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廢物
秦蒼甩袖離去，殿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砰”地一聲關上，震得樑上塵埃簌簌而落。
季翟川回過身，看著床上那個將自己裹成一團、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的身影，眼底的冰冷瞬間化為繞指柔。
他走到床邊坐下，能清晰地感覺到被子下那具身體的輕顫。
她醒了。
從秦蒼闖進來的那一刻，她就醒了。
季翟川沒有戳穿她，只是抬手，隔著被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
他俯下身，溫熱的氣息落在她的耳畔，聲音低沉而安定：“別怕，一切有我。”
說完，他在她緊閉的眼睫上，落下了一個輕如蝶翼的吻。
直到殿門再次傳來輕微的開啟又合上的聲音，景姀才敢猛地掀開被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完了，全完了！
師尊……師尊他看見了！
她抱著被子，腦子裡一片混亂，昨夜那些荒唐又磨人的畫面，和剛才秦蒼那張鐵青的臉交織在一起，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已經不是幻覺了，這是大型社死現場！
……
殿外。
季翟川剛回手關上門，順手在門上打了一記隔音符。
金色的符文一閃而沒。
他剛收回手，一道凌厲的掌風便呼嘯而至！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他的臉上。
力道之大，讓他整個人都偏了過去，嘴角瞬間溢位一絲血跡。
他想，他還是隻喜歡景姀打自己。
“混賬東西！”秦蒼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鼻子，因為極致的憤怒，聲音都劈了叉，“你們……你們昨晚，到底做了甚麼？！”
季翟川慢條斯理地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轉過頭，平靜地對上那雙噴火的眸子，甚至還挑釁地反問了一句：“師尊以為我們做了甚麼？”
“你！”秦蒼被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他幾步上前，一把揪住季翟川的衣襟，另一隻手粗暴地扒拉開他的領口，指著脖子上那個曖昧又刺眼的咬痕，怒吼道：“這是甚麼！啊？！你告訴我這是甚麼！是不是她……是不是她不要臉……”
“師尊！”季翟川的聲音陡然轉冷，打斷了秦蒼後面將要出口的汙言穢語，他那雙墨色的眸子裡翻湧著駭人的風暴，“請您慎言！”
“好，好！我慎言！”秦蒼氣極反笑，“那你告訴我，你們到底進展到哪一步了？若是……若是用情未深，現在回頭還來得及！為師可以當做甚麼都沒發生過！”
季翟川垂眸，看著師尊那幾乎要吃人的表情，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我們做了每一對夫妻，都該做的事。”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直直劈在秦蒼的天靈蓋上。
他整個人都懵了，揪著季翟川衣襟的手無力地垂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你忘了你修的是甚麼道了嗎？”秦蒼的聲音都在發顫，“你忘了你母親的下場了嗎？！無情道，斬情絲，方能證得大道！你怎麼敢……你怎麼敢動情！”
他像是想到了甚麼，雙眼赤紅地瞪著季翟川：“告訴我，是不是她先勾引你的？是不是她用了甚麼狐媚手段……”
“夠了！”季翟川厲聲喝止，眼中的冷意足以將人凍僵，“我沒忘，我甚麼都沒忘！可這跟她又有甚麼關係！”
他往前踏了一步，挺直了脊樑，直視著他，那張臉上露出了近乎偏執的瘋狂。
“是我。”
“是我先動了情，是我心悅她，是我放不下她。”
“昨夜，也是我恬不知恥，趁她神志不清，故意……勾引她。”
“從頭到尾，一切都是我的錯！與姀妹無半分干係！師尊若要罰，便罰我一人！”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裡剖出來的，帶著血淋淋的決心。
秦蒼呆呆地看著他，看著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弟子，為了一個女人，將所有罪責攬於一身，甚至不惜自汙名聲。
他徹底瘋魔了。
“好……好啊……”秦蒼慘然一笑，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他擺了擺手，連看都懶得再看季翟川一眼，語氣裡滿是疲憊和失望，“你去戒律堂領罰吧。”
“甚麼時候想清楚了，甚麼時候再好好談談。”
季翟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對著秦蒼的背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弟子禮。
“是，師尊。”
說完，他再無留戀，轉身便朝著戒律堂的方向走去。
秦蒼聽著那遠去的腳步聲，終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決絕的背影，氣得又狠狠瞪了一眼緊閉的殿門。
不成器的東西！
他憤然拂袖，怒氣衝衝地回到了宗主大殿。
“砰！”
大殿的門被他一腳踹開，裡面正在灑掃的弟子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秦蒼看也沒看他一眼，暴跳如雷地衝著殿外吼道：“來人！”
一名負責宗內事務的弟子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宗主……”
“之前讓你查景姀的身世，還沒查到嗎？！”秦蒼隨手抓起桌上的一個玉器擺件，狠狠砸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那弟子嚇得一哆嗦，戰戰兢兢地回道：“回宗主，尚……尚在進行中。”
“廢物！”秦蒼雙目赤紅，狀若瘋虎，“一群廢物！我不管你用甚麼辦法！”
他指著那弟子的鼻子，一字一頓，從牙縫裡擠出命令。
“就往太虛宗給本座死裡查！”
“一旦查到任何蛛絲馬跡，立刻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