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渣男
景姀晃了晃發沉的腦袋，後知後覺的暈眩感還未散去。
她一骨碌爬起來，視線在陰冷潮溼的巖洞裡一掃，第一時間就鎖定了那個半跪在地的身影。
季翟川！
他身上那件月白道袍，此刻被血汙浸染得斑駁不堪，像是雪地裡開出大片刺目的紅梅。
拄著劍的手臂不住地顫抖，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景姀心口一緊，想也不想就衝了過去。
她蹲下身，下意識伸出手想去扶他。
可指尖即將觸碰到他胳膊的剎那，幻境中那些滾燙的、瘋狂的、抵死纏綿的畫面，毫無預兆地轟然炸入腦海！
那滾燙的體溫，粗重的喘息，還有他落在她耳邊，一聲聲沙啞的低語……
“轟”的一下，景姀的臉頰瞬間燒透，伸出去的手像被炭火燙到一般，猛地縮了回來。
“你、你還……撐得住嗎？”她垂著頭，聲音發虛，連自己都聽出那份不自然。
季翟川緩緩抬起頭。
他看到她紅得滴血的耳根，和那躲閃不敢與他對視的窘迫模樣，哪裡會不知道她在想甚麼。
下一秒，那隻沒握劍的手探了過來，精準地扣住了她想縮回去的手腕。
景姀渾身一僵。
他的手很冷，冷得像冰，力氣卻大得不容抗拒。
掌心的薄繭在她滾燙的面板上輕輕一刮，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死不了。”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就在這曖昧膠著的瞬間，洞xue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女子淒厲到極致的慘叫！
四人神色一凜，立刻循著聲音衝了過去。
穿過一條狹窄的甬道，眼前豁然一空。
一個更大的溶洞裡，紅衣狐妖正跪坐在地，痴痴地抱著一具男人的屍體。
那男人心口插著半截斷劍，面色青黑，死氣沉沉。
她竟然沒逃！
“為甚麼……為甚麼還是活不過來……”狐妖神情癲狂，手裡攥著一面碎成幾瓣的鏡子，一遍遍地往男人身上照去，“假的……護心鏡是假的！”
她看到闖入的景姀一行人，那雙血紅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刻骨的恨意。
季翟川冷漠地看著她，吐出的字眼像淬了冰：“護心鏡只救魂魄未散之人。他神魂俱滅，肉身腐朽，已是一具空殼，如何能活？”
“你胡說！”狐妖指著他厲聲尖叫，“他只是被刺了一劍！怎麼可能神魂俱滅！是你們！一定是你們動了手腳！”
“剛剛的幻境，是你和他之間的故事吧？”
景姀清脆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狐妖的嘶吼。
狐妖不語，只是用那雙淬毒的眼睛死死瞪著她。
景姀心裡瞭然，抱著手臂踱了兩步，像只狡猾的小狐貍。
“雖然在幻境裡走了一遭的是我和季翟川，但那畢竟是你的記憶。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
她停下腳步，歪頭看著狐妖。
“你猜猜，為甚麼在幻境裡，你那個所謂的師父，連你的面都還沒見著，就一口咬定你是妖，非要除了你不可呢？”
何飛雪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哎呀你快說啊！”
季翟川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去，何飛雪立刻噤聲，脖子縮了縮。
景姀伸出兩根手指，在下巴上虛虛一撚，學著說書先生的腔調，慢悠悠道：“因為啊……告密的人，就是他！”
她的手指猛地一轉，直直指向狐妖懷裡那具冰冷的屍體。
“從頭到尾，這就是個騙局！他假裝偶遇，騙你的感情，說要帶你回師門結為道侶，實際上早就通知了師門，準備來一場甕中捉鼈，好奪你的內丹！”
景姀頓了頓，話鋒更冷：“至於他為甚麼會死……我想，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有狐妖姐姐你自己最清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狐妖突然爆發出癲狂的大笑，笑聲淒厲又絕望，震得整個山洞簌簌落下碎石。
“是我殺的！”她笑著，兩行血淚卻從眼角滾落，“他的神魂，是我一口、一口吞下去的！哈哈哈哈！”
她猛地低頭，看著懷裡那張曾讓她痴迷的臉，眼神裡是滔天的恨意。
“因為他該死！我想的是與他雙宿雙飛，白頭到老，而他呢！”狐妖的聲音尖利得能劃破人的耳膜，“他接近我，討好我，不過是為了我這顆修煉千年的妖丹，去救他那個半死不活的小師妹！”
她俯下身，蒼白的手指劃過男人冰冷的臉頰，動作溫柔得詭異。
“你對我可真狠啊……怕我反抗，就騙我懷上你的孩子，用腹中胎兒來削弱我的修為，最後，還在我身上下了蝕骨咒……”
“你知不知道……你那好師父下手有多狠？那一劍穿透我琵琶骨的時候，我甚至能聽見骨頭碎裂的聲音……哦，我又忘了，”她神經質地笑了起來，“當初圍攻我的人裡，就有你啊……我的好郎君。”
狐妖猛地站起身，踉蹌著後退。
“為了活命，我殺了他們！所有人都被我殺了！可是他死了……我的孩子，也沒了……”
她跌坐在地，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
“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他死……”她的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悲傷與矛盾，“哪怕他那樣對我，我還是愛他……我找遍了所有辦法，就是想把他救回來，像他當初說的那樣，一生一世一雙人……”
一滴殷紅如血的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就在這時，一道白光閃過，一人已立於洞中！
來人是秦蒼。
他手中託著一個羊脂玉淨瓶，精準地將那滴血淚收了進去，隨即一招手，那面破碎的護心鏡也飛入他掌中。
“還給我！”狐妖全身妖氣暴漲，厲聲喝道。
“妖孽，還不伏誅！”秦蒼面無表情，聲若洪鐘。
狐妖看清來人，整個身體都僵住了，妖氣都為之一滯：“是你？你竟然……”
秦蒼根本不與她廢話，並指成劍，一道凌厲的劍光直取狐妖眉心。
“既然他死了，我活著也沒甚麼意思了。”狐妖淒涼一笑，“不過，你還不夠資格殺我！”
話音未落，她猛地張口，吐出一顆流光溢彩、蘊含著恐怖能量的內丹！
看也不看，屈指一彈，那內丹便化作一道流光，快到讓人無法反應，直直打進了景姀的身體裡！
“你我最是投緣，這顆千年內丹，便送你了！”
“唔！”
景姀只覺一股無法想象的熾熱能量在她丹田轟然炸開！
狂暴的能量像是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瘋狂地扎進她每一寸經脈，撕扯著，衝撞著！
她感覺自己像個被吹到極限的氣球，下一刻就要被這股力量撐得四分五裂！
“景姀！”
季翟川一把將她攬入懷中，聲音裡是前所未有的驚惶。
他想也不想，就將自己精純的靈力渡過去，試圖幫她壓制，可他的靈力一進入景姀體內，就如同水滴落入滾油，瞬間被那股狂暴的妖力吞噬得一乾二淨！
“啊——！”
景姀痛得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死死摳住他的手臂，指甲深陷入肉。
隨後慢慢恢復平靜，虛弱的對季翟川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狐妖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冰冷的屍體，臉上那抹笑意凝固成永恆的荒唐，雙手飛快地結出一個繁複的手印。
秦蒼見狀，臉色劇變。
“不好，她要自爆靈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