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借,”朵靈說,“奪取並不是永久性的,更像是一種……共鳴。”
“當你從另一個人那裡‘奪取’靈能力時,實際上是在和他的靈能力產生共振,讓他的能量暫時為你所用。”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比劃起來,“這個過程不僅不會傷害對方,共振反而會讓對方的靈能力更加活躍,就像兩根音叉,一根振動時,另一根也會跟著振動。”
“被‘奪取’者的靈能力非但不會減弱,反而會因為共振而得到某種程度的強化。”
楚天驕盯著她。
“你確定?”
朵靈挺起胸膛,“本大人從不騙人。”
巴拉塔在旁邊小聲嘀咕,“放屁!上次還說靈能槍除錯好了呢,結果第一槍就炸膛了。”
“閉嘴!那次是意外!”
朵靈的臉騰地紅了,一個光幕拍過去,把巴拉塔拍到了牆角。
小東西從地上飄起來,氣得直跺腳,“哎呀,總督大人,你看她!”
朵靈假裝甚麼都沒發生,清了清嗓子,繼續說,“當然,前提是對方自願,如果是強行奪取,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強行奪取會怎樣?”
“不知道,”朵靈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在我和巴拉塔的資料庫中,完全找不到有參考價值的靈能資料。”
她轉過身,看向那張靈網的投影,光幕在她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但我可以確定一件事,”
“即使強如大夏帝,一個人的力量也終究有限,可如果能把自己的力量借給所有人,同時也能借用所有人的力量……”
“那才是真正的強大。”
楚天驕若有所思地站在光幕前,目光在那張複雜的靈網投影上停留了很久。
那些密密麻麻的節點和連線,像是一張正在呼吸的網,每一次脈動都在消耗著他的生命。
“你是怎麼發現的?”他問。
朵靈嘴唇微微抿緊。
她抬手關上實驗室大門,合金門無聲滑上,將外面走廊裡的燈光隔絕。
神神秘秘的……楚天驕眉頭微皺,有種不好的預感。
實驗室裡安靜了幾息。
巴拉塔小臉上的表情罕見地凝重起來。
“主人,”朵靈聲音壓得很低,“在那之前,我有一件事必須告訴你。”
她抬起手,散去靈網投影,重新喚起一組資料。
一組關於楚天驕身體狀態的資料。
“你快要死了。”
楚天驕怔了怔。
這怎麼可能?
智者扣了我十分之一的生命,後來又扣了四分之一,這些我都知道。
但這加起來也不到一半,怎麼可能“快要死了”?
“你確定?”
“我確定,以及肯定。”
朵靈沒有給他消化的時間,直接調出了另一組資料。
一張時間軸,上面標註著楚天驕的生命能量曲線圖。
每一天都在下降。
每一天都在減少。
緊接著,她又調出第三組資料,楚天驕體內的經絡活性檢測圖。
朵靈雙手一拉,將影象放大,讓那些細節變得清晰可見。
健康的經絡應該是亮金色的,像是陽光下流淌的河流,溫暖、飽滿、充滿生機。
但楚天驕的經絡圖上,金色正在變淡,像是被水稀釋過的顏料,有些細小的支脈已經變成了暗黃色。
“主人,你的身體正在‘過載’,”朵靈刻意保持著冷靜,“靈網以你為核心樞紐,所有的靈能力流動都要經過你的身體,就像是一條河流,當上游來水太多的時候,河道就會被沖刷、被侵蝕。”
她嘆了口氣。
“靈網無時無刻不在消耗你。”
空氣凝固了,實驗室裡靜得只能聽見通風管道里氣流湧動的細微聲響。
“那我還有多少時間?”楚天驕問。
這聲音出奇地平靜,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驚訝,和在問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一樣。
朵靈調出了最後一個資料。
一個基於當前消耗速率,不考慮任何變數變化的情況下,楚天驕身體還能維持正常運轉的時間的預測值。
“三年。”
楚天驕看了一眼。
巴拉塔從牆角飄了回來,小聲問,“應該……能治吧?”
朵靈微微搖了搖頭,“這將會是我接下來的研究方向,”
她說,“我會弄清楚靈網的運作機制,只有徹底理解了這一切,才有可能找到辦法……”
這個向來把話說得滿滿當當的活寶,第一次在承諾面前猶豫了。
楚天驕看著她,咧嘴一笑,“那就試試看吧。”
他說完,轉身走向實驗室的門。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朵靈和小拳頭攥得很緊的巴拉塔,招了招手,“即使找不到辦法也沒關係的,”
“三年,足夠了。”
話音未落,他推門而出。
走廊裡,頭頂的燈光依然柔和。
沿著螺旋樓梯往上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響,一步,兩步,三步。
走到地上一層時,他停下來,看向外面。
工程師們在研究院裡往來穿梭,有人抱著資料板低頭疾走,有人圍在一起爭論某個技術引數,有人在除錯新安裝的裝置。
一切都井然有序,平靜而忙碌。
這些人都是人聯的精英,是比戰士更加寶貴的財富。
有的已經成為誓者,有的未來會是誓者。
他們都將成為靈網上的一個節點,成為那張大網的一部分。
一個人的行為是人生。
一群人的行為是時代。
一代人的行為是歷史。
人類聯邦這趟列車已經啟動,每個公民都是一份薪火。
“我也不例外。”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通訊戒指,“不過,暫時還是先別告訴米彩了。”
這般想著,他大步走出研究院。
……
這天下午,楚天驕把事務交給於七後,給自己放了一個假。
陽光正好,不烈不燥。
“米彩!”
“米彩!”
他跑回住所,剛一進門便開始大喊。
“來了,來了!”
米彩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
她探出頭來,身上繫著棕色格子圍裙,手裡拿著鍋鏟,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
“怎麼了?今天這麼快就回來了?”
楚天驕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油煙繚繞中,她的身影有些模糊。
鍋裡的油還在噼啪作響,案板上擺著切到一半的菜,調味料散落在灶臺四周。
“沒甚麼,”他說,“就是想喊你兩聲。”
米彩白了他一眼,“你等我一會兒,今天有新菜,陳老師教我的。”
說著,她轉過身去,繼續炒菜。
楚天驕走進去,從背後輕輕抱住了她。
米彩的手頓了一下,“幹嘛?我在炒菜呢。”
“不幹嘛。”
楚天驕把下巴擱在米彩的肩膀上,聞到了油煙味和洗髮水的味道混在一起的氣息。
“米彩。”
“嗯?”
“沒甚麼,就是想再喊你一聲。”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沒怎麼,”他鬆開手,繞到水槽邊洗手,“我已經準備好享用米主任的手藝了。”
米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片刻後,菜被端上桌,她又轉身去盛湯。
湯碗裡熱氣裊裊上升,模糊了她的臉。
楚天驕坐在桌邊,拿起筷子。
“我開動了。”
他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鹹了。
“等會兒我們得去王勝那買口新鍋,”他說。
米彩坐在對面,託著腮看他,有些不解,“鍋是好的呀!”
“不,這鍋炒菜鹹,”楚天驕一本正經的說。
“啊?”
米彩後知後覺,伸出手捏住楚天驕的臉,“哎呀,你,討打!”
……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嬉鬧。
陽光從窗戶裡斜斜地照進來,鋪出一片溫暖的金色。
塵埃在光柱裡緩緩飄浮。
這一刻,時間本身彷彿也變得緩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