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凜實在太黏人了。
這幾日他頻頻告假,白日裡寸步不離也就罷了,夜裡睡覺,他更是八爪魚一樣將她纏得死緊,彷彿一鬆手她就會飛走似的。
林卿語被他勒得喘不過氣,半夜熱醒了好幾回。
如此過了三日,林卿語終於受不了了。
這日晚膳後,她鄭重其事地開口:“夫君,咱們商量個事兒。”
謝凜正給她剝橘子,聞言抬頭:“甚麼事?”
林卿語斟酌著措辭:“我身子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夜裡也不怎麼難受了。你……你能不能別抱那麼緊?我熱得睡不著。”
謝凜剝橘子的手一頓,隨即理直氣壯道:“不行。”
林卿語:“……”
“我抱著你,你才安全。”
謝凜將剝好的橘子遞到她唇邊,“萬一夜裡又吐血呢?”
“府醫說不會了。”
“萬一呢?”
林卿語深吸一口氣:“那這樣,咱們分床睡。我在裡間,你在外間,有事我叫你。”
謝凜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卿卿嫌棄我了?”
林卿語看著他這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差點心軟。
可她實在受不了每夜被勒醒的滋味,便硬起心腸道:“不是嫌棄,是太熱了。你若再這樣,我真要熱出病來了。”
謝凜沉默片刻,忽然道:“那我睡軟榻。”
林卿語一愣。
謝凜指了指窗邊那張貴妃榻:“就睡那兒。你夜裡一翻身我就能聽見,總行了吧?”
林卿語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心中又酸又軟,卻還是搖了搖頭:“不行。你那身量,睡軟榻蜷得難受。明日還要上朝呢。”
“我不怕難受。”
“我怕。”林卿語抬手撫上他有些淡青色胡茬的下巴,“你睡不好,我更心疼。”
謝凜被她這話堵得無話可說,卻還是不甘心:“那你說怎麼辦?”
林卿語想了想,道:“那我睡軟榻吧,我個子小,不佔地方。”
謝凜看著她,眼中滿是不捨:“不行,你身子還沒好呢,睡軟榻是萬萬不行的。還是我睡軟榻吧。”
“要麼我睡軟榻,要麼你睡床,卿卿你自己選吧!”謝凜給了個唯一的選擇。
林卿語卻沒得選,因為入夜後,謝凜先一步躺到了軟榻上。
林卿語沒辦法,只能給他一個安慰的親吻後躺到寬敞的床上,她第一次覺得這床大得有些空落落的。
她側過身,看著窗邊那道蜷縮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夫君?”她輕聲喚。
“嗯?”謝凜立刻應聲,“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林卿語失笑:“沒有。就是問問你,軟榻舒服嗎?”
謝凜沉默了一瞬,悶悶道:“不舒服。”
林卿語忍不住笑出聲:“那你回來睡?”
謝凜猛地坐起身:“真的?”
“真的。”林卿語往床裡側挪了挪,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不過,你得答應我,不許抱那麼緊。”
謝凜三步並作兩步竄上床,將她攬進懷裡,嘴上卻道:“好,不抱緊。”
然後抱得死緊。
林卿語:“……你說話不算話。”
謝凜將臉埋在她頸窩裡,悶聲道:“我就抱一會兒。等你睡著了,我就鬆開。”
林卿語無奈,只得由著他去。
可這一抱,便抱到了後半夜。
林卿語睡得迷迷糊糊,隱約覺得身邊空了。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藉著月光看去,只見謝凜已經起身,正躡手躡腳地往軟榻那邊走。
她心中一酸,正要喚他回來,卻見他走到軟榻邊,坐下,躺下,然後——
又起來了。
林卿語眼睜睜看著他躺下又起來,起來又躺下,反反覆覆折騰了三四回,最後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床邊,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躺了進來,然後無比自然地將她攬進懷裡。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林卿語差點笑出聲。
她強忍著笑,在他懷裡裝睡。謝凜抱了一會兒,似乎終於安心了,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林卿語悄悄睜開眼,藉著月光看著他安靜的睡顏,用目光細細描繪著他的眉眼。
這個傻子。
明明捨不得,偏要裝大度;明明想抱,偏要忍著。他可是威風凜凜的世子爺,卻願意為她忍讓。
她輕輕抬手,撫了撫他緊皺的眉頭,低聲道:“睡吧,我不趕你了。”
謝凜在睡夢中似乎聽到了甚麼,手臂又收緊了些,兩個人距離之近,林卿語甚至能聽到他怦怦的心跳聲。
她往他懷裡靠了靠,閉上了眼。
這一夜,謝凜終於睡了個好覺。
———
次日清晨,謝凜醒來時,林卿語正靠在他懷裡,睡得香甜。
他低頭看她,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昨夜的事,他的卿卿肯定不知道。
那些輾轉反側的考慮,那些偷偷摸摸的靠近,他做得那麼小心,她一定沒發現。
謝凜得意地笑著,在她額角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傻卿卿。”他眼底的愛意滿的快要溢位來,卻還是壓低聲音道,“我怎麼可能真的跟你分床睡。”
林卿語在他懷裡動了動,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謝凜連忙閉上眼裝睡。
過了好一會兒,林卿語悠悠轉醒,看著身邊“還在睡”的謝凜,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抬手,輕輕捏了捏他的鼻子:“裝,繼續裝。”
謝凜睜開眼,一臉無辜:“我沒裝,我剛醒。”
林卿語挑眉:“是嗎?那昨夜是誰,在軟榻上躺下起來、起來躺下,折騰了三四回?”
謝凜:“……”
林卿語笑出了聲。
謝凜惱羞成怒,翻身將她壓在身下,低頭吻住她的唇。
林卿語笑著回應他,一室春光。
鬧了好一會兒,兩人才起身。謝凜一邊給她穿衣,一邊嘀咕:“往後不裝了,直接抱。”
林卿語嗔他一眼:“哼,那可不行,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夫君可不要食言了。”
謝凜看著她,眼中滿是笑意。
他就知道,她的卿卿最是心軟,肯定捨不得他受委屈。
沈雲薇最近一直在幫林卿語打理府上的庶務,她今日照例將本月田莊上的冊子整理了送過來。
“給世子請安,請問夫人今日身子可大好了?這裡有一份需要夫人親自過目的賬冊。”
她最近拘謹了許多,往日時常掛在嘴邊的“母親”二字,如今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謝凜何其敏銳,早在沈雲薇悄悄出府去給她的亡母上墳時,他就察覺到她的變化了。
但是林卿語應該是沒有發現,她還是一如既往地在給沈雲薇挑選合適的兒郎,為她的名聲奔走著。
謝凜不鹹不淡地看了她一眼後,才道:“夫人既然將這些事物交於你,你便好好做著,實在不懂或者拿不定主意的,就寫出個所以然來,我來轉交。”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