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卿語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謝凜往前蹭了一步，眉頭一皺，捂著後肩“嘶”了一聲，一臉痛苦：“傷口疼……”
林卿語依舊不說話。
謝凜又蹭了一步，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委屈：“卿卿，我疼……”
林卿語終於開口，聲音淡淡的：“疼？打人的時候怎麼不疼？”
謝凜一噎。
林卿語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身上那些沾了塵土的夜行衣上停留了一瞬，最後落在他那張帶著幾分心虛的臉上。
“打了幾拳？”她問。
謝凜老實交代：“沒數。”
“他傷得重嗎？”
“不重，就是疼。”
林卿語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替他解開夜行衣的繫帶，溫聲道：“傷口崩了沒有？讓我看看。”
謝凜一愣，隨即心中一喜，連忙配合著讓她檢視。後背的紗布果然滲出了些許血跡，許是方才動作太大扯到了。
林卿語眉頭一皺，扶著他坐下，取了乾淨的布條和傷藥，重新替他包紮。
謝凜乖乖坐著，一動不敢動，只是目光一直追著她，小心翼翼地問：“卿卿，你不生氣？”
林卿語手上動作不停，淡淡道：“自然是生氣的。氣你不愛惜自己，傷口還沒好就去打架。”
謝凜連忙道：“我錯了，等我傷好了，我再去好好揍他一頓。”
林卿語包紮好，抬眸看他，眼中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心疼，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情緒。
“他也是要臉的人，若是他再行此不顧顏面的事情，你再好好尋個由頭把他從眼前弄走。”她說。
謝凜點頭如搗蒜：“還是卿卿想得周到。”
林卿語看著他這副乖得不行的模樣，心頭那股氣也散了大半。
謝凜見狀，膽子又大了起來，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低聲道：“卿卿，我真錯了。你別生氣了嘛~”
林卿語靠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
謝凜心中大定，正要說話，卻聽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世子！世子！”是紅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孟姑娘那邊出事了！”
謝凜眉頭一皺，與林卿語對視一眼。
兩人心中同時浮起一個念頭——
這大半夜的，又出甚麼事了？
“進來。”他沉聲道。
紅葉掀簾而入，臉上還帶著未散的慌亂：“世子，夫人，孟姑娘那邊……出大事了。”
“說清楚。”謝凜語氣沉了下來。
紅葉深吸一口氣，飛快道：“世子白日命人將孟姑娘抬到外側獵場的女客營帳時，特意交代了主事姑姑好生看顧。方才巡防計程車兵路過那片營帳，發現孟姑娘帳內的燈熄了許久，裡頭卻靜得異常，便讓帳外的侍女進去檢視——”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發顫：“結果發現，與孟姑娘同帳的那幾位世家小姐，全都被打暈了！而孟姑娘本人，下落不明！”
林卿語心頭一跳。
下落不明？
這深山老林的，外面還有熊出沒，一個弱女子能去哪兒？
謝凜面色一沉，起身便要去拿外袍。林卿語連忙按住他：“你傷還沒好！”
“這點傷不礙事。”
謝凜握住她的手，不容置疑道：“孟青黛是母親的客人，若真出了事，母親那邊沒法交代。”
林卿語知道他說得有理，卻還是心疼。她咬了咬唇，道：“我陪你一起去。”
謝凜本想拒絕，可對上她那堅定的眼神，知道勸不動，只得點了點頭：“好。但你必須跟緊我，寸步不離。”
林卿語鄭重點頭。
兩人趕到外側獵場的女客營帳時，那裡已經亂成一團。
幾個被打暈的世家小姐已經被救醒，正裹著被子瑟瑟發抖，你一言我一語地描述著當時的場景。
“我們睡得好好的，忽然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我隱約聽見有動靜，還沒反應過來，後腦勺就捱了一下……”
“那個孟姑娘，她、她是不是跟人裡應外合？不然怎麼會單單就她不見了？”
謝凜沒有理會這些猜測，徑直走向那頂出事的帳篷。
帳內一片狼藉，被褥散落，燭臺傾倒。他蹲下身，仔細檢視地面——幾個雜亂的腳印，有男有女，一直延伸到帳後。
他順著腳印追出去，林卿語緊隨其後。
帳後是一片小樹林，月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腳印在這裡變得更加雜亂，像是發生過掙扎。
謝凜的目光落在一棵樹上。那樹幹上有一道新鮮的勒痕，像是被繩索勒過。
“有人在這裡綁過甚麼東西。”他沉聲道。
林卿語心頭一緊：“是綁了人？”
謝凜沒有回答，繼續往前走。樹林盡頭是一條小溪，溪邊的泥土上，終於出現了他一直在找的東西。
血跡。
不多，只有幾滴，在月光下卻顯得有些觸目驚心。
林卿語看著那幾滴暗紅色，手心也沁出冷汗。
孟青黛雖然心思不純，可終究是一條人命。
若真出了事……
“世子！”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巡防士兵飛奔而來，“找到孟姑娘了！”
謝凜猛地轉身：“在哪兒？”
士兵氣喘吁吁道：“在……在西邊山腳下，她、她渾身是血，昏迷不醒！”
———
謝凜和林卿語趕到時，孟青黛已經被抬上了擔架。
她渾身是血，衣衫凌亂，臉上還有幾道劃痕，昏迷中眉頭緊鎖，嘴裡喃喃著甚麼。
隨行的醫官正在給她把脈，臉色凝重。
“如何？”謝凜問。
醫官抬起頭，欲言又止。
謝凜眉頭一皺：“說。”
醫官低聲道：“孟姑娘她……她身上有多處傷痕，像是被人施暴所致。她口鼻中還有迷藥的留痕。”
林卿語心頭一沉。
迷藥？施暴？
她看向擔架上昏迷不醒的孟青黛，那張蒼白的臉上滿是淚痕，嘴唇被咬破，髮髻散亂，狼狽不堪。
無論她之前有甚麼心思，這一刻，她只是一個受害者。
“先抬回去救治。”謝凜沉聲指揮，“派人封鎖那片區域，仔細搜查，看看有沒有留下甚麼線索。這件事先不要稟報皇上，在皇上和貴妃娘娘還有宗親的營帳外加派人手防護。”
士兵領命而去。
林卿語走到擔架旁，看著孟青黛那張慘白的臉，心中五味雜陳。她伸出手，輕輕握了握孟青黛冰涼的手。
“別怕，”她低聲道，“會查清楚的。”
孟青黛在昏迷中似乎感覺到了甚麼，眉頭微微舒展了一瞬，眼角卻滑下一滴淚。
回到營帳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謝凜的傷口又滲了血，林卿語替他重新包紮時，手都在抖。
“你別擔心，”謝凜握住她的手，“我會查清楚的。”
林卿語點點頭，卻沒說話。
謝凜看著她疲憊的眉眼，心疼道：“你先睡一會兒，天亮了還有得忙。”
林卿語靠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
可她閉上眼，腦海中卻全是孟青黛那渾身是血的模樣，還有她眼角那滴淚。
這件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而更讓她隱隱不安的是——孟青黛醒來後，又會說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