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青黛被沈雲薇那冷厲的語氣嚇得嬌軀一顫，眼眶瞬間便紅了。
她垂下眼，長長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珠，楚楚可憐地看向秦昱，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的哽咽：“秦二公子，青黛……青黛是不是說錯話了？我只是想著，如您這般的謙謙公子既然有心向世子夫人賠罪，世子夫人理應答應，好全了彼此的面子。卻沒想到……沒想到沈姐姐對公子有這麼大的成見。”
她說著，淚珠便滾落下來，連忙用帕子去拭，那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沈雲薇心頭火起。
她看著孟青黛那副梨花帶雨的模樣，簡直要氣笑了。
這女人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
她難道看不出來秦昱那雙眼睛一直黏在林卿語身上，那垂涎欲滴的模樣，就差把“我覬覦她”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可她不能說。
秦昱甚麼都沒明說，只是言語輕浮了些。
她若當眾點破他對林卿語的心思，那才是真真正正地往林卿語身上潑髒水。
世子夫人的名聲，容不得半點閃失。
而且若是被謝凜知道今日林卿語被秦昱言語調戲，他肯定會扒了自己一層皮。
沈雲薇攥緊了袖中的手，生生嚥下這口氣。
可她嚥下了，旁人卻不肯放過她。
周圍那些原本在看熱鬧的夫人小姐們，目光在沈雲薇和孟青黛之間來回掃視，竊竊私語聲漸漸大了起來。
“哎呀，我記得她，她就是沈家逃婚的那個……”
“聽說如今寄居在侯府，世子夫人還帶她出來，真是心善。”
“可方才那架勢，也忒兇了些。那孟姑娘多可憐，不過是想做個和事佬，就被她嚇哭了。”
“到底是做過那等丟人事的，性子能好到哪兒去？”
……
沈雲薇聽著那些話，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她想解釋，想大聲告訴這些人，孟青黛根本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無辜可憐。
可她一抬頭，對上那些或鄙夷或憐憫的目光，喉嚨就像被甚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原本她並沒有做錯甚麼，只是在親事上行差踏錯了一步，就被這些人揪著不放，走到哪裡都有那種指指點點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的名聲已經差到無論說甚麼，都不會有人信。
沈雲薇垂下眼，死死咬著下唇，心中一片哀鴻。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握住了她攥緊的拳頭。
沈雲薇一怔，側頭看去，正對上林卿語那雙溫柔而堅定的眼眸。
林卿語含笑地看著她，溫熱的手掌將她的手握著，然後上前一步，將她護在了身後。
“孟姑娘，”林卿語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清冷，“你方才說，是想給秦二公子一個賠罪的機會？”
孟青黛抬起淚眼，可憐兮兮地點了點頭。
林卿語彎起唇角，笑得溫婉，語氣卻透著一絲意味深長：“孟姑娘當真是心善。只是，秦二公子要賠罪，怎麼不衝著我來，反倒要你掉些莫名其妙的眼淚，像是你替他受了委屈似的。”
這話一出，周圍的目光頓時微妙起來。
是啊，秦昱要賠罪，關孟青黛甚麼事？她一個借住的客人，憑甚麼替主人做主給人“機會”？
孟青黛臉色微微一變，連忙道：“夫人誤會了，青黛只是……只是不忍看秦二公子為難……”
“不忍？”林卿語打斷她，笑容不變，“秦二公子與我素無往來，有甚麼為難的？倒是孟姑娘，第一次來這種宴會，就如此替旁人著想，當真是古道熱腸，見不得別人化解恩怨。”
“恩怨”二字，被她咬得極輕，卻讓孟青黛心裡咯噔一下。
她張了張嘴，辯解的話已經到了嘴邊，林卿語卻已經轉向了秦昱。
“秦二公子，”林卿語淡淡道，“今日這場秋宴，我本是想帶孟姑娘來見見世面，替她尋個合適的郎君。既然公子對孟姑娘如此維護，又這般為她說話，莫非……”
她櫻唇輕啟，目光鄭重其事地在秦昱和孟青黛身上掃過：“莫非公子對孟姑娘有意？”
秦昱一愣。
孟青黛也愣住了。
周圍的夫人小姐們眼睛都亮了起來，眼神在秦昱和孟青黛之間來回打轉。
是啊，秦昱方才對孟青黛那叫一個憐香惜玉，又是解釋又是安慰的，還替她說話，這不是有意思是甚麼？
秦昱臉色陡然由紅轉青，想說自己對孟青黛根本沒甚麼意思，可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
他方才那番表現，若說沒意思，豈不是承認自己是在故意挑事？
可若說有意思……
他看向孟青黛，那姑娘確實生得不錯，可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孤女，哪配得上他永昌伯爵府二公子的身份？
孟青黛也反應過來了，連忙擺手道：“夫人誤會了！秦二公子他……”
“誤會？”林卿語笑著看她，“孟姑娘方才不是還替公子說話，心疼公子被人誤會嗎？怎麼這會兒倒急著撇清了？”
孟青黛被堵得說不出話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兩滴眼淚掛在腮邊，是怎麼也沒掉下去。
林卿語不再看她，只對秦昱冷聲道：“秦二公子，既然你對孟姑娘有心，不如正正經經地遞帖子去侯府，與我婆母商議，我婆母心善，自然是願意替孟姑娘做主的。且你二人今日這般在大庭廣眾之下言語攀扯，實在不成體統，若壞了孟姑娘的名聲可如何是好呢？”
秦昱被她說得面紅耳赤，偏又無可辯駁。
林卿語說完，也不管他們甚麼反應，只對沈雲薇道：“雲薇，我們走。那邊幾位夫人還等著呢。”
沈雲薇怔怔地跟上她的腳步，走出老遠，才低聲道：“您……您方才……”
林卿語側頭看她，眼中帶著笑意：“怎麼了？”
沈雲薇眼眶微紅，垂下眼，聲音有些發顫：“您替我解圍。我還以為……還以為沒人會信我。”
林卿語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溫聲道：“傻丫頭，你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當初並非你一人之過，如今你的改變我和世子都是有目共睹的。”
沈雲薇咬著唇，拼命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
林卿語看著她的模樣，心中也軟了幾分。
這丫頭，是真的變了。
從前只知道任性胡鬧，如今卻懂得護著她，替她擋那些齷齪心思。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至於孟青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