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謝凜的強勢看顧下,林卿語每日辰時服藥,巳時用膳,午後小憩,傍晚由謝凜陪著在院中散步。
日子過得閒適安逸,透著一股被悉心呵護的靜好。
自那夜查出林卿語中毒之後,謝凜每日出門前,都會親自過問當日的藥膳方子,連藥材的增減都要府醫解釋得明明白白。
忙完公務回家時他從不空手,西街新出的玫瑰酥,南門老鋪的桂花糕,順不順路他都會買回來。
還有繪著蘭草的團扇,手藝人捏出來的憨態可掬的泥塑兔子,連皇帝庫房裡番邦進貢的奇巧玩意兒,他都能從盛寵的姐姐那裡厚著臉皮討來。
林卿語笑他:“夫君這是把我當孩子養了。”
謝凜便理直氣壯地應:“孩子才不好養,卿卿比孩子好養多了,給塊糖就笑。”
林卿眉眼彎彎,心頭比嘴裡的糖還甜。
她能感受到謝凜對她的情意越發真摯,似乎還有些甚麼不同的態度在緩慢破土而出。
這日傍晚,謝凜帶回一包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點心,開啟來,竟是幾塊透著瑩潤光澤的茯苓糕,絲絲縷縷清雅的藥香縈繞在鼻尖。
“這是御膳房新學的方子,用茯苓山藥磨粉,加了少許蜂蜜和一些溫和的藥粉,不寒不燥,最宜養胃。”他拈起一塊遞到林卿語唇邊,“嚐嚐,不是特別甜。”
林卿語咬了一口,細細咀嚼,果然清甜適口,舌尖跳躍著茯苓的淡香。
“好吃。”她嚥下,又道,“世子每日帶這些,廚房的姐姐們怕是要怨你搶了她們的活計。”
謝凜挑眉:“她們不敢。”
隨即又靠近她,壓低聲音:“就算敢,本世子也不怕。她們有她們的本分,我自然也有作為夫君的考量。”他將剩下的半塊也餵給她,柔軟的指腹輕輕擦過她唇角殘留的藥漬。
正說著,紅葉進來稟報,說沈小姐來了,帶了些東西。
林卿語微微一怔。
她生病的訊息傳出去後,沈雲薇已經有兩日沒有過來。
且自那日紫薇院剖心長談後,沈雲薇似乎將她的話聽了進去,雖然人沒有再過來請安,只將自己親手做的點心託紅葉送了進來。
在林卿語看來,這就是一種無聲的示好。
“請她進來。”她溫聲道。
沈雲薇進來時,手裡捧著一個紅漆描金的小食盒,身後跟著的丫鬟還拎著兩包用麻繩扎得整整齊齊的藥材。
她今日穿了身淺綠色的衫裙,髮髻梳得齊整,簪了支銀簪子,整個人看起來清爽許多,眉眼間的鬱色也淡了些。
“給母親請安,給世子請安。”她規規矩矩地福身。
林卿語示意她坐,目光落在那個食盒上。
沈雲薇將食盒放在小几上,裡面是幾碟做得頗為用心的點心。
山藥棗泥糕,桂花糯米藕、還有一盅燉得軟爛的銀耳蓮子羹。
她低聲道:“聽聞母親近日身子不適,需要調養。我從前從未做過這些,這幾日跟著廚房的嬤嬤學著做,見前兩日送來的東西您沒有拒絕,今日便斗膽自己拿過來。”
她又指了指那兩包藥材:“這是益母草和當歸,我問過藥房的先生,說這兩味最是溫補,適合女子調養。我不知道您缺甚麼,便想著先買了來,您若用得上便用,用不上放著也不礙事。”
她說話時始終垂著眼,小心翼翼地關注著林卿語的情緒。那雙交疊在身前的素手上,依稀可見些許點狀條狀的紅痕。
林卿語心中五味雜陳。
那幾碟點心的品相雖然不夠精美,但是看得出來她是用了心的。
她能感覺到這是沈雲薇第一次笨拙地試探著想要靠近。
“你有心了。”她溫聲道,語氣柔和,“這些點心看著很費功夫,辛苦你了。”
沈雲薇搖了搖頭,未語的唇角微微抿起一個羞怯的笑。
她並沒有久坐,略說了幾句話,便起身告辭。
林卿語讓紅葉將她送出門,又吩咐從謝凜送自己的首飾中挑了一支金絲累纏的嵌玉簪子當做回禮。
人一走,謝凜便將那食盒蓋上了。
“撤下去,你們分著吃了吧。”他對紅葉道,語氣雖平淡,林卿語卻看到他劍眉蹙起。
紅葉應聲,將食盒和那兩包藥材一併撤了下去。
林卿語便見他眉頭舒展,正拿著她未繡完的荷包端詳。
“夫君……”她輕聲開口。
謝凜放下荷包,看向她,眼底有一絲無奈,更多的卻是認真。
“卿卿,我知道你想說甚麼。她確實用心了,也難得主動示好,我們不該這樣拂了她的意。”
他放下荷包,雙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手腕內側細膩的肌膚,那裡曾經承載過多少他看不見的傷。
“可是你身上中的毒,是在沈家被人下的。下毒之人,至今未明。那毒能在你體內沉積三四年而不被發現,必然是能接觸你飲食起居且長久在側的人。”
他的語氣低沉,雖然是客觀地陳述事實,卻讓林卿語心頭微微一窒。
“沈雲薇當年不過十一二歲,她或許不知情,甚至可能與此事毫無關聯。但她也是從沈府出來的人。她送出手的東西,無論本意如何,在沒有查清真相之前,我不會讓你碰。”
他看著她的眼睛,目光深邃而坦蕩:“卿卿,我不是疑她。我只是怕,怕萬一她被人利用,萬一那東西里有甚麼不妥,你的身子經不起第二次了。”
林卿語望著他,那點因沈雲薇被質疑而生出的不忍,漸漸化為動容。
他並非冷漠無情,他只是將她放在了所有考量的最前面,不容任何可能的風險靠近她。
“我明白了。”她輕輕靠進他懷裡,“都聽夫君的。”
謝凜攬住她,低低“嗯”了一聲。
窗外,暮色四合,晚風溫柔。他抱著她,垂下的眼簾中閃過一絲冷厲。
入夜,林卿語照常喝了一碗安神湯,在謝凜的懷抱裡酣然入睡。
見懷中人已經呼吸平穩陷入沉睡,謝凜將她放好,命紅葉好好守著,自己則去浴房裡衝了一個冷水澡,換上林卿語最喜歡看他穿的雪金色長衫,帶著心腹往紫薇院去。
沈雲薇的房間裡還亮著燭,謝凜讓人進去通報,自己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等。
不過一刻,卸了妝發的沈雲薇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跟謝凜福了一禮。
“世子安好,不知世子漏夜前來所為何事?”
謝凜漠然地看了她半晌,那眼神看得沈雲薇心頭髮毛。
她已經足夠安分守己,並沒有再做那些逾矩的事情,也沒有生出那些不該有的妄想,她只想靠著侯府這棵大樹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沈家大房的貴妾佟秋茵,你和她可有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