,似乎有些生氣,“你都這樣了,還管我嚇著,謝凜,你能不能好好顧惜自己的身體?”
謝凜笑道:“好,都聽你的。”
林卿語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強撐的笑容,心中一酸,俯身將臉埋在他頸窩裡,哽咽道:“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謝凜心頭一震,隨即軟得一塌糊塗。
他抬手輕輕撫著她的髮絲,柔聲道:“傻卿卿,我捨不得死。我還要陪你一輩子呢。”
“稟世子,帳外永昌伯爵府二公子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