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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別給我戴高帽子

林卿語看著她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這丫頭,幾乎不會在負面情緒裡沉溺。

“對,等他回來,讓他去查。他是翰林院的人,跟那些糧行沒甚麼瓜葛,查起來比咱們方便。”

沈雲薇重重地點了點頭。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沈雲薇起身告辭。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回過頭來,臉上帶著幾分促狹的笑:“夫人,世子快回來了,您就不準備點甚麼?”

林卿語愣了一下,耳根有些發燙,面上卻不動聲色:“準備甚麼?他回他的家,還要我擺開儀仗,夾道歡迎不成?”

沈雲薇笑得更歡了,也不戳穿她,行了個禮,腳步輕快地走了。

林卿語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那邊,嘴角的笑慢慢地收了回去。

她轉身回到屋裡,在梳妝檯前坐下,對著鏡子看了很久。鏡子裡的人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顴骨也突出來了。

散在身後的青絲被她綰起來,散開,又綰起來。折騰了好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好笑。

他在邊關打仗,風吹日曬的,怕是比她瘦得還厲害。她在這裡計較這些,有甚麼意思?

她把梳子放下,起身走到書架前,從最底層翻出那個螺鈿。

匣子開啟,裡面是重重疊疊的信,最上面的是謝凜從邊關寄回來的。

他離開了那麼久,寄回來的信卻不多,只有七封,每封都不長,信封上的封口都被她翻軟,面上的墨跡也被摩挲得快掉光了。

信裡的字跡從最初的工整到後來的潦草簡潔,能看出來寫信的人時間越來越緊湊。

她一封一封地看,看到最後一封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暗了。

信上只有幾行字:“卿卿吾妻,夫歸心似箭。”

她看著那行字,心裡暖洋洋的全是謝凜溫和帶笑的樣子。

窗外,月亮爬上樹梢,銀白的月光灑了一地。遠處隱隱約約傳來更鼓聲,像是馬蹄聲響,一下一下落在她的心上。

鬱文濤回京那日,天上下著細雨。他沒有驚動任何人,一個人揹著包袱進了城,先去吏部交了差,又去翰林院點了卯,最後才往侯府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天邊露出一角藍天,乾乾淨淨的。

沈雲薇在門口等他。

她沒有打傘,就站在門廊底下,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衫子,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髻,插著那支鬱文濤送的白玉簪。她看見他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著笑著又繃住了臉,像是要說甚麼硬氣話。

“回來了?”她問。

鬱文濤站在臺階下面,仰著頭看她。一個多月沒見,她瘦了些,下巴尖了,眼睛倒是更亮了。他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就站在那兒,看著她。

沈雲薇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急了:“問你話呢,傻了?”

鬱文濤回過神來,三步兩步跨上臺階,站在她面前。他比她高了快一個頭,低頭看她的時候,能看見她睫毛上沾著的雨霧。

“回來了。”他說。

沈雲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後退了一步,又覺得自己退得沒道理,又往前邁了半步。這半步邁出去,差點撞到他胸口上。

“你離我這麼近做甚麼?”她兇巴巴地問。

鬱文濤沒有退,只是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她。是個布包,開啟來,裡面是一張銀票,三百兩。

沈雲薇愣住了:“哪來的?”

鬱文濤說:“皇上賞的。”

沈雲薇更愣了:“賞你這麼多?”

鬱文濤看著她眼底泛起的疑惑,解釋說:“在下暫時只有這些,但是以後會越來越多的。”

沈雲薇看著那張銀票,又看看他的臉。

從隴川回來,他的臉曬黑了不少,顴骨也突出了,眼睛底下有青痕,嘴唇乾裂起皮。

一個多月沒見,他整個人都被邊關的風吹老了好幾歲。

她把銀票塞回他手裡:你都這個樣子了,怎麼還想著把錢給我呀?你自己留著,買幾件像樣的衣裳,別總穿那件青布袍子。”

鬱文濤不接:“這是在下對姑娘的承諾,難道姑娘忍心在下做一個背信棄義之人?”

沈雲薇瞪他:“別給我帶高帽子,我不吃這一套。”

鬱文濤還是那句話:“請收下。”

兩人就這麼站在門口,一個塞,一個推。紅英在旁邊看著,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都紅了。最後還是沈雲薇先敗下陣來,將銀票收塞進袖子裡。

“行,我收著。給你存著,以後娶媳婦用。”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紅了臉,轉身就往裡走。鬱文濤跟在後面,嘴角牽起一個淺淺的笑。

進了二門,沈雲薇的腳步慢下來,等他走到身邊,才壓低聲音說:“夫人有事要跟你說。”

鬱文濤的步子一頓:“甚麼事?”

沈雲薇把陳記糧行的事簡單說了,又說了陸尋的事。鬱文濤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問:“夫人想讓我去查陸尋?”

沈雲薇點點頭:“夫人說,你是翰林院的人,跟那些糧行沒甚麼瓜葛,查起來方便。”

鬱文濤想了想,忽然問:“你不想去?”

沈雲薇愣了一下,別過臉去:“我為甚麼要去?我跟他又不熟。”

鬱文濤沒有再問,只是點了點頭:“我來辦。”

沈雲薇看了他一眼,想說甚麼,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著,穿過月亮門,走過抄手遊廊,誰也沒有再說話。快到正院的時候,沈雲薇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鬱文濤。”

“嗯?”

“你小心些。那個陸尋,不像好人。”

鬱文濤看著她,忽然笑了:“好。”

沈雲薇被他笑得心裡發毛,瞪了他一眼,快步走了。

鬱文濤跟林卿語談了小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他站在廊下想了一會兒,直接去了翰林院。

第二日一早,鬱文濤在翰林院當值的時候,“恰好”遇見了陸尋。

陸尋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正跟幾個同僚說話。看見鬱文濤,他笑著拱了拱手:“鬱兄回來了?聽說你在邊關立了功,恭喜恭喜。”

鬱文濤還了禮,說:“陸兄客氣。不知陸兄最近可有空閒?在下想請陸兄喝杯茶。”

陸尋的扇子停了一下,隨即又搖了起來:“鬱兄相邀,豈敢不從?”

茶約在第二天下午,城南一家僻靜的茶樓。

鬱文濤到的時候,陸尋已經坐在裡面了。

他換了一身月白色的袍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搖著把摺扇,看著倒像是個出來遊玩的世家公子。

“鬱兄,好久不見。”陸尋起身拱手,笑容滿面。

鬱文濤還了禮,在他對面坐下。

小二端上茶來,兩人客氣了幾句,說了些翰林院的閒事,說了些朝中的新聞。陸尋說話的時候眼睛總是往門口瞟,像是在等甚麼人。

鬱文濤看在眼裡,不動聲色。

茶過三巡,陸尋終於忍不住了,放下茶杯,笑著問:“鬱兄今日約我出來,就咱們兩個?”

鬱文濤點頭:“就咱們兩個。”

陸尋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這次喝得有些急,燙了嘴。他把茶杯放下,手握摺扇像是在考慮甚麼。

“鬱兄有甚麼事,不妨直說。”他的語氣還是客氣的,但笑意已經淡了幾分。

鬱文濤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陸兄是不是喜歡雲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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