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陰謀
天色才矇矇亮,靜心殿外便落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秦蒼負手而立,看著眼前那層淡金色的靈力結界,一張仙風道骨的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好個季翟川!長本事了!
前天才跟景姀廝混在一起,今天就在自己的寢殿佈下結界,防誰呢?不言而喻!
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他周身的威壓幾乎要將空氣都撕裂。
可一想到自己宗主的身份,他又強行將那股子暴虐壓了下去,整理了一下被晨風吹得微亂的衣襟,竭力維持著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樣。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殿門從內開啟。
季翟川走了出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長袍,墨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著,整個人清爽又挺拔。
最礙眼的,是他唇角那抹怎麼也壓不下去的笑意,眼底像是盛滿了揉碎的星光,暖意融融,幸福得幾乎要溢位來。
這副樣子,刺得秦蒼眼睛生疼。
那股子剛壓下去的火,瞬間又“騰”地一下燒得更旺了。
“師尊。”季翟川走上前來,斂了斂神色,恭敬地行了一禮。
秦蒼冷眼瞧著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倒是春風得意。”
季翟川垂著眼,不答話,但那周身洋溢的喜悅,卻是最好的回答。
秦蒼氣得心口發悶,索性開門見山:“你可想清楚了?當真要為了她,捨棄你的無情道,與她相守一生?”
“是。”季翟川的回答沒有半分猶豫,乾脆利落。
一個字,像是一把淬了火的重錘,狠狠砸在秦蒼的心上。
“好!好啊!”秦蒼怒極反笑,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我悉心教導十幾年的徒兒,我玉清宗百年不遇的天才,就要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忤逆師門,自毀前程!”
季翟川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依舊平穩:“弟子不敢。”
不敢?他還有甚麼不敢的!
“既然如此,你也不必再待在玉清宗了。”
秦蒼的聲音冷得像冰,“我玉清宗,容不下你這種被情愛蒙了心的弟子。”
這話一出,季翟川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裡,終於盪開了一絲漣漪。
他猛地抬起頭,直視著秦蒼:“師尊所說,可當真?”
看著他這副模樣,秦蒼恨不得現在就把那個叫景姀的妖女揪出來,一掌拍死!但他不能。
他平復了一下翻湧的氣血,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地說道:“自然當真。不過……師門養你育你一場,就這麼讓你走了,豈不太便宜你?”
季翟川的目光沉了沉:“師尊但說無妨,只要弟子能做到。”
“哼。”秦蒼冷哼一聲,眼中劃過一抹算計的精光,“東南方向三百里,封印著上古兇獸饕餮。近來封印鬆動,饕餮兇性大發,引得周圍妖物橫行,方圓百里的百姓民不聊生。你去除掉那些作亂的妖物,加固封印,此事了結,我便放你與景姀雙宿雙飛,絕不阻攔。”
饕餮?
季翟川心頭閃過一絲疑慮。
那等兇獸的封印,向來由宗門長老合力看管,怎會輕易鬆動?
可轉念一想,師尊養育他多年,恩重如山,從未虧待過他。
或許,這只是師尊氣頭上的一個考驗,想讓他為宗門做最後一件貢獻罷了。
他對秦蒼的信任,早已根深蒂固。
“弟子,領命。”季翟川沒有再多問,躬身一拜,轉身便化作一道劍光,朝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看著那道消失在天際的流光,秦蒼臉上的偽裝終於寸寸碎裂。
他再也抑制不住,指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空,破口大罵:“不成器的東西!為了那個女人,甚麼鬼話都信!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沒出息的種!”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滔天的憤怒和失望,那張向來冷肅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猙獰。
恰在此時,一名負責清掃的弟子路過,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怯生生地問道:“宗……宗主,您沒事吧?”
秦蒼的表情瞬間恢復如常,彷彿剛才那個失態的人根本不是他。他理了理衣衫,負手而立,淡淡道:“無礙,本尊只是在參悟一門新功法,需要宣洩情緒。”
那弟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正要告退,卻被秦蒼叫住。
“等等。”
“宗主有何吩咐?”
“去,將李小雨叫到議事大殿來,本尊有事找她。”
“是,弟子遵命。”
……
議事大殿內,空曠而威嚴。
李小雨跟著那名弟子走進來,心中有些忐忑。她只是個普通內門弟子,宗主為何會單獨召見她?
“弟子李小雨,拜見宗主。”她恭敬地行了一禮,“不知宗主召見弟子,可是有甚麼任務需要處理?”
高座之上,秦蒼的臉上竟帶著一抹和煦的笑意,與方才的暴怒判若兩人。
“不必多禮。”他溫聲問道,“本尊聽聞,你與景姀,關係匪淺啊?”
李小雨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但還是如實答道:“回宗主,我與景姀師妹一見如故,情同姐妹。”
“情同姐妹……”秦蒼玩味地重複著這四個字,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叩叩”的輕響,在這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很好。”
他話音剛落,指尖驀地彈出一縷微不可查的靈力,快如閃電,瞬間沒入了李小雨的眉心!
李小雨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起來,整個人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直挺挺地站著。
秦蒼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魔力,緩緩響起:“明日一早,你去找景姀,告訴她,太虛宗被群妖圍攻,宗門岌岌可危,讓她速速回去。”
“是。”李小雨雙目無神,機械地吐出一個字。
“去吧。”秦蒼滿意地揮了揮手。
李小雨僵硬地轉過身,一步步走出大殿。殿門開啟的瞬間,一道咋咋乎乎的身影就迎了上來。
“小雨!你可算出來了!宗主找你做甚麼?是不是有甚麼好玩的任務?我跟你說,你去哪我就去哪,甩不掉我的!”凌澈像只開屏的孔雀,圍著李小雨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李小雨腳步一頓,空洞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用一種毫無起伏的語調說道:“宗主只是問我,在玉清宗還習不習慣。”
“就這?”凌澈一臉不信,“不可能吧,宗主日理萬機的,會專門找你問這個?”
他還在旁邊喋喋不休,李小雨卻不再理會,邁開步子,徑直朝前走去。
殿內,秦蒼的神識將外面的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還真是春天到了,宗門裡的痴男怨女,一對接著一對,都快比後山湖裡的鴛鴦還多了,看著真夠礙眼的。
他從寬大的袖袍中,摸出了一枚白骨製成的短哨。
哨子通體瑩白,泛著森森寒氣,上面刻滿了詭異的符文。
他將骨哨放在唇邊,輕輕吹奏起來。
沒有聲音發出,但一股無形的波動,卻穿透了殿宇,朝著某個未知的方向傳了出去。
片刻之後,一道黑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大殿中央,彷彿是從陰影里長出來的一般。
那是個身著黑袍的男人,身形詭秘,臉上帶著一張銀色的面具,只露出一雙戲謔的眼睛。
“徐清見過秦宗主。”他的聲音沙啞而慵懶,“不知秦宗主吹響這‘招魂哨’,找我這等孽障,所為何事啊?”
秦蒼放下骨哨,眼神冷漠如冰:“明日,召集你手下那些東西,猛攻太虛宗。記住,動靜要大,樣子要做足。”
“哦?”被稱為徐清的男人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輕笑,“秦宗主,我沒記錯的話,上次你還義正言辭地警告我,不要在你的地界胡作非為。如今怎麼……轉性了?”
“讓你做,你便做。”秦蒼打斷了他的調侃,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和居高臨下,“廢話少說。事成之後,你想要甚麼我都給你。”
徐清眼中的戲謔瞬間變成了貪婪的灼熱。
“成交!”
他笑了一聲,身影再次融入陰影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空曠的大殿,又只剩下秦蒼一人。
他緩緩走到殿門口,望著徐清離去的方向,眼中再無半分溫情,只剩下徹骨的冰冷和瘋狂。
翟川,別怪為父心狠。
等你摒棄七情六慾,得證大道,你會感謝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