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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蠢透了

2026-03-28 作者:芳蹤難覓

孟青黛從銷香樓後門出來時,天邊已透出些微的青灰色。

溼冷的晨風一吹,方才在雅間裡被秦昱碰過的地方,泛起一陣粘膩的寒意。她拉緊披風,快步拐進僻靜的巷子,才扶著冰冷的磚牆,輕輕乾嘔了幾聲。

胃裡有些翻湧,不知是害喜,還是純粹覺得噁心。

手腕上被那守門男子摸過的地方,此刻才後知後覺地燒灼起來。

她用力搓了搓,直到那片面板泛紅,才停下。那隻成色極好的玉鐲,算是白費了。不過比起能從秦昱那裡換來的“助力”,一隻鐲子,實在算不得甚麼。

她撫上已經有些許隆起的小腹,眼神複雜。

這裡面的孩子,是她唯一的籌碼,也是她最深的恥辱。

它的存在,絕不能讓秦昱知道。

那個男人,骨子裡只有自私與涼薄,若知道是他的種,恐怕想的不是認下,而是想著如何將她們母子處理乾淨。

只是……謝凜。

想到這個名字,心口還是像被細針狠狠地紮了一下。

那個她曾真心傾慕過的少年郎,如今看她,大概與看這銷香樓裡的女子也無甚分別,甚至更為不堪吧。

畢竟,樓裡的女子是明碼標價,而她為了入謝凜的後宅,竟然膽大包天到在皇帝面前指控是謝凜汙了她的清白,然後順理成章地有了孩子。

孟青黛閉了閉眼,將那一絲不合時宜的酸楚狠狠壓下去。

林卿語說的對,路是自己選的,哪怕跪著都得走下去。

如今,她不僅要回去,還得在林卿語和謝凜面前,演好一個被善妒主母不容的可憐人。

她重新戴好帷帽,身影沒入將散未散的晨霧裡。

銷香樓三樓,雅間內的靡靡香氣尚未散盡。

秦昱獨自歪在主位上,手裡的茶杯空了,他卻沒再續上,骨節分明地手指有一下沒一下轉著那薄胎瓷杯。

孟青黛的話,像投入靜湖的石子,在他被酒意浸得發沉的腦子裡,漾開一圈圈渾濁的漣漪。

林卿語。

他舌尖無聲地滾過這個名字,帶起一陣混合著強烈佔有慾和破壞慾的麻癢。

那女人,確實美。

她生得很美,整個京城找不出來幾個能和她媲美的女人,哪怕是皇帝的三千佳麗,也比不上她一人。

她總是安安靜靜的,像初春雨後枝頭上將落未落的花,怯怯的,卻又牢牢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當年在桃花莊的賞花宴上驚鴻一瞥,林卿語便入了她的心,誰知陰差陽錯,竟讓謝凜撿了便宜。

謝凜。

秦昱冷哼一聲,將杯子重重擱在桌上。

憑甚麼好事都讓他佔盡了?出身、名聲、才學,如今連他秦昱先看上的女人,也成了安平侯府後院裡的一枝獨秀。

孟青黛的計劃,漏洞百出,甚至有些蠢。

但蠢有蠢的好處。

流言這東西,有時候不需要鐵證如山,只需要一點似是而非的影子,一點捕風捉影的曖昧,就足以摧毀很多東西,尤其是謝凜那種把臉面和驕傲看得比命還重的人。

至於孟青黛……

秦昱扯了扯嘴角,露出個玩味的笑。

這女人,心夠狠,也夠能忍。

為了回到謝凜身邊,不惜把自己的心儀之人和別的女人扯在一起。

她肚子裡的孩子,真是謝凜的?

他回想起孟青黛說起孩子時,那一閃而過的、極力壓抑的厭惡,雖然是在控訴林卿語的壓迫,但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不過,管他呢。

真的假的,於他秦昱而言,並無分別。這步棋,他樂得順水推舟。

若是事成,謝凜厭棄了林卿語,那他便可趁機……

若是事敗,橫豎是孟青黛出的主意,是女人間的嫉恨算計,與他秦二公子何干?

他不過是,偶然邂逅,說了幾句話寬慰這個可憐的女人罷了。

窗外的光漸漸亮起來,照進這滿是酒氣的屋子。秦昱伸了個懶腰,喚來門外候著的小廝。

“備水,沐浴。”他得醒醒神,好好想想,這齣戲,該怎麼開場,才最有趣。

昨夜滿城煙花散盡後,晨霧中瀰漫著火藥的氣息。

謝安將屬下回稟的資訊綜合整理後送進謝凜書房時,謝凜正在比對著隴川軍防圖做最後的筆記。

謝凜捏著眉心,將信箋一字一字看完,臉色在跳躍的燭火下,慢慢沉下去,最後凝成冰封的寒潭。

“古河親眼所見,孟姑娘寅時三刻自銷香樓後門離開。約莫半個時辰後,永昌伯府的秦二公子才喚人備水。”

“可聽清他們說了甚麼?”

“雅間內人多耳雜,古河不敢靠得太近。只隱約聽得‘林氏’、‘元宵燈會’、‘流言’等零星字眼。孟姑娘離去時,秦二公子神色……頗為愉悅。”

愉悅?那個下賤的男人到底在愉悅甚麼,謝凜不用猜都知道。

謝安退到門外守著,書房內重歸寂靜,靜得能聽見自己血液奔湧、衝擊耳膜的轟鳴聲。

方才勉強壓下的酒意,此刻全化作了燎原的怒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疼。

秦昱。

孟青黛。

好,好得很。

一個覬覦他的妻子,一個捏著所謂的“骨肉”賴在他的後宅,如今竟敢勾結在一起,盤算著用最下作的手段,去壞卿卿的名聲!

謝凜猛地起身,帶倒了身後的圈椅。他胸口劇烈起伏,眼底一片猩紅,幾乎能想象出秦昱那副令人作嘔的嘴臉,是如何帶著猥瑣的笑,去肖想卿卿的模樣。

殺了他。

這個念頭從未如此刻般清晰而暴戾。當初在圍場,他就該下手再重些,直接廢了那個雜碎!

怒火灼燒著理智,卻在某個臨界點,驟然冷卻,凝結成更深沉、更刺骨的寒意與懊悔。

他想起那枚玉佩。

那枚被孟青黛攥在手裡,在御前哭訴他“玷汙清白”時拿出的、屬於他的玉佩。

他一直想不通,貼身之物怎會落到孟青黛手中。方才信上所言,那玉佩乃是秦昱贈給孟青黛。

去年秋狩,秦昱這廝酒後狂悖,竟敢對卿語出言不遜,言語間諸多輕佻。

他當時怒極,趁夜將人堵在營帳裡狠揍了一頓,專挑不見光的地方下手,揍得秦昱哭爹喊娘。

難道玉佩就是那個時候被秦昱得到,最後轉給了孟青黛,成了栽贓他強暴孟青黛的證據?

那枚玉佩還是母親特意去大相國寺為他求的平安佩,他一直貼身戴著。

定是那時落在了秦昱的營帳裡,被那起子小人撿了去!後來孟青黛不知怎的搭上了秦昱,這玉佩便成了她攀誣他最“有力”的“證物”!

“哈……哈哈……”謝凜低低地笑出聲,笑聲裡滿是自嘲與暴怒。他抬手狠狠砸在硬木書案上,上好的紫檀木發出沉悶的哀鳴。

蠢!他真是蠢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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