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大結局上
秦蒼的聲音如萬年玄冰,砸落在寒冰洞中,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殺意。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座玉清宗山脈都為之震動,那張籠罩天地的無形大網驟然收緊!
本是抽取靈力的吸力,此刻化作了吞噬血肉的巨口。
景姀與季翟川腳下的地面,那些詭異的符文脈絡亮起妖異的紅光,磅礴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彷彿要將他們的骨骼寸寸碾碎。
“噗——”
季翟川本就重傷,此刻更是連站立的力氣都無,一口心血噴灑在景姀火紅的嫁衣上,如雪地裡綻開的紅梅。
景姀反手將他護在身後,厭霜劍在身前挽出一道劍花,劍氣激盪,勉力撐開一方小小的空間。
她咬著牙,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體內真元如決堤之水般奔湧流逝。
她抬眼,透過洞口望向半空中那個癲狂的男人,他正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彷彿在看兩隻無關緊要的螻蟻垂死掙扎。
“秦宗主,”景姀的聲音帶著靈力,清亮地傳了出去,“你夫人想要的,是你兒子斷情絕愛,飛昇成仙。可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殺子證道,她若泉下有知,怕是會從棺材裡氣得跳出來吧?”
秦蒼面容一僵,眼中殺機更盛:“住口!”
他單手掐訣,大陣的威力陡然提升,景姀撐開的劍氣屏障瞬間佈滿裂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就在這時,兩道劍光自遠處疾馳而來,一青一藍,不由分說地闖入了後山禁地。
“景姀!季師兄!”李小雨的聲音裡滿是焦急與怒火。
“我靠!宗主真是瘋了”凌澈那總是帶著幾分輕佻的嗓音,此刻也只剩下驚駭。
他們二人落在寒冰洞外,看到洞內那身著嫁衣苦苦支撐的景姀,和她身後氣息奄奄、同樣穿著新郎服的季翟川,皆是瞳孔一縮。
沒有片刻猶豫。
“小姀,接著!”李小雨大喝一聲,竟直接盤膝坐下,雙手結印,將自己苦修多年的劍元毫無保留地化作一道精純的靈力洪流,灌向洞中的景姀。
凌澈咂了咂嘴,臉上哪還有半分平日裡的風流自賞,他看了一眼李小雨,又看了看洞裡的兩人,苦著臉罵了句:“真是欠了你們的……”
嘴上抱怨,動作卻不慢分毫。他同樣坐下,雄渾的靈力化作另一道洪流,與李小雨的力量匯合在一起,共同注入景姀體內。
突然得到兩股生力軍的支援,景姀壓力驟減,破碎的劍氣屏障重新凝實。
她回頭看了一眼滿臉錯愕的李小雨和凌澈,心中一暖,眼眶卻忍不住發酸。
他們的舉動,像是點燃了火星。
遠處,那些被這巨大動靜驚動,卻又因宗主之令而躊躇不前的玉清宗弟子們,在看到這一幕後,許多人臉上的猶豫化為了決然。
他們或許不認同秦蒼的做法,或許感念季翟川往日的指點,又或許,只是不願看到同門相殘的悲劇。
“季師兄待我不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宗主已經瘋了!我們不能助紂為虐!”
一道,兩道,十數道……越來越多的玉清宗弟子自發地盤膝坐下,將自身的修為匯聚成溪流,遙遙地渡向寒冰洞。
天空之上,各色靈力光帶交織,竟硬生生頂住了大陣的吞噬,形成了一幅悲壯而絢爛的畫卷。
“反了!都反了!”秦蒼看著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面容扭曲。
恰在此時,玉清宗山門方向傳來一聲震天巨響,那本是阻攔外敵的陣法屏障,竟被一股更為蠻橫的力量從外部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他奶奶的!敢動我景德巖的女兒女婿,老子今天把你這破山頭給平了!”
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響徹雲霄,景德巖那肥碩的身影第一個衝了進來,身後是黑壓壓的太虛宗眾人。
當他看到寒冰洞前那副景象,尤其是女兒身上那被血染紅的嫁衣時,一雙小眼睛瞬間赤紅。
“好大兒!爹來了!”景德巖扯著嗓子大喊,平日裡算計靈石的精明蕩然無存,只剩下護犢子的暴怒。
他根本不問情由,對著身後的太虛宗長老們吼道:“別打了!救人!把靈力都給少宗主傳過去!快!”
一時間,太虛宗眾人也紛紛效仿,將自身靈力匯聚成一股更為龐大的洪流,越過山川殿宇,盡數湧向景姀!
百川匯海!
景姀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充斥了四肢百骸,她手中的厭霜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劍氣暴漲,竟反過來將那大陣的吸力壓制了下去!
“啊——!”
秦蒼徹底陷入癲狂。
眼看復活妻子的希望就要破滅,他仰天長嘯,周身被濃郁的黑氣包裹。
大陣失控,玉清宗地脈中積攢了千年的靈氣被他強行抽入體內,他的氣息暴漲,卻也變得混亂不堪。
他走火入魔了。
“既然你們都要尋死,那便一起化為昭華的養分吧!”
秦蒼化作一道黑影,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直撲下方眾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主峰之上,那座晶瑩的冰棺忽然發出一陣柔和的白光。
棺蓋無聲滑開。
一道半透明的、帶著幾分虛幻的女子身影,緩緩從冰棺中坐起。
她容貌絕美,眉眼間與季翟川有七分相似,神情卻帶著化不開的哀愁。
正是昭華的一縷殘魂。
她彷彿沒有看到下方的驚天大戰,只是靜靜地看著天空中那個陷入瘋魔的男人,伸出了手。
那道足以摧毀一切的黑色流光,在即將觸碰到眾人之前,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秦蒼的身形顯露出來,他僵硬地轉過頭,當看到那道魂影時,滿身的戾氣與瘋狂,竟奇蹟般地褪去了。
“昭……昭華?”他的聲音顫抖,不敢置信。
昭華的魂影飄到他面前,抬起虛幻的手,輕輕撫上他佈滿黑氣的臉頰。
“蒼哥,收手吧。”她的聲音空靈而溫柔,“都過去了。”
秦蒼眼中的血色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悲傷與眷戀。
他像個孩子一樣,任由那魂魄撫摸著自己。
昭華轉過頭,目光穿越空間,落在了寒冰洞口,那個被景姀攙扶著的、身著紅色新郎服的青年身上。
她的眼神裡充滿了歉疚、心疼與無盡的愛意。
“川兒,”她輕聲說,聲音彷彿穿透了靈魂,“是娘對不住你。”
“孃親此生,別無所求,只盼你能……平安喜樂,順遂無憂。”
“往後的歲月,要好好照顧自己。”
說完,她回頭,對秦蒼展顏一笑,如初見時那般明媚。
“蒼哥,我來接你了。”
秦蒼痴痴地看著她,也笑了,臉上帶著滿足的、解脫的神情。“好。”
他伸出手,緊緊抱住那道魂影。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秦蒼的身體與昭華的魂魄一同,化作點點瑩白的光芒,飄向天際,最終消散於無。
隨著他們的消失,那籠罩了整座玉清宗的大陣,也如同鏡花水月般,徹底崩碎。
寒冰洞前,一片狼藉。
景姀緊緊扶著懷中脫力的季翟川,兩人身上火紅的嫁衣,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之中,成了唯一鮮活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