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驕抬頭望了望太陽的方位，又觀察了一番周圍沙丘起伏的走向。
“夜晚快到了，先找個地方恢復體力吧。”
“嗯，都聽你的。”
這位龍人公主從未像此刻這般虛弱過，聲音裡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疲憊。
楚天驕將百琉璃安置在一座沙丘的背陰面，轉身去收集那些散落在周圍的枯死植物殘骸。
枯枝看起來像是乾屍般扭曲，卻意外地易燃。
智者解析說，這些植物在生命終結前會分泌出一種特殊的樹脂，乾透之後不僅易燃，而且耐燒。
不多時，一小堆篝火在沙丘背陰處燃了起來。
橘紅色的火苗在風中搖曳，給這片死寂的沙漠帶來了一絲生氣。
楚天驕脫下戰甲，從內襯裡翻出一個小包。
臨行前米彩悄悄塞進去的，裝著壓縮乾糧和急救藥品。
當時他還覺得多此一舉，此刻卻無比感激妻子的細心。
“先吃點東西，”他將一塊壓縮乾糧遞給百琉璃。
百琉璃接過，小口小口地咀嚼著，動作優雅，彷彿此刻並非身處荒漠，而是在琉星群島的宮殿之中。
“你妻子……是個好女人。”她忽然開口說道。
楚天驕笑了笑，“我知道。”
兩人沉默地吃完了這頓簡陋的餐食。
篝火在沙漠黃昏中跳動著，橘紅色的光芒映在沙丘上，將身後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接下來怎麼辦？”百琉璃問道。
“先養傷，”楚天驕往火裡添了幾根枯枝，“等恢復一些，就向東走，看看能不能碰到綠洲。”
“之後呢？”
“之後……”楚天驕望著火焰，眼神變得深邃起來，“當然是回靈都。”
百琉璃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了下去，“我不明白，為甚麼純潔水晶沒有對周瑾起反應，這一切的罪責都在我，我……”
她把頭埋進雙膝之間，“我沒臉再見父王了。”
楚天驕本想閉目修煉，可看著她這副模樣，終究放心不下，“這跟你有甚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百琉璃抬起頭，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淚水，“是我錯信了他，才害死了老師，封印也被破壞了，那些惡魔現在肯定已經在阿斯塔德肆虐了……”
“別想太多了，你的老師不是周瑾殺的，”楚天驕沉吟一聲，“你沒發現嗎？他身上的傷口根本不是周瑾造成的，是另有其人，”
“我猜，應該是暗處裡的一些傢伙按捺不住了。”
百琉璃怔了怔，也不知這話究竟是安慰還是事實。
她抽動了一下秀鼻，忽然問道，“那你後悔嗎？”
“後悔甚麼？”
“跟我一起進入瑤光號，如果你沒去，就不會被困在這裡。”
楚天驕看了她一眼，“是我主動要去的，再說了，如果我沒去，你現在可能已經死在那裡了。”
百琉璃一愣。
“而且，”楚天驕繼續說道，“如果惡魔真的要回來，我躲在哪裡都沒用，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面對。”
他注視著跳動的火焰，目光堅定，“這就是我的路。”
百琉璃微微抿嘴，“難怪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突破到四環。”
她說，“不是因為天賦，而是因為心性。”
“也許兩者都有，”楚天驕難得開了句玩笑。
百琉璃白了他一眼，帶著一絲少女特有的嬌嗔，“說你胖，你還喘上了。”
楚天驕笑了笑，沒有反駁。
夜幕降臨。
無盡沙漠的夜晚和白晝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白天熱得能將人烤熟，到了晚上卻能冷死人。
溫差超過一百度，寒風裹挾著細沙，打在臉上如同針扎。
楚天驕往篝火裡添了些柴火，又從急救包裡翻出應急保溫毯，披在百琉璃身上。
“你不冷嗎？”百琉璃問道。
“我還好。”
這是實話，他的體質經過靈能強化，對溫度的耐受性遠超常人，更何況火焰魔術的使用者本身就對寒冷有一定抗性。
百琉璃裹緊了保溫毯，靠在沙丘上，仰頭望著滿天繁星。
“你知道嗎？”她忽然開口，“在我們琉星群島有一個傳說，天上的每一顆星星，都是一位龍人戰士的靈魂。”
“很美的傳說。”
百琉璃的聲音很輕，“我相信傳說是是真的，我們的歷史有記載，在大夏紀元的對惡魔戰爭中，有超過三百萬龍族戰士戰死，他們的身體化為了星辰，永遠守護著甲泰拉。”
楚天驕抬頭望向星空。
群星璀璨，銀河橫貫天際，壯闊得令人失語。
“那人類呢？”他問。
“人類的戰士……”百琉璃頓了頓，“人類的戰士化為了風，他們死後，靈魂會回歸天地之間，成為這顆星球意志的一部分。”
“所以你們龍人喜歡看星星，而我們人類喜歡吹風？”
百琉璃被這個說法逗笑了，笑聲在空曠的沙漠中迴盪了片刻，漸漸消散。
兩人沉默地看著星空，各懷心事。
過了很久，百琉璃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確定，“楚天驕……你覺得，我們還能打贏嗎？”
楚天驕低頭看著篝火。
火焰已經漸漸小了，橘紅色的餘燼在黑暗中明滅不定，他撿起一根枯枝撥了撥，火星飛濺起來，在夜空中劃出幾道短暫的光痕，轉瞬即逝。
他摩挲著通訊戒指。
此刻，戒指表面正散發著微弱的藍光。
百琉璃注意到了那麼藍光，“這是……”
“臨行前，米彩為我強化了這枚通訊戒指，”他將戒指舉到耳邊。
沒有聲音。
即使強化過後，兩者之間此刻的訊號依舊太弱，根本無法建立通訊，但戒指上的藍光沒有熄滅，始終固執地亮著。
“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幫我把這枚戒指帶回靈都，交給米彩。”
百琉璃望著那枚戒指，銀色的眼眸裡倒映著戒指的光芒。
她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但她忍住了。龍人公主不會在人類面前流淚。
“你別詛咒我！”
“也那麼悲觀，”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堅定，“我們不是孤軍奮戰。”
她從懷裡取出那塊純潔水晶。
水晶還在發光，比之前更加明亮了。
“甲泰拉已經戰勝過惡魔一次，”百琉璃說，“就會有第二次。”
她將水晶舉到星空下，藍光與星光交相輝映。
“十年內成為‘王’，我們一定能贏。”
楚天驕笑了笑，忽然覺得這位龍人公主其實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般嬌弱，她的骨子裡流淌著真正戰士的血脈。
“先休息吧，”他說，“明天開始趕路。”
百琉璃點點頭，裹緊保溫毯，閉上了眼睛。
楚天驕沒有睡。
極意歸元功（Lv3）與天元冥想法（Lv3）同時運轉，體內靈能力如同潮水般湧動。
那層橫亙在39級與40級之間的桎梏已經搖搖欲墜，只差最後一擊便會轟然崩塌。
……
與此同時，靈都。
米彩站在住所的陽臺上，遙望著西邊的天空。
那裡有一顆星星格外明亮，閃爍著不正常的藍色光芒。
“親愛的……”她輕聲呢喃，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通訊戒指。
那頭沒有回應。
巴拉塔從遠處飛來，手裡舉著一份檔案，“米彩！紫源州的開發計劃已經擬定好了，你來籤個字吧。”
米彩沒有回頭，“先放桌上吧。”
“還有一件事，”巴拉塔猶豫了一下，“琉星帝國那邊來訊息了，他們說……公主的生命碑還在，但光芒很微弱，按照龍人的傳統，如果公主的生命碑破碎，他們會派遣騎士團前來……”
“不會的，”米彩打斷了巴拉塔。
她轉過身，眼神平靜而堅定，“他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
巴拉塔看著她的眼睛，想起了朵靈的囑託，最終只是張了張嘴，甚麼也沒說，默默點了點頭便轉身飛走了。
米彩重新轉向西方，望著那顆藍色的星星。
夜風拂過她的髮梢，帶來初春的涼意。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腹部，輕輕將手覆了上去，“你一定要回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片寧靜的夜。
“我和孩子……都在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