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穿過缺口，踏入了瑤光號的核心控制室。
人和人的待遇確實不同，楚天驕上次連這裡的門檻都沒摸到，就被“請”出去了。
現在，一切都毀了。
光纖大片大片地熄滅，只剩下零星幾點還在頑強地閃爍，迴路被暴力切斷，斷裂處冒著刺眼的電火花和青煙，地面上金屬的、晶體的碎片散落一地。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陰冷感，血腥味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淡淡腐臭混在一起，讓人胃裡翻湧。
遠遠望去，夫子的核心光球，此刻十分暗淡，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體積嚴重縮水，有的地方從三十米坍塌到不足三米，就像一顆被剝了殼的熟雞蛋，被人攥了一把。
光球下方，站著一個人。
周瑾。
楚天驕認出了那張臉，但也只剩臉還能辨出身份，脖子以下，像是被人活活剝了皮，暗紅色的肌肉纖維裸露在外，身形拔高到了兩米，骨架被強行撐開。
“咔嚓……咔嚓……”
咀嚼聲在空曠的控制室裡迴盪，令人頭皮發麻。
周瑾在吃夫子的核心，碎屑從嘴角掉下來，落在地上發出細微的響聲。
百琉璃臉色煞白。
“是你！”她咬牙切齒，將雙刀入鞘，靈壓陡然爆發，天藍色的靈能環在身周浮現，空氣中的水汽瞬間凝結成無數細小的冰針，密密麻麻地懸浮著，每一根針尖都對準了周瑾。
楚天驕一把攔住她。
“別衝動，這傢伙……不對勁。”
周瑾聽見聲音，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眼白已經完全消失了，兩顆眼球變成了純粹的漆黑，中間有一條豎直的暗金色細線。
“楚天驕……”他咧嘴笑了，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我們又見面了。”
楚天驕沒有接話，目光快速掃過整個控制室，夫子的核心光球上的裂紋裡似流血一般，不斷飄落藍色的光塵。
百琉璃氣得身體微微發抖。
楚天驕能感覺到她的靈壓在急劇攀升，像一座被堵住所有出口的火山，內部的壓力已經到了臨界點。
“瀾淵老師……”她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你殺的？”
周瑾歪了歪頭。
那個角度對人類的頸椎來說太過分了，直接掰成了兩截。
“瀾淵？”他歪著頭想了想，“哦，那個龍人學者。他確實很有毅力。”
他忽然笑了，帶著一種扭曲的快意，“被我掏了心臟之後，還堅持爬了三十多米，想要出去報信，值得佩服！”
他頓了頓，看向百琉璃，“如果不是他的研究，我又怎麼可能這麼輕鬆地找到封印的薄弱點？他用自己的研究成果，親手埋葬了自己。”
“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你找死！！”
四道天藍色的靈能環在百琉璃身上轟然展開，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了十幾度。
地面上開始結霜，所有水汽在一瞬間被抽空，那些多如牛毛的冰針高速旋轉，發出尖銳的嗡鳴。
她抬手一放，冰針齊射而出，如暴雨傾瀉。
楚天驕沒有再攔她，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對著周瑾喊道，“喂，醜八怪，你不可能是自己跑出來的，把你背後的幫手也叫出來吧！”
周瑾面對鋪天蓋地的冰針，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黑霧從他身上翻湧而出，數萬根冰針撞上去，在黑霧中寸寸碎裂，化成細碎的冰晶紛紛揚揚地落下。
周瑾眯起目光越過百琉璃，落在楚天驕身上。
“上次見你的時候，你還只是個剛剛覺醒靈能的菜鳥，”他嗅了嗅空氣，“現在居然已經有四環了？”
“進步很快嘛。”
“託你的福，”楚天驕面無表情地說，“上次差點被你害死，夫子也真是的，給我安排了那麼危險的試煉。”
周瑾桀桀一笑，“這一次你就沒有那麼好運了，這具身體雖然弱了點，但對付你們兩個足夠了。”
楚天驕沒再理他，瑤光號的封印被破已是事實，惡魔的意識體逃了出來了，具體跑出來多少？跑到了哪裡？還不得而知。
眼下只有一個問題是重要的：怎麼活著離開這裡。
他扭頭看向百琉璃，“夫子還有救嗎？”
百琉璃看了一眼那顆瀕臨破碎的核心光球上，咬了咬下唇，“如果能源核沒有完全耗盡，理論上是可以重啟的，但這畢竟是人類先賢的造物，我們龍人……”
“行吧，”楚天驕點了點頭，只需要知道有這個可能性就夠了。
“那就先解決他。”
話音未落。
流光步全力爆發。
楚天驕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右拳上蓄滿了火焰，拳面上的空氣因為高溫而劇烈扭曲，發出嘶嘶的聲響。
“火焰魔術·火拳。”
這一拳比之前在金字塔外打碎獄卒衛兵的那一拳更加兇猛。
火焰的顏色從橘紅變成了白熾。
百琉璃甚至沒有反應過來，這個剛才還攔著自己說“別衝動”的傢伙，自己先衝上去了。
這讓她心裡莫名湧上一股被小瞧了的感覺。
好快！
流光步的速度超出了周瑾的預判，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那隻拳頭已經到了面前。
他來不及躲，也沒打算躲，只是抬起那隻沒有面板的右手，五指張開，正面接住了這一拳。
“轟！”
火焰衝擊波向四面八方轟然擴散。
控制室裡殘存的裝置被震得東倒西歪，斷裂的光纖被氣浪捲起，在空中燒成灰燼，地上的碎片被衝擊波飛濺出去，打在牆壁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百琉璃不得不在身前凝出一面冰盾，擋住了撲面而來的熱浪和碎片。
周瑾的右手掌心被燒穿了一個洞。
高溫火焰直接熔穿了那些暴露的肌肉纖維，但那些纏繞在他身上的黑霧立刻翻湧過來，鑽進了傷口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著被燒燬的組織。
“火焰魔術啊，”周瑾嘴角咧開，充滿嘲諷的弧度，“你運氣不太好啊，居然和我是相同能力。”
他緊緊的攥住了楚天驕的拳頭，胸口裂開，露出裡面一個黑洞洞的空腔。
空洞深處，一點暗紅色的光芒在跳動。
那光芒擴散開來的瞬間，楚天驕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高溫。
“楚天驕！快閃開！”
百琉璃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一面冰牆憑空凝結在楚天驕身前，厚度超過半米，溫度低至零下一百度。
下一秒，暗紅色的高溫輻射波從周瑾胸口的黑洞中噴湧而出。
冰牆瞬間就汽化。
零點三秒後，甚麼都沒剩下。
但這零點三秒足夠了，楚天驕腳下流光大爆發，整個人向後彈射出去，在輻射波吞沒他之前堪堪脫離了範圍。
“這就是惡魔的力量嗎？”
楚天驕看著拳面上被周瑾攥出了五道深深的勒痕，面板下的組織已經發黑，癒合的速度比正常傷口慢得多。
他盯著周瑾，目光沉凝。
周瑾裂開的胸腔緩緩合攏，黑霧在縫合處繞了一圈，打了個繃帶，然後融入面板下面消失不見。
“這就是生命層次上的差距，”周瑾的話音裡帶著迴音，“在這顆星球上，你們或許算是強者，但是在我面前……”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團暗紅色的火焰憑空燃起。
“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