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的位置大約在正前方二十里外，在平坦的荒原上格外顯目。

楚天驕停下腳步，眯眼看向那道血紅色光柱。

靈境裡的天象異變，他見過數次。

“看來有好東西重新整理了。”

他動了心思，但沒有立刻動身。

那道光柱就像黑夜裡吸引飛蛾的火苗，他能看見，其他參與者自然也能看見。

“十七個人，還剩九天，”

他把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我積分只排第四，前三那幾個的積分恐怕已經高得離譜了。”

“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

楚天驕邁出腳步，朝血紅色光柱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無雙鬼消失的地方。

黑霧已經完全散去，地面上只留下一個淺淺的坑，和幾道被骨刺犁出的溝壑。

“三十五級的靈偶，硬成這樣……”楚天驕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這場試煉，不太對勁。”

他沒有再多想，轉身繼續前進。

荒原上，慘白的天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拖在身後。

遠處，血紅色的光柱越來越亮。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楚天驕停下腳步。

前方的地面上散落著幾具石傀的殘骸，正在緩緩消散。

這些靈偶的等級不高，大約21到25級之間，被人隨手斬殺，殘骸切面整齊利落。

“用刀的，”楚天驕掃了一眼切面的角度和深度，判斷出擊殺者的力道和手法，“刀法很乾淨，而且個頭很高。”

他正要繼續前進，突然感覺到背後有甚麼東西在接近。

來者幾乎沒有腳步聲，能在1.5倍重力下做到這種程度，絕對不是普通武者。

“出來吧，”他淡淡開口，沒有回頭。

沉默了幾秒。

一道人影從一塊巨石後閃出。

楚天驕轉過身，目光微微一凝。

竟然是亞種人。

上半身是人，三十來歲，面容粗獷，身形精壯，穿著灰褐色的勁裝，腰間挎著一柄短刀，下半身是馬，四肢異常強健，蹄子踩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生活在北周原的半人馬，”楚天驕心中迅速做出判斷。

為甚麼亞種人也進到了靈境？！這次試煉結束後，得去找夫子問個清楚才行。

這時，那半人馬率先開口，“你是……人類？”

“你是半人馬？”楚天驕反問。

那人點點頭，手一直沒離開刀柄，目光警惕，敵意不濃，“人類你好，我叫鐵木，來自北周原。”

“楚天驕，靈都。”

鐵木目光一僵，“你就是……那個瘋人？”

楚天驕嘴角微抽。

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鐵木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輕咳一聲，又問道，“你怎麼進來的？”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別誤會，我對人類沒有惡意，只是好奇。”

楚天驕略作沉吟，笑著答道，“我不知道，你知道嗎？”

鐵木搖搖頭，“也不知道，不過……”

他上下打量了楚天驕一眼，目光在玄級戰刀上停留了一瞬，“你很強。”

楚天驕抬眼望了望遠處正在逐漸暗淡的光柱，不想再糾纏這些沒有意義的話題。

“你有看到其他人嗎？”

“看到過，”鐵木說，“一個往東去了，一個往西，還有一個……被殺了。”

“被誰殺了？”

“另一個參與者，”鐵木的表情變得凝重，“那人很強，至少三十級以上，他殺人的手法……很殘忍。”

楚天驕眉頭微皺。

參與者之間的獵殺，規則一直允許。

但是以前，擊殺者只能讓對方積分被管理者回收，自己只能拿規則中的積分，也算是一種變相的保護。

而這一次，規則改成了擊殺者可以奪取被擊殺者的全部積分。

這一改，性質就完全變了。

“你看到那人的臉了嗎？”他問。

鐵木搖頭，“沒有，他穿著斗篷，遮住了臉，但我看到了他的武器……是一把血紅色的長刀。”

血紅色的長刀。

楚天驕記下這個特徵。

“要不要一起行動？”鐵木突然開口，“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安全，我的刀法不算差，至少不會拖後腿。”

楚天驕看了他一眼，對方的眼神倒是真誠。

“不用，”他說，“我還有別的事。”

鐵木點點頭，沒有勉強，“那祝你好運。”

說完，他轉身消失在荒原裡，這一次有馬蹄落地的聲音，但很快就聽不見了。

楚天驕目送他離開，繼續向著光柱的方向走去。

光柱已經越來越淡了，幾乎快要看不見。

走了沒多遠，前方出現了一座低矮的山丘。

山丘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一頭黑髮在風中飄揚，穿著一身黑色戰甲，手裡握著一柄造型古樸的長劍。

身形挺拔，站姿隨意，隱隱有一種蓄勢待發的感覺。

楚天驕停下腳步。

那人轉過身來，露出一張年輕的面孔，劍眉星目，面容俊朗，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楚兄，”孫飛揮了揮手，“好巧啊。”

楚天驕走上山丘，“巧嗎？你不也是循著那道光柱來的嗎？”

孫飛坦誠道，“當然，只是沒想到你也在這邊，不過我一直都知道，我們終有一天會在靈境中碰面。”

“你進來多久了？”

“大概……兩個時辰？”孫飛想了想，“這裡的時間流速和外面不一樣，我也搞不清楚。”

他頓了頓，看向楚天驕，“楚兄，你知道這次試煉的規則嗎？”

“知道。”

“那你應該也看到了新規則。”

楚天驕看著他，“怎麼？你想與我為敵？”

“不不不！”孫飛連忙擺手，“我怎麼會是楚兄你的對手，你應該已經三十級了吧？”

“差不多吧，”楚天驕隨口應道，隱瞞了自己已經39級的事實。

孫飛突然壓低聲音，“楚兄，你要小心了，那個拿血紅色長刀的傢伙，你見到他了嗎？”

楚天驕搖頭，“聽說了，沒見過。”

“我見過，”孫飛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那傢伙……不太對勁。”

“怎麼不對勁？”

孫飛沉默了一瞬，“它不是人類。”

楚天驕眼神微變，“你確定？”

“確定，”孫飛點頭，“我的感知能力還算可以，那傢伙的靈能力波動……很兇暴，像野獸。”

野獸？

楚天驕眉頭一鎖，“他在哪？”

“往西去了，”孫飛指向西方，“大概半天前。”

楚天驕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孫兄，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孫飛一愣，有些猶豫。

“怎麼？怕了？”

孫飛眉頭一皺，這輩子最不屑的就是別人說他怕。

“去。我當然要去。”

荒原上的風忽然停了。

那道血紅色光柱已經徹底消散，鉛灰色的天空恢復了死寂般的蒼白，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楚天驕和孫飛並肩站在山丘上，望向西方。

“走，”楚天驕率先邁步。

孫飛跟上，兩人一前一後，速度不快不慢。

在1.5倍重力下，這種勻速行進本身就是一種篩選，實力不夠的人，會被拖垮。

“楚兄，”孫飛忽然開口，“你不好奇那道紅光是甚麼嗎？”

“好奇。”

“那你為甚麼不去？”

楚天驕淡淡地說，“會有人替我們保管的。”

孫飛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你倒是想得開。”

“不是想得開，”楚天驕始終平靜，“是沒必要急，”

“這裡可沒有甚麼先到先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