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羅嚴克拉姆王朝第二代皇帝亞歷山大·齊格飛·馮·羅嚴克拉姆十五歲的生日。普天同慶皇帝又向成年邁出了一步。出現在臣民面前接受朝拜的皇帝亞歷山大雖然年紀輕輕,卻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屬於真正的帝王的氣質。我驚訝地發現,在我看不見的地方,變化已經悄悄地發生在亞力克的身上。比起他的父親,他在威嚴之外更多了一份穩重寬厚,這無疑來自他身上的另一半血液。
臣民們見到站在萊茵哈特大帝肖像下而與肖像酷似的第二代皇帝時的反應只能用狂熱來形容。由於皇太后的授意,亞力克成年之前極少在公共場合露面,這一方面是為他的安全考慮,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儘量讓他擁有一個普通一些的童年和少年時光。而這次十五歲的生日慶典,也是他在國葬之後首次在整個帝國的臣民面前以帝國繼承人的身份出現,身著帝國皇帝的禮服,穩重得體地接受著臣民禮物和致意。臣民們好像突然發現他們敬愛的萊茵大帝又活生生地站在了他們面前,很多人,尤其是當年的老兵都像瘋了一樣地歡呼流淚,女性的尖叫聲更是此起彼伏,整個帝都和銀河四處的許多其他的城市都陷入一片狂歡的海洋,很多直播這場生日慶典的街道場面一度失控,以至帝國憲兵隊以至駐紮在京畿的近衛部隊不得不集體出動來協助帝國警察局維持帝都秩序。
鑑於此種情形,皇太后希爾德不得不縮短了慶典的時間,由皇帝親手接受所有朝臣的禮物改為由朝臣中的代表遞上朝臣的賀辭和象徵性的禮品。我雖然覺得這種事先排演好的節目多少有些滑稽,但是仍然有幸被選作向皇帝致賀的代表之一。此時我身上穿的還是帝國軍校的禮服,由在軍校中從不停息地打架鬥毆的搗亂分子來代表光榮的帝國軍校獻禮,這多少也給帝國軍校的菁英們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一想到那幫傢伙嫉妒得扭曲的臉孔,我忽然覺得這場儀式也不那麼無聊了。我面帶笑容腳步輕快地走向對著我微笑的亞力克和希爾德皇太后。
“菲利,你在偷偷地笑甚麼?”在我背對著攝像機向皇帝低頭獻上帝國軍校的榮譽獎章並致賀詞的時候,亞力克借伸手扶起我之機忍不住問道。“待會再告訴你。”我連忙壓低了聲音,這可不是閒聊的場合。就在我面帶笑容轉身面對朝臣的一瞬間,一道光線突然從對面的攝像機中激射而來!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擋在亞力克身前,隨即胸口有了一種奇妙的灼熱感,我聽見亞力克叫了一聲,下面有人在怒吼,彷彿是我爸爸和畢典菲爾特提督的聲音,我咬咬牙,拔出亞力克腰邊挎著的軍刀,大吼一聲朝著光線來源擲了過去。在確認那傢伙已經中刀以後我終於被胸口撕裂般的疼痛佔據,失去了意識.....
浮浮沉沉,忽冷忽熱,我彷彿在一片五彩繽紛的虛空中旅行,間或出現幾張人的臉。我勉力辨認著,卻終究無法認出那是誰。我彷彿成為了沒有載體的思想,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輕鬆,同時也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空虛和失落。我是誰?在哪裡?做甚麼?我有些茫然。彷彿有人在哭泣,卻不知道是在哪裡。忽然有一個身影,在一片虛空混沌中突兀地清晰起來,漸漸地,那個人的臉也看得見了。黑髮的男子,卻奇特地有著一藍一黑的兩隻異色的眼睛,好像在那裡見過,是哪裡呢?......
我好像已經不能思考了。這是怎麼回事?我死了嗎?我忽然頭疼欲裂。那個有著異色眼眸的男子沉默地看著我,忽然間露出一個冷峻的笑容,指了指我的胸口,就轉身不見了。我頓時有了一種急速下墜的感覺。
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四天以後了,由於險些找不到我需要的血液,我幾乎就在奧丁大神那裡掛上了號。據說期間我高燒不斷,還不停地說胡話,說的最多的就是:“我是誰?你是誰?”等等等等。恢復神智以後我馬上就想起來了夢中見過的那個人是誰。奧斯卡·馮·羅嚴塔爾,我的生父。我下意識地用手去摸他在夢中指的地方,我摸到的是自己的心跳。一瞬間我渾身有了種觸電般的感覺。心跳,我的心,你想要告訴我的就是這個嗎?我的,父親......
當然所有這一切如果不用那麼浪漫主義的方法解釋的話,也可以解釋成這是我自己的潛意識化身成了我那素未蒙面的父親來告訴我自己真正的心意。
亞力克是醫生和護士以外第一個開啟門衝進來的人。他身上還穿著慶典上的禮服,一看見我就把所有的人都趕了出去,然後抓住我開始痛哭,弄得我簡直哭笑不得。“真是個笨蛋......”我看著那顆微微聳動的金髮頭顱輕輕道。那顆金髮頭顱猛地抬起,激動的藍眼睛裡迸射出憤怒的光芒,“你才是笨蛋!居然這樣就差點死掉了,沒有朕的命令,你絕對不準死,聽到沒有?!”我聽見自己發出嘆息一般的聲音,“你這個笨蛋。雖然你這麼笨,可是我大概沒辦法丟下你不管了......”得到的回應是更大的哭聲,看來銀河帝國的皇帝,今天還是不要被太多人看到的好......
唯一可以確認的一點就是,在這互相的責罵聲中,亞力克和我在一些對我們來說極其重要的問題上,達成了某種一致。
銀河的歷史,仍在毫不猶豫地前行。嗜血的歷史究竟要飲下多少鮮血才會滿足,沒有人知道,也許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