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說話的同時，身上的黑霧開始凝聚、固化，在體表形成一層紫黑色的甲殼狀覆蓋物。
那甲殼緩緩呼吸著，邊緣處不斷生長出尖銳的骨刺，一節一節地攀附著他的脊椎、肩胛與肘關節。
百琉璃的俏臉變得很難看，銀色的眸子裡清晰地映出周瑾身上那些正在成型的外骨骼。
“我們剛才的攻擊加速了他的蛻變，”她語速很快，“這些寄生怪物……實在是太噁心了。”
楚天驕甩了甩受傷的右手，“他的等級已經超過我了。”
百琉璃聲音苦澀，“是的，他的靈壓在41級以上，即使是五環靈能者也未必能拿下他了。”
這個結果從她嘴中說出，多了一份絕望。
靈能者間的環數差距，從來不是簡單的數字加減。
四環可以碾壓三環，就像成年人碾壓孩童。
但四環面對五環，差距卻比三環對四環更加懸殊，那是一種質的鴻溝。
五環意味著靈能已經突破了人體的第二次極限，靈壓、反應、恢復力都呈指數級攀升。
四環站在五環面前，就像是站在山腳下仰望山頂的人，能看見山頂，卻根本不知道那上面究竟是怎樣的風景。
更何況，眼前的這個“五環”，本質上是一個惡魔。
同等級的情況下，惡魔比人類武者更強。
因為他們不需要考慮身體的承受極限，其身體本身就是最純粹的武器。
楚天驕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控制室，沉吟了片刻，忽然側身，對著百琉璃說，“我有一個計劃，但需要時間。”
百琉璃眼角餘光掃了他一眼，“多久？”
“大概三分鐘。”
在正常的戰鬥中，三分鐘不過是一輪交鋒的功夫，但面對一個41級以上的惡魔，三分鐘足以被殺三次。
百琉璃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又睜開。
猶豫只存在了一瞬間，便被冰冷的堅定徹底取代。
“好。”
天藍色的靈能環瘋狂轉動，環面亮得幾乎要燃燒起來。
她將自己的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整個控制室的氣溫在瞬息之間暴跌。
她蓮步前行，銀髮無風自動，修長的身影決絕地擋在了楚天驕身前。
冰霜以她的落足點為圓心瘋狂蔓延，整個控制室的地面在一秒鐘之內覆蓋上了一層更厚冰霜，撥出的氣息立刻凝成白霧，又在睫毛上結出細碎的冰晶。
周瑾看著這一幕，戲謔道，“你就不怕他丟下你自己跑了？”
百琉璃不為所動，雙手虛握，一杆通體由寒冰凝聚的長矛在她掌心之間成形。
與此同時，楚天驕動了，向著夫子的核心光球全力衝去。
周瑾想攔，但他畢竟還沒有完全掌握這具身體，雖然左半身甲殼已經完全固化，但右半身卻還停留在半流質狀態。
左右開弓，還有難度。
他權衡了一瞬，最終鎖定了百琉璃。
理由很簡單：百琉璃的靈壓更弱，殺了她，再去追楚天驕，也來得及。
零點三秒做出決定。
接著，兩股靈壓碰撞在一起的瞬間，空氣為之一聲沉悶的哀鳴。
百琉璃的冰藍色靈壓與周瑾的紫黑色靈壓相互傾軋，交界處迸發出一連串細碎的爆裂聲。
百琉璃閉眼一瞬，再次睜開時，瞳孔變成了一種罕見的金橙色豎瞳。
龍人血脈在她體內燃燒。
龍人強的不止是靈能天賦，還有格鬥技法，那是刻在基因裡的戰鬥本能。
龍人為戰而生，至死方休！
她的身形在冰面上Z字抖動，手中的冰矛以一個刁鑽至極的角度刺向周瑾的喉嚨。
周瑾側身避過，右手五指併攏成刀，反手劈向她的頸側。
他的動作看起來並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但那是因為他的身體還在適應當中。
如果這一擊打實了，百琉璃的頸椎會在瞬間斷裂。
冰矛在百琉璃手中忽然碎裂，重新凝聚成一面臂甲大小的冰盾，精準地格住了這一擊。
咔嚓！
冰盾上出現了裂紋，但擋住了。
百琉璃被震退，嘴角溢位鮮血。
她來不及調整氣息，立馬控制腳下的冰層隆起，化作三根尖銳的冰柱刺向周瑾。
周瑾的身體僵了一瞬，被三根冰柱同時扎中，但黑霧隨之湧動，冰柱紛紛碎裂。
“還有餘力做這種事？”百琉璃皺眉，剛剛那一瞬，她感受到了精神念力的波動，餘光瞥向楚天驕，對方已經衝到了核心光球前，右手高高舉起。
一團火球在掌心凝聚，綻放著近乎白色的熾熱光芒。
在場的三個人都能感受到，那顆小小的光球裡蘊含著怎樣的能量。
那既是靈能，也是純粹的、物理層面的聚變反應。
“火焰魔術……”楚天驕痛得咧嘴。
這是招本來是為了應對楚瘋子的大荒隕星所準備的，將火焰壓縮到極限，在掌心維持一個微型的、受控的聚變反應。
理論上，這顆光球的中心溫度可以達到太陽表面的十分之一。
六千開爾文！足夠讓任何已知材料氣化。
那麼代價是甚麼呢？右手可能會廢掉！
楚天叫用來隔絕溫度精神念力保護層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燒穿，臂膀上的戰甲節節脫落。
“你瘋了？”周瑾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忌憚。
他被大荒隕星殺死過一次，而這一招和大荒隕星的本質是一樣的！
他停下了攻擊百琉璃的動作，死死盯著楚天驕掌心的白熱光球，“這裡可不是精神領域，在這種封閉空間裡釋放那種東西，你自己也跑不掉！整艘瑤光號都會被炸上天！”
楚天驕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原來你是會怕的！”
周瑾瞪眼：“你！”
楚天驕沒有理會他的無能之怒，忽然轉身，將手中的白熱光球猛地砸向夫子的核心光球！
白熱光球接觸到核心光球的瞬間，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甚至沒有聲音。
那顆光球像是水滴落入大海，無聲無息地被核心光球吸收了進去，緊接著，那顆瀕臨破碎、光芒黯淡得幾乎要熄滅的核心光球，忽然劇烈震顫起來。
裂紋中的藍色光芒驟然增強了十倍、百倍，整顆光球像是被點燃的恆星，迸發出刺目欲盲的藍白色光輝。
光芒穿透了控制室內的每一粒塵埃，在牆壁上投下交錯的影子，將周瑾那張臉照的纖毫畢現。
“你，”周瑾終於明白了楚天驕在做甚麼，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怒意，“你居然是想給核心充能！！”
“恭喜你答對了，”楚天驕收回右手。
那隻手從指尖到手腕，面板已經完全碳化，呈現出一種焦枯的黑色，但令人驚訝的是，沒出血。
高溫在破壞血管的同時也完成了止血，焦炭化的組織反而形成了一層保護殼。
“惡魔是殺不死的，那夫子的防禦系統呢？這可是大夏帝時期留下的東西，總該有點分量吧。”
彷彿在回應他的話，夫子的核心光球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一道藍色的光束從核心光球中射出。
“靈質子束流！！”
周瑾驚呼著逃竄，但根本無處可逃，整個人被光束釘在了牆上，身體表面的黑色甲殼在照射下開始熔化、剝落，像是被烈火灼燒的塑膠，扭曲、起泡、最終化作一攤攤紫黑色的黏液流淌下來。
“啊！！”
他像是兩個聲音在同時尖叫的嘶鳴。
夫子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
“靈能注入……確認，系統重啟……初始化中……”
“檢測到……外部能量源……聚變反應……等級：臨界，能量儲備……恢復至7%……”
“警告：檢測到未授權生命體，生物特徵識別……否定……靈能印記識別……否定……授權等級：無……”
“判定：入侵者……”
“啟動防禦協議……優先順序：最高！”
第二道、第三道藍色光束從核心光球中射出，交叉封鎖了周瑾的所有移動空間。
三道靈質子束流形成了一個三角形的囚籠，將周瑾困在中央，後者的身體在光束的照射下不斷崩解。
周瑾怪笑著，“楚天驕……”
“你以為……這就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