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賀的教書先生？”
林卿語微微蹙眉，沈雲薇逃婚之前，正是在長樂書院讀書。那個與她私奔的教書先生，據說也是長樂書院的。
她下意識看向謝凜，卻見自家夫君神色淡淡，冷俏的唇角還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夫君認識此人？”林卿語問。
謝凜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道：“認識。賀原，長樂書院夫子，二十三歲，祖籍青州，家道中落，靠讀書考了個秀才，在書院謀了個教職。”
他眼中笑意更深，“就是那位讓沈雲薇在大婚當日，留書私奔的教書先生。”
“長得倒過得去，很會揣摩女子的心思。”
林卿語倒吸一口涼氣。
她曾經也在沈家聽過沈雲薇偶爾提過姓賀的教書先生，因為沈雲薇生在清流世家，對這種落魄文人很有好感，加上謝凜所說的這個人長得也過得去，怪不得沈雲薇會在大婚當日留書一封，與他私奔。
林卿語突然還挺想見見這個人，她想看看謝凜口中將沈雲薇迷得要私奔的男人到底長得甚麼樣？
“他來做甚麼？”
管家道：“他說想見沈小姐一面，有些話想當面問她。老奴不敢擅自做主，特來稟報。”
林卿語看向謝凜，謝凜卻只是衝她挑了挑眉，一副任由她做主的模樣。
她沉吟片刻，道：“讓他先在門房候著，我去問問雲薇的意思。”
謝凜忽然開口：“卿卿，你想見見他嗎？”
林卿語一怔：“我？”
“嗯。”謝凜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執起她的手，又道：“那可是改變了你我命運的人。若沒有他，我又如何能攬到我的天上月呢？”
林卿語看著他，見他眼中並無怒意，反倒有幾分促狹的笑意，便知他並未將賀原放在心上。
“天上月？”她問。
謝凜輕笑一聲：“對，夫人便是我的天上月，也是我的畫中仙。若不是他，我怎會娶到你？說起來，我還該謝他。”
他親吻著她的手背，眼神繾綣地看著她，“卿卿也不要生氣，這都一碼歸一碼，他當初誘拐我前未婚妻私奔，這筆賬，我可沒忘。”
“我可是丟了大臉的！”
林卿語失笑。
這人，嘴上雖然說在謝那個人，心裡還是記著那點怨的。
“夫君的臉有多大？怎麼那麼不禁丟呢？”她問。
謝凜將她的手心展開覆到自己臉上，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林卿語掌心，有些潮溼的癢意。
緊接著，林卿語聽到自己指縫中透出他沙啞的聲音：“夫人是嫌棄為夫臉太大了嗎？”
林卿語笑著捏了捏他的臉，“還貧呢，沒個正型兒。”
謝凜又跟她鬧了會兒，林卿語才撲進他懷裡討饒。
她想了片刻，才道：“讓沈雲薇自己決定吧。她若想見，便見一面，把話說清楚；她若不想見，便打發他走。這是她的事，該由她自己做主。”
謝凜同意地點點頭，命人去紫薇院請沈雲薇。
不多時，沈雲薇便匆匆趕來。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蓮紋衣裙，髮髻簡單，整個人比從前沉穩了許多。
她努力偽裝平靜的聲音仍舊有些發顫，“他……他來做甚麼？”
林卿語溫聲道：“他說想見你一面，有些話想當面問你。雲薇，你若不想見，我便讓人打發他走。”
沈雲薇垂下眼，眉心緊皺，似乎在回想之前那段不堪的往事。
良久，她才抬起頭，眼眶微紅，卻努力扯出一個微笑的弧度：“若是您能允許，我……我想見見他。”
林卿語看著她，知道她心裡一直有這個結，想著若是這次見面若是能將心結開啟也好。
“好。不過，不能在府裡見。後門那條巷子有家茶館，清靜雅緻，你帶兩個丫鬟去那裡見他。紅葉，你跟著一起去。”
紅葉應聲。
沈雲薇感激地看著林卿語，福了一禮，轉身離去。
林卿語望著她的背影，半晌後才走進屏風後輕聲道：“夫君，你說她……會不會又……”
“不會。”謝凜攬住她的肩安慰道，“她若還會被那人哄走，便配不上你這段時間用心替她挽回名聲，也不配再和你扯上關係。”
林卿語靠在他懷裡，輕輕嘆了口氣。
茶館雅間裡，沈雲薇推門而入。
窗邊面朝外站著一個身形清瘦的青衫男子。
聽見動靜，他猛地轉身，看見沈雲薇的那一刻，眼中閃過驚豔愧疚交加的光芒，若是沈雲薇細看，還能發現他眼底一閃而逝的幽怨。
“雲薇……”他快步上前，卻被紅葉抬手擋在一步之外。
沈雲薇站在原地，靜靜看著他。
數月不見，他還是那個模樣，清雋儒雅，眉目俊秀，是她曾心動過的樣子。
可此刻看著他，她心裡卻再沒有從前的悸動。
“賀夫子，你找我有何事？”
賀原被她這聲“夫子”刺得心口一疼，急切道：“雲薇，你為何不辭而別？那日我回家收拾行李，讓你在原地等我。可我回來的時候，你已經離開了。我後來足足等了三日！最後沒了辦法去沈府打聽，才知道你……你……”
他說不下去了。
沈雲薇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等你？”她輕聲道，“賀夫子，你可知道我等你的那日，差點被歹人奪了清白？”
賀原臉色一變。“我……我不知道……我當時急著回去收拾行李，沒有想過那裡會有歹人出沒……”
“這話你自己信嗎？賀夫子，你久居城南，那處離你家也不算太遠，你一去便是兩三個時辰，可有想過我孤身一人在那裡會不會有危險？”
沈雲薇見他啞口，繼續道：“你是真心想和我在一起，還是隻想騙一個無知閨秀與你私奔，讓我替你操持家務、侍奉寡母？你我相識的時日已然不短，可我從不知道你還有一個體弱多病的寡母需要侍奉。你也未曾告訴我，你所謂的真心，不過是想找一個能陪你吃苦的人。”
賀原唇角抽搐，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沈雲薇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最後一絲波瀾也平息了。
“賀夫子，我從前是蠢，是天真，是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可現在，我不蠢了。”她轉過身，走向門口，“你走吧。往後，別再來了。”
“雲薇！”賀原疾步上前，仍舊被紅葉怒目一瞪給攔住了。
他望著她的背影，聲音哽咽：“可我是真心喜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