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囚禁
殿內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景姀把自己裹在被子裡,像一隻把自己埋進沙子裡的鴕鳥,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緊張兮兮地盯著門口的方向。
等了很久,久到她以為自己快要窒息了,門外依舊沒有半分季翟川回來的動靜。
他去哪了?
一想到秦蒼那張要殺人的臉,景姀就一個哆嗦,把頭縮得更深了。
她壯著膽子,悄悄掀開被子一角,躡手躡腳地挪到門邊,將門拉開一道細小的縫隙。
外面空空蕩蕩,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上,泛著冷清的光。
沒有人。
她剛鬆了口氣,準備把門關上。
“啾!”
一聲清脆的鳥鳴毫無預兆地在耳邊炸響。
“啊!”景姀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就把門給甩上了。
“砰!”
門外傳來一聲悶響,伴隨著幾聲撲騰。
景姀拍著狂跳的胸口,好半天才緩過神,這才反應過來,剛剛那聲音好像是……靈鴿?
她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出頭,果然看見一隻灰撲撲的靈鴿正躺在門檻下,翅膀抽搐,雙腳朝天,一副被撞暈過去的悽慘模樣。
“……抱歉抱歉!”景姀趕緊把它捧起來,又是順毛又是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沒想到是你啊,小傢伙。”
靈鴿腿上綁著一個小小的信筒。
景姀心頭一跳,連忙取下信筒,抽出裡面的信紙。就在這時,掌心裡的靈鴿悠悠轉醒,像是要報剛剛那一撞之仇,對著她的手背狠狠啄了一口,然後撲騰著翅膀,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嘿,你這小東西,還挺記仇!”景姀吃痛地甩甩手,也顧不上跟一隻鳥計較,連忙展開了信紙。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是她爹,太虛宗宗主景德巖親筆。
信上的內容不長,卻看得景姀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信裡說,偷師學藝一事太過兇險,玉清宗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讓她不必再冒險,想辦法儘快脫身回來。還說宗門最近新招了一批根骨不錯的弟子,總算不是他一個光桿司令了,就等她這個少宗主回去,名正言順地當她的大師姐,好好操練那幫師弟師妹。
“回家……”
景姀喃喃地念著這兩個字,眼淚“吧嗒”一下就砸在了信紙上,暈開了一小團墨跡。
她想家了,是真的很想家。
雖然這裡有李小雨,有凌澈,甚至……還有季翟川,可金窩銀窩,哪裡比得上自己的狗窩。
更何況,昨晚她和季翟川……還被秦蒼抓了個正著。
這臉都丟到姥姥家了,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回太虛宗!必須馬上回去!
打定主意,景姀迅速收好信紙,再不猶豫,轉身就溜出了院子,分別去找了李小雨和凌澈。
再回到偏殿時,已是深夜。
季翟川那個人,聰明得跟個妖孽似的,要是當面跟他說些奇奇怪怪的話,他肯定會起疑。
思來想去,景姀決定,就趁他睡著了,偷偷跟他告個別吧。
她貓著腰,像個做賊的小偷,悄無聲息地溜進了季翟川的房間。
季翟川其實一直沒睡,他從戒律堂領了五十鞭回來,渾身是傷,卻怎麼也睡不著,滿腦子都是景姀。
回到清心殿沒看見她,他一直在等她。
季翟川閉著眼,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馨香,正一點點靠近。
景姀走到床邊,看著季翟川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的俊臉,心裡莫名有點不是滋味。
他好像睡得很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為了保險起見,景姀還是清了清嗓子,故意重重地“咳!”了一聲。
床上的人一動不動,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
景姀這才徹底放下心,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開始絮絮叨叨地數落起來。
“季翟川啊季翟川,你這個人呢,真是討厭得要死。”
“嘴巴又毒,心眼又小,整天板著個死人臉,好像誰都欠你八百萬靈石一樣。”
“還自戀得不行,不就是長得好看了那麼一點點嗎?有甚麼了不起的!”
季翟川躺在床上,後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他今天在戒律堂受的那五十道鞭傷,加起來的痛楚,都比不上這女人一張嘴帶來的折磨。
這小嘴叭叭的,是真想讓人堵住!
景姀完全沒察覺到某人內心的驚濤駭浪,自顧自地繼續說。
突然,她話鋒一轉,聲音也低了下去:“不過呢……其實你這個人,也算不上太壞。”
“你給了我那麼多丹藥,在我受傷的時候幫我療傷,還在尋子村裡救了我……嗯,雖然你總是佔我便宜,但救命之恩還是不能忘的。”
“所以,我們……也算是朋友了吧?”
朋友?
季翟川心中燃起一簇無名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我們都睡過了,你現在跟我說,我們只是朋友?!
景姀沒聽到他的心聲,嘆了口氣,幽幽地說道:“我要走了,就是來跟你告個別的。”
她湊近了些,帶著幾分小得意,哼哼唧唧地道:“也不知道你明天早上醒來看不到我,會是甚麼表情?切,你怕是會高興死吧!終於沒人煩你了!”
走?
又要走?
季翟川緊閉的雙眼裡,瘋狂的血色一閃而過。
又要去找那個何雨之了嗎?!
早知道……早知道在山洞裡的時候,就該殺了他!為甚麼她就是不肯乖乖地待在自己身邊呢!
他錯了,他大錯特錯!
甚麼懷柔政策,甚麼溫水煮青蛙,都是狗屁!
他就應該把她鎖起來,用鏈子鎖在自己身邊,讓她寸步都不能離開!讓她眼裡心裡,都只能有他一個人!
景姀說完,覺得心裡舒坦多了,拍拍屁股站起身,準備離開。
可她剛一轉身,手腕就猛地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攥住!
景姀嚇了一跳,甚至不敢回頭去看。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道傳來,她整個人都被拽得向後倒去,天旋地轉間,重重地摔進了柔軟的床榻裡,被一個帶著濃重藥味和一絲血腥氣的懷抱禁錮住。
一道冰冷、嘶啞,卻又帶著偏執瘋狂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
“走?少宗主這是要去哪兒啊?”
“回你的太虛宗,去找那個叫何雨之的小白臉嗎?”
“可是……我不願意啊,姀妹。”
景姀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被凍結了,她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上方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駭人的眸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怎麼會知道……”
季翟川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他一字一句,殘忍地擊碎她所有的僥倖。
“你的事,就沒有我不知道的。”
景姀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一股被戲耍的憤怒和羞辱感湧上心頭,她氣得口不擇言:“所以你從一開始就在耍我玩?!”
“耍你玩?”季翟川發出一聲淬了冰的嗤笑,俯下身,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明明是你在玩我!”
“撩撥完了就想走?提上裙子就不認人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毀天滅地的怒火,“世上,可沒有這般好的事!”
“你混蛋!”景姀想罵他,想掙扎,可季翟川卻只是抬起另一隻手,指尖在她眉心輕輕一點。
一股無法抗拒的睏意席捲而來,景姀的意識迅速沉入黑暗。
昏睡過去前,她最後看到的,是季翟川那張好看卻扭曲的臉,和他眼中那濃稠得化不開的、令人心驚膽戰的佔有慾。
他的手指,緩緩劃過她沉睡的臉頰,從眉眼到唇瓣,帶著病態的迷戀。
“姀妹,我說過,你逃不掉的。”
“既然你不肯乖乖留下,那我就只能……把你永遠鎖在我身邊了。”
一個瘋狂而決絕的念頭,在他心中徹底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