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靈把自己埋進靈械研究院後的第十天上午。
楚天驕收到了阿猛的通訊。
通訊戒指亮起時,他正在處理風暴塔的物資清單。
阿猛的聲音從戒指中傳出,“大元帥,蜥蜴人正在集結大軍,意圖不明。”
楚天驕放下手中的晶石板,“規模?”
“目前能確認的是三個重組軍團,總兵力超過兩萬,”阿猛頓了頓,“而且還在增加,另外這次負責統兵的是約貝斯。”
約貝斯。
楚天驕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那傢伙還敢來?
這是準備二進宮了?
“他們的目標呢?”他問。
“還不確定,”阿猛回答,“但從兵力部署來看,不像是針對我們風暴塔,主力在向中心城外圍收攏。”
楚天驕站起身,走到窗前。
靈都的城牆泛著冷灰色的光澤,更遠處,灰濛濛一片。
“提前戰略防禦?”他略作沉吟,“還是說……”
阿猛在通訊那頭沉默了一瞬,旋即倒吸一口涼氣,“大元帥,你是說……”
“我們和蛇人合作的訊息,怕是走漏了。”
阿猛的聲音沉下來,“那怎麼辦?”
楚天驕的目光越過城牆,落在遠方那片灰暗的天際線上。
約貝斯上一次被俘,吃了大虧,按理說應該長了記性。
如今敢再來,要麼是有十足的把握,要麼就是不得不來。
不管是哪種,對人類聯邦而言都不是好訊息。
“靜觀其變,等我指令。”
他切斷通訊,轉身看向門外。
巴拉塔不知甚麼時候飄了進來,這小東西平日裡嘻嘻哈哈,難得嚴肅。
“總督大人,”巴拉塔說,“朵靈那邊有發現。”
“甚麼發現?”
“她說很重要,讓您親自去一趟。”
楚天驕看了她一眼,巴拉塔很少主動傳遞朵靈的訊息,這兩個小傢伙平日裡鬥嘴鬥慣了,互相拆臺是常事。
如今巴拉塔主動跑來,神色還這麼鄭重,說明朵靈那邊確實有了了不得的東西。
“好。”他應下,“正好出去透透氣。”
靈械研究院坐落大元帥廳東北角。
楚天驕步行而去,沿途的戰士見到他,紛紛行禮。
他一一頷首回應。
他沒有在研究院內停留,此行的目的地是地下三層,朵靈的私人實驗室,不對外開放的區域。
從螺旋階梯而下,來到地下三層,走廊兩側的牆壁上鑲嵌著一排排鍊金燈。
光線柔和,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淡淡的金屬氣味。
最裡面那扇門虛掩著,楚天驕推門而入。
實驗室比他上次來時更亂了。
數十個光幕懸浮在半空中,每一個上面都流淌著密密麻麻的資料流。
有些光幕上是複雜的靈能波動圖,有些是人體經絡結構的立體投影,還有一些他完全看不懂。
那些符號和公式像是某種全新的數學語言,排列方式迥異。
朵靈就在這些光幕的正中央。
她閉著眼睛,雙手微微張開,指尖纏繞著細如髮絲的光線。
那些光線連線著每一面光幕,她像是蜘蛛網中心的蜘蛛,透過無數條絲線感知著整個網路的每一次震顫。
巴拉塔飄到她旁邊,扯著嗓子喊道,“笨蛋二號,總督大人來了。”
朵靈猛地睜開眼睛。
“叫誰笨蛋呢?”她從光幕中探出頭,狠狠地瞪了巴拉塔一眼。
小東西做了個鬼臉,一溜煙飄到角落裡去了。
朵靈轉向楚天驕,眼睛亮了起來,“主人!你來得正好!”
她赤腳踩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楚天驕面前。
小手一揮,一面巨大的光幕在空氣中無聲展開。
光幕上是一幅極其複雜的人體資料檢測圖。
靈能力流動的路徑、經絡節點的活躍度、細胞層面的能量交換率……每一項資料都被標註得密密麻麻,用不同顏色區分出層次。
楚天驕掃了一眼,心中微微一動。
我的資料?
這幅圖比上次看到的精細了不止十倍。
朵靈在這七天裡下了不少狠勁。
“這麼快?”他問。
七天前,朵靈找到他,說要監測他的各項身體資料,美其名曰“除錯更適合誓者體質的靈械裝備”。
他當時沒太在意,以為不過是常規的研究工作。
沒想到短短七天,就有了發現。
“我可是朵靈大人!”朵靈撅起白皙如玉的下巴,驕傲得像只小天鵝,“經過本大人的不懈努力……”
“喂喂喂,還有我!”巴拉塔從角落裡飄出來,叉著腰,滿臉不滿。
“對,還有你,”朵靈敷衍地揮了揮手,“主人,如果我沒計算錯的話……”
“‘我為人人,人人為我’的核心能力,不單單是把您和誓者聯絡在一起,更像是……經過‘進化之種’催化後的另一種深度繫結。”
她伸出手指,在那面巨大的光幕上輕輕一點。
光幕上的陣圖開始分解,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然後在空氣中重新排列組合。
新的圖案浮現出來。
一張網。
一張以楚天驕為核心,向外輻射出無數條連線線的巨網。
每一條線都延伸向一個節點,每一個節點都代表著一個誓者,而這些節點之間,又存在著橫向連線,彼此交織,層層疊疊。
“‘智者’用您的靈能打造了這張網,”朵靈沉聲道,“我稱之為‘靈網’。”
楚天驕看著那張光幕,沉默不語。
“您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朵靈語氣興奮。
楚天驕搖頭。
朵靈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您的靈能力是可以‘分享’的,這打破了武者修煉體系的常規認知。”
她小手再揮,光幕上的圖案又一次變化。
這一次出現的是傳統武者的修煉模型。
靈能力在武者體內迴圈往復,不斷積累。
“傳統的修煉方式,是把靈能力當作自己的私有物,拼命吸收,拼命囤積,拼命強化自身,”朵靈手指一彈,那個模型碎裂開來,被靈網取代。
“但這些誓者不一樣,他們連線了你的靈能,而你為他們帶來了兩樣東西,”
“‘贈予’和‘奪取’。”
楚天驕的目光一凝。
“贈予?奪取?”
“對,”朵靈點頭,雙手比劃著,“靈能力本質上是生命能量的外化形式,在常規理論中,它具有唯一性,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就是我的,彼此之間無法互通。”
“比血型不合的人不能互相輸血還要苛刻,靈能力是無法傳遞給其他人的。”
她指向那張靈網的光幕。
“但‘進化之種’打破了這層壁壘,你可以把自己的靈能力贈予別人,也可以從別人那裡奪取靈能力,靈能力在靈網中的所有節點間自由流動,不受任何限制,形成了完美的閉環。”
楚天驕沉默片刻。
“贈予我理解,”他說,“但奪取……是掠奪嗎?”
“不一樣。”
朵靈的語氣非常認真,“掠奪是強取豪奪,是單方面的、不可逆的傷害,但奪取不是。怎麼說呢……更像是‘借’。”
“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