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回侯府,謝凜已經得了信兒等在大門口。
見林卿語下車後,沈雲薇扶著鬱文濤出現時,他才回過神來。“怎麼回事?”
林卿語吩咐人用軟轎子將鬱文濤抬進客院後,才言簡意賅地說了今天發生的事情。
謝凜聽完後,眉頭彷彿能夾死蒼蠅,“哪有那麼巧的事情?別又是甚麼心懷不軌的人動手腳吧?”
林卿語點點頭,“鬧事兒的人已經抓緊京兆尹衙門了,還得勞煩夫君過去要個結果,我一會兒還要陪雲薇去鋪子裡計算損失。”
沈雲薇看著鬱文濤被安頓好之後,又細細叮囑丫鬟好好照看他,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跟著林卿語往鋪子裡去。
鋪子被砸得不輕,貨架倒了幾排,形式各異地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夥計們正在收拾,一個個垂頭喪氣的。
林卿語大致看了看,吩咐道:“先把能用的東西歸置好,壞的清點出來,列個單子。今日先關門歇業,明日再說。”
夥計們應了,各自忙去。
沈雲薇站在一旁,看著滿地的狼藉,心裡又愧又恨。她咬著唇,低聲道:“夫人,都是我不好,連累您跑一趟,還連累了鬱大人受傷……”
林卿語回頭看她,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散落的碎髮,溫聲道:“傻丫頭,這跟你有甚麼關係?有人存心鬧事,你便是再小心也防不住。今日這事,你處理得已經不錯了。”
沈雲薇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真的嗎?”
林卿語點點頭,目光溫柔:“換了別的小姑娘,怕是早就嚇哭了。你還能穩住心神,跟他們對質,已經很好了。”
沈雲薇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原來被人信任和庇護的感覺如此美妙,她甚至從心底生出一絲對謝凜的感激來。
林卿語不知她在想甚麼,微微嘆了口氣,把她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她。
時值傍晚,天邊的雲彩染上一層豔麗的火紅,謝凜便沐浴在燦爛的晚霞中回府來。
林卿語吩咐上菜,見謝凜神色輕快,也不問他,只伺候他更衣淨手。
謝凜等了半晌,從一進門他便等著林卿語問他事情辦得如何,順便再討點香香。
哪知他的夫人如此沉得住氣,眉眼彎彎,連腮邊的酒窩都透著平靜。
“卿卿怎麼不問我?”他終於沉不住氣了,將林卿語放幹帕子的手握在手心裡焦急地詢問。
林卿語笑著抽出手捏了捏他的臉,道:“世子爺親自出馬,這事兒若是不能成,世子爺的臉面往哪兒擱呢?”
謝凜鬧了個大紅臉,趁著丫鬟們退出去,扣著林卿語的後腦勺狠狠地咬了一口她的粉唇。
可惜狼口還是捨不得弄痛對方,輕輕咬了一口便舔了上去。
“卿卿覺得這事兒誰的嫌疑最大?”
林卿語想了想,“這等上不得檯面的手段,多半都是女人的手筆。想來她還是不老實,跟秦二搭上了。”
謝凜聽到秦昱的名頭就煩,便也不耐地說:“那小妾供出來,說給她水粉的是一個朋友的姨娘,查來查去,那姨娘是秦昱一個侍妾的姐妹。七拐八拐的,差點給我繞暈了。”
“那可辛苦夫君了。”林卿語適時感嘆一句,“不過總是這麼被動也不行,她的動作太多,想來是等不到瓜熟蒂落的那天,最遲八月,她肯定要將孩子給弄掉。”
“現在已經六個多月了吧?哎,女人真煩!”謝凜更加不耐煩,特別是聽到討厭的人耍手段。
“卿卿不煩,我最喜歡卿卿了!”想到妻子也是女人,他趕忙找補。
兩人正打情罵俏,沈雲薇提著食盒過來了。
“世子,夫人,我這裡有做好的黃芪烏雞湯,你們嚐嚐。”說著便開啟食盒,一股清淡的藥香隨之散發開。
林卿語接過她盛好的湯喝了一口,“雲薇的手藝又長進了,鬱大人那邊送了嗎?”
沈雲薇一愣,隨即臉頰爆紅,“還要給他送嗎?這不好吧……我……他不是在喝張太醫開的藥嗎?這萬一……”
她有些語無倫次,實際上大廚房的灶臺上早早地溫上了一鍋雞絲粥。
“這有甚麼不好的,不是我說,沈雲薇,當初咱倆定親,都沒見你這麼殷勤過!”謝凜冷不丁嘲諷了她一句,旁邊的林卿語立刻飛了個眼刀過來。
沈雲薇被謝凜這一句堵得面紅耳赤,跺了跺腳:“世子胡說甚麼!我、我那是被逼無奈,哪裡殷勤了?”
她現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提著食盒站在門口磨蹭了半天,最後還是紅著臉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小聲問林卿語:“夫人,他要是睡了,我還送嗎?”
林卿語看著她那副又想去又不敢去的模樣,忍不住笑了:“送去吧。睡了就放在床頭,醒了自然就看見了。”
沈雲薇點點頭,拎著食盒跑了。
等她的腳步聲遠了,謝凜才湊過來,一臉委屈:“卿卿,我就是隨口一說,我真沒期待過她給我送東西!”
林卿語慢悠悠地喝著湯,頭也不抬:“隨口一說?那話聽著怎麼那麼酸呢?”
謝凜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舉手發誓:“我冤枉!我對沈雲薇那丫頭半點意思都沒有,我心裡只有卿卿一個!”
林卿語放下碗,抬頭看他,似笑非笑:“是嗎?那怎麼人家給鬱文濤送個湯,你就跟以前比起來了?”
謝凜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甚麼都不對。
林卿語站起身,估摸著今晚上這頓飯是吃不清淨了,淡淡道:“今晚世子爺去外間睡吧。”
謝凜如遭雷劈:“為甚麼?!”
林卿語回頭看他一眼,笑容溫柔:“讓世子爺好好想想,有些話該不該說。”
說完,她轉身進了內室,順手把門關上了。
謝凜撲過去拍門:“卿卿!卿卿我錯了!我就是嘴賤!我再也不說了!”
門裡傳來林卿語的聲音,聽起來有股淡淡的怨氣:“知道嘴賤就好。今晚好好反省,明兒再說。”
謝凜趴在門板上,欲哭無淚。
丫鬟們進來收拾碗筷,看見堂堂世子爺這副模樣,一個個低著頭忍著笑,飛快地收拾完溜走了。
謝凜抱著被子,可憐巴巴地躺在外間的軟榻上。
這軟榻平日裡坐著舒服,躺下來才知道有多窄。他翻了個身,差點掉下去,連忙扶住榻沿。
“卿卿~”他朝裡間喊,“軟榻好硬,我睡不著。”
裡面沒動靜。
“卿卿,我腰疼。”
還是沒動靜。
“卿卿,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拿沈雲薇說嘴了。”
裡面終於傳來一聲輕輕的“哼”。
謝凜一聽有戲,連忙坐起來,繼續道:“我就是看她對鬱文濤那麼上心,想起當初她跟那教書先生私奔的事,覺得她這人怎麼變這麼快。這話是不該說,我認錯。”
裡間沉默了一會兒,林卿語的聲音傳出來,語氣比之前柔和了不少:“知道不該說就好。雲薇好不容易走出來,你提那些做甚麼?”
謝凜連忙點頭,雖然知道她看不見:“是是是,我不提了。”
又等了一會兒,林卿語沒有開門的意思。
謝凜嘆了口氣,重新躺回去,望著頭頂的房梁,幽幽道:“卿卿,你就不怕我夜裡著涼?”
“被子不夠厚?”
“夠厚。”
“那你還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