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大結局下
秦蒼與昭華的魂影消散後,天地間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蕩然無存,只餘下劫後餘生的死寂。
玉清宗主峰之上,處處是斷壁殘垣。
寒冰洞前,那張由無數靈力交織而成的大網已然破碎,化作漫天光點,如一場悲傷的螢火,緩緩飄落。
景姀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她腿腳發軟,幾乎要和懷裡的人同倒下去。
季翟川的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全靠她撐著才沒有癱倒。
“小姀!”
“季師兄!”
李小雨和凌澈最先衝了過來,兩人臉上都掛著靈力透支後的蒼白。
李小雨急忙扶住景姀另一邊胳膊,眼圈通紅:“你怎麼樣?傷到哪了?”
凌澈則探向季翟川的脈搏,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糟了,他靈脈盡斷,修為……修為都快散光了!”
話音未落,遠方傳來更響亮的咆哮。
“寶貝閨女!”景德巖連滾帶爬地撲過來,肥碩的身軀跑出了前所未有的敏捷。
他一把推開凌澈,看著女兒嫁衣上那刺目的血跡,又看看她懷中半死不活的季翟川,心疼得直抽氣,小眼睛裡淚水直打轉。
“我的乖乖,這是哪個天殺的乾的!”他吼著,隨即又小心翼翼地捧起景姀的手,哆哆嗦嗦地往她嘴裡塞丹藥,“快快快,補靈丹,九轉還魂丹,都吃了!”
景姀被他塞了滿嘴的丹藥,哭笑不得,含糊道:“爹,我沒事,這是……這是季翟川的血。”
就在眾人亂作團時,原本晴朗的天空毫無徵兆地陰沉下來。黑雲自四面八方匯聚,雲層中電蛇亂舞,沉悶的雷鳴由遠及近,帶著煌煌天威,壓得眾人喘不過氣。
“怎麼回事?!”
“還有變故?”
眾人駭然抬頭,只見那翻滾的雷雲漩渦,其中心正對準了季翟川!
“是天雷!”有玉清宗長老失聲驚呼,“季師侄……他修的無情道,方才為情所動,道心已毀,這是……這是道基崩毀引來的天罰!”
“滾你孃的天罰!”景德巖破口大罵,想也不想就要把季翟川拖到自己身後護住。
然而,季翟川卻在此刻緩緩睜開了眼。他推開景德巖的手,衝著焦急萬分的景姀,虛弱地搖了搖頭。他望著天際的雷雲,眼中沒有恐懼,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那是他自己選的路,這也是他必須付出的代價。
“轟——!”
紫色的天雷如怒龍般咆哮而下,直直劈在季翟川天靈之上!
“季翟川!”景姀淒厲地喊道。
雷光貫體,季翟川猛地弓起身子,發出壓抑的悶哼,黑色的淤血從他口中噴湧而出。那雷電並未摧毀他的生機,反倒像柄無形的刻刀,將他體內屬於無情道的根基寸寸剝離、碾碎、焚燒殆盡!
一道接一道,足足九道天雷落下,將他整個人劈得外焦裡嫩,渾身冒著青煙,最後軟軟地倒了下去。
可當景姀顫抖著將他扶起時,卻發現他周身再無半分冰冷淡漠的道韻,氣息雖然微弱,卻純淨得像個初生的嬰兒。
他的無情道,被天雷徹底毀滅了。
……
半月之後。
玉清宗主殿,氣氛肅穆。秦蒼身死,宗主之位懸空,宗門百廢待興。倖存的長老與弟子們齊聚堂,目光灼灼地看著上首那個傷勢初愈的青年。
“宗主之位,非季師兄莫屬!”
“請季師兄執掌玉清宗,我等定當誓死追隨!”
呼聲如潮。於情於理,由季翟川接任宗主,都是眾望所歸。
季翟川穿著身素淨的白衣,身旁站著換回常服、卻依舊明豔動人的景姀。他聽著下方的請願,神色淡然。
他緩緩抬手,喧鬧的大殿立刻安靜下來。
“諸位,”他開口,聲音溫潤平和,“我已是個廢人,修為盡失,道基重塑尚需時日,如何能擔此重任?”
“師兄天資絕世,重修不過早晚之事!”
季翟川聞言,卻笑了。他轉頭,望向身邊的景姀,那眼神裡的溫柔與眷戀,是殿中任何人都從未見過的。
“況且,”他收回目光,對著眾人朗聲道,“追根溯源,我太虛、玉清二宗本就同氣連枝,千年之前更是一家。如今玉清遭此大劫,兩宗弟子又曾並肩作戰,何不借此機會,摒棄門戶之見,合二為一?”
此言出,滿座皆驚。
不等眾人反應,他繼續說道:“景宗主,雄才大略,德高望重,由他來執掌合併後的宗門,遠比我這個黃口小兒合適。”
他看向殿門口,正抱著臂膀、滿臉算計著如何重建山門才最省靈石的景德巖。景德巖被他點名,當場愣住,手裡的算盤都差點掉了。
季翟川沒理會他呆滯的表情,牽起景姀的手,舉到眾人面前,字字清晰。
“至於我,此生別無他求。”
“只想與我的妻子,遊遍山川湖海,看盡日出月落。一生一世,雙人一心,足矣。”
五年後。
新合併的“太清宗”主殿內,景德巖坐在那張由萬年玄晶打造的宗主寶座上,只覺得屁股底下全是針。
他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宗門卷宗,腦門青筋直跳,花白的鬍子氣得吹了起來。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他抓起份報告妖獸異動的玉簡,往桌上重重拍,“凌澈和李小雨那倆小的,二胎都滿地跑了!老子連孫女的頭髮絲都沒見到根!”
殿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景姀挽著季翟川的手,悠哉悠哉地晃了進來。
兩人風塵僕僕,卻滿面春光,顯然是剛從甚麼地方遊玩回來。
“爹,我們回來看你啦!”景姀笑嘻嘻地打招呼。
景德巖看見他們,火氣更是不打處來,指著季翟川的鼻子就罵:“你還有臉回來?老子在這兒當牛做馬,你們倒好,天天在外面逍遙快活!當初說得好聽,把這爛攤子丟給我,你對得起我嗎?”
他又瞪向自家閨女:“還有你!我甚麼時候能抱上孫子孫女?你看看你,都快三十的人了,還不抓緊!”
景姀聽到最後句,俏臉微變,耳朵尖都紅了。
她飛快地和季翟川交換了個眼神,腳底抹油。
“哎呀爹,我們想起來還有個上古遺蹟沒去呢,先走步!”
話音未落,她拽著季翟川轉身就跑,眨眼間就沒了人影,動作比當年偷師時還利索。
“嘿!你個小兔崽子!給我回來!”
景德巖氣得從寶座上跳下來,追到殿門口,只看到兩人御劍遠去的背影。
“反了天了……老子這把老骨頭,遲早要被你們氣散架……”
他中氣十足的罵街聲,迴盪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上,久久不息。
而遠方的天際,那雙璧人相視笑,正飛向屬於他們的、更廣闊的自由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