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青黛心裡發虛,不敢直視他的雙眼。
秦昱抬起頭,看著她的垂下的眼皮:“大相國寺那件事,是你把我推出去的。你明知道那是陷阱,卻讓我往裡跳。我成了廢人,你倒想帶著孩子來投靠我?”
他嘴角扯了扯,扯出一個不屑的笑:“你當我是傻子?”
孟青黛臉色發白,卻還是強裝鎮定,這個時候千萬不能露怯:“二公子,那件事是我不對。可我也沒有辦法,我在侯府舉步維艱,若不如此,根本沒有出路……”
“所以你就毀了我?”
秦昱的聲音忽然拔高,又猛地壓下去,爆發的憤怒如同鐵鉗夾住了他的喉嚨。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著,好半天才平復下來。
“孟青黛,我最後問你一次。你肚子裡這個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孟青黛對上他的目光,那目光裡有審視,有逼問,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正在慢慢化為實質,狠狠刺痛了她的雙眼。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裡全是汗。
“是。”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轟隆隆的在耳邊炸響。
秦昱看了她很久。
久到孟青黛以為他會答應,久到她幾乎要鬆一口氣。
“我不信。”
孟青黛愣住了。
秦昱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裡全是嘲諷:“孟青黛,你嘴裡有一句真話嗎?你之前信誓旦旦的說孩子是謝凜的,現在到走投無路的時候又說是我的。你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孟青黛抿緊唇,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秦昱轉身往門口走去,背影決絕。孟青黛猛地站起來,椅子倒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秦昱!”她喊他的名字,聲音尖利得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秦昱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孟青黛扶著桌子,喘著氣,一字一句道:“你若不幫我,這孩子生下來,我就掐死他。反正謝凜不會認,你也不認,留著他做甚麼?”
秦昱轉過身來,看著她的眼神像看一個瘋子。
孟青黛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信不信?我做得出來的。”
秦昱沉默良久後才開口道:“孟青黛,你真是個瘋子。”
然後他頭也不回推門走了出去。
孟青黛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她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一道道白印。
就這樣完了嗎?
當然不會,估算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吧?
她在心裡數了三個數之後,門外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
成了!
大喜過望的孟青黛推門出去,看見秦昱倒在廊下,閉著眼,一動不動。
她蹲下身,推了推他,沒反應。
又從袖子裡摸出一把小刀,拉過他的手,在他指尖上劃了一道。
血珠冒出來,殷紅殷紅的。
孟青黛手忙腳亂地掏出一個小瓷瓶,把血擠進去。一滴,兩滴,三滴。夠了。她把瓷瓶塞好,貼身藏進懷裡,又拿帕子把秦昱的手指包好。做完這些,她才站起身來,腿有些軟。
她低頭看著昏睡中的秦昱,月光落在他臉上,慘白慘白的,像一張紙。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是在侯府的花園裡,他穿著月白色的袍子,搖著扇子,笑眯眯地替她說話。
那時候開始,她就知道秦昱不是個好人。既然不是好人,那她利用起來就沒有甚麼心裡負擔。
孟青黛別過臉去,扶著牆慢慢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廊下那個身影一動不動,像一具屍體。
她收回目光,走進了夜色裡。
翠兒在馬車邊等她,看見她出來,連忙迎上去。孟青黛擺擺手,自己扶著車轅上了車。馬車動起來的時候,她靠在車壁上,手按著懷裡那個小瓷瓶,心跳得很快。
瓷瓶硌著她的胸口,硬硬的,涼涼的,像一塊冰。可她覺得那是熱的,燙得她渾身發抖。
回到惜香閣,孟青黛把瓷瓶藏在枕頭底下,又讓翠兒去找林卿語要冰,理由是如下之後,她越來越熱,晚上沒有冰鑑根本睡不著。
翠兒應聲去了,回來的時候,孟青黛已經恢復了平靜,靠在軟榻上,神色淡淡的。
“姑娘,冰鑑來了。”
孟青黛看著那個冰鑑,很大,絲絲縷縷的冷氣順著盆身往地上墜落。
真好啊,真是富貴!以後這些富貴全部都會落在她和她的孩子手上。
“翠兒,今天的事,不許跟任何人說。”
翠兒低著頭,小聲應了。
孟青黛看著她,目光柔和了些:“過來。”
翠兒遲疑著走過去。孟青黛抬手,輕輕碰了碰她臉上還沒消的巴掌印,聲音低低的:“疼不疼?”
翠兒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卻還是拼命搖頭。
孟青黛收回手,靠在軟榻上,望著帳頂,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以後不會了。”
翠兒站在一旁低頭看著腳尖不敢接話,如今這個情況,她可不敢再那麼本本的相信了。
窗外,月亮被雲遮住了,天地間一片昏暗。
惜香閣裡安靜得像一座墳墓,只有孟青黛的呼吸聲,又淺又急,像一隻困在籠子裡的獸。
正院裡,謝安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謝凜面前,低聲道:“世子,惜香閣那位今天又約秦二公子去了銷香樓。”
謝凜放下手裡的書,挑眉道:“又去了?做甚麼了?”
謝安把親衛的回報一五一十說了。說到孟青黛在茶裡下藥迷暈秦昱取血時,謝凜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取血做甚麼?”他皺眉道。
謝安搖搖頭:“暫時還不清楚。”
謝凜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冷笑一聲:“呵,原來是打著這個主意。”
林卿語從內室出來,聽見這話,腳步頓了一下。謝凜抬頭看見她,把謝安揮退,拉著她坐下。
“你都聽見了?”他問。
林卿語點點頭,神色平靜:“想不聽見也不行啊,你聲音那麼大,生怕隔牆有耳聽不見呢。”
林卿語看著他,沒有說話。
謝凜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越想越氣,一屁股坐回去,把林卿語往懷裡一摟,冷聲道:“卿卿,你說這世上怎麼有這種人?我到底哪裡得罪她了?她要這麼算計我?”
林卿語靠在他肩上,輕聲道:“你沒有得罪她。只是她想要的,你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