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獻祭
凌澈欲哭無淚的看著銅鏡裡自己又添新傷的臉,昨晚的青紫還沒褪盡,此刻又腫了一圈,簡直慘不忍睹。
他想辯解,可嘴巴張了又合,最終只是發出幾聲悲鳴。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李婆端著一個木盤,盤裡放著幾碗熱氣騰騰的稀粥和幾碟醃菜,顫顫巍巍的走了進來。
她看到屋裡四個年輕人,臉上擠出一絲渾濁的笑:“哎喲,幾位少俠起了啊?老婆子給你們送早飯來了。”
稀粥聞著有股淡淡的米香,在這荒涼的村子,算得上是難得的招待。
然而,景姀幾人心裡都裝著事,哪裡吃得下。
“李婆,”景姀放下碗,故作不經意的問,“昨晚我看,您家裡好像就您一個人?”
李婆舀粥的手頓了頓,抬眼看了景姀一下,眼神有些躲閃,很快又低下頭去:“嗯,是啊,家裡就老婆子一人,也沒甚麼親戚。”
“那……昨晚我好像聽到外面有女人的聲音,是村長家的女兒嗎?”李小雨接過話頭,語氣自然,卻暗藏深意。
李婆身體明顯一僵,手上端著的碗也跟著晃了晃,粥差點灑出來。
她連忙把碗放在桌上,有些侷促的搓著手,支支吾吾:“那……那是阿瑤,她病了,精神不太好,你們別多想。”
“病了?”凌澈頂著一雙熊貓眼,也湊了過來,“病得很嚴重嗎?昨晚聽那哭聲,挺嚇人的。我聽見村長說甚麼明天過後就會好了,這是要請大夫嗎?順便也給我治治唄。”
他刻意模仿了村長說的那句明天過後,想看看李婆的反應。
李婆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煞白。
她抬頭,不安的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屋裡的四人,嘴唇囁嚅了幾下,像是想說甚麼,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哎,這種事,哪是請大夫能好的。你們……你們吃完早飯,還是早點走吧,這村子……不太平。”
這話一出,幾人的眼神交流便更頻繁了。
季翟川從始至終沒開口,只是平靜的看著李婆,眼神深不見底。
景姀心領神會,知道不能逼得太緊。
她假意抱怨道:“李婆,您也知道我們是路過的,本打算今天就走。可我弟弟……這傷口要是不處理好,到時候出了甚麼岔子,我們可擔當不起。要不,我們再多叨擾一天?”
李婆聞言,看了一眼凌澈那黑青的眼眶,臉色更顯為難。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勸,可最終只是低低地說了句:“那……那好吧,你們自己多加小心。”
說完,她便急匆匆的離開了,連頭也不敢回。
屋門關上,幾人圍坐成一圈。
“李婆肯定知道些甚麼!”李小雨斷言。
“那村長說明天過後就會好,李婆說哪是請大夫能好的,這說明她倆都知道這個好字,不是我們理解的那個好。”景姀分析道。
季翟川抬眼,看向凌澈:“你,去村長家。裝作找他討個說法,探探虛實。”
凌澈指著自己的臉,一臉不情願:“我這樣去,不是明擺著告訴他,我們來者不善嗎?”
“正因為你這樣,他才不會懷疑。你現在這副樣子,更像是被嚇破膽,來尋求賠償的倒黴蛋。”季翟川的理由,讓凌澈無法反駁。
“那景姀和李小雨呢?”凌澈問。
“你們在村子裡轉轉,看看能不能發現些甚麼,但不要惹麻煩。”季翟川吩咐道,語氣不容置喙。
計劃定下,三人便分頭行動。
凌澈頂著一雙國寶級的熊貓眼,深一腳淺一腳的朝著村長家的方向走去。
他心裡嘀咕著,一會兒見了村長,是要裝委屈哭窮,還是裝兇惡威脅?算了,還是隨機應變吧。
而另一邊,季翟川卻悄無聲息先行一步,潛入了村長家。
少年身法詭異,村子裡的人根本察覺不到他的蹤跡。
他直接進了村長家的主屋,屋子裡傢俱陳舊,但打理得還算整潔,唯獨那股若有似無的陰冷氣息,讓人心生不適。
他的目光銳利,掃過每一個角落,最後停在了一張佈滿了塵土的供桌前。
供桌上,除了一個空香爐,還擺著一個斑駁的木盒。
他拿起木盒,緩緩開啟。
盒子裡,放著幾張泛黃的紙,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一些人名和生辰八字,旁邊還畫著一些看不懂的符號。
更令人心驚的是,紙張的邊緣,浸染著幾滴已經乾涸的血跡,散發出淡淡的腥味。
“這些……是獻祭名單。”季翟川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寒意。
他收好紙張,剛要轉身離開,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很快,是凌澈的聲音,帶著幾分誇張的憤怒:“村長!你給我出來!你昨天把我嚇成這樣,你說怎麼辦!”
季翟川藏身於陰影中,他聽見門外一陣嘈雜,村長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哎喲,你這年輕人,不是說昨晚就走了嗎?怎麼還賴在這裡不走?你那點傷,能有多大事!”
“不大?你看看我這臉!”凌澈的聲音帶著哭腔,聽起來委屈極了。
季翟川透過門縫,看到村長正一臉嫌棄的看著凌澈,而凌澈則指著自己的臉,滿是委屈。
就在村長不耐煩的擺手,想把凌澈趕走的時候,他目光無意中瞥到了自家供桌的方向。
那一瞬間,村長渾濁的瞳孔猛的收縮,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看到了!他察覺到自己的供桌被人動過!
“你!”村長猛的指向凌澈,眼神變得兇狠而警惕。
凌澈被他突然的變臉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村長已經朝他撲了過來!
“臭小子!你竟敢偷看我的東西!”村長嘶吼著,枯瘦的手抓向凌澈。
“不是我!我甚麼都沒看到!”凌澈嚇得連忙躲閃,一邊退一邊叫冤。
村長哪裡聽得進去,他此刻認定是凌澈動了他的供桌,招惹了他的神靈。
他不再理會凌澈的辯解,身體突然爆發出與其年齡不符的爆發力,朝著凌澈窮追不捨。
凌澈見他真的發了瘋,哪裡還敢怠慢,連忙使出吃奶的勁兒,邊跑邊喊:“季師兄!救命啊!這老頭瘋了!”
季翟川沒有立刻現身,他要看看村長究竟要去哪裡。
村長追著凌澈,一路向村子的後山攆著他。
季翟川便隱匿身形,不動聲色跟了上去。
與此同時,景姀和李小雨已經在村子裡轉悠了好幾圈。
村子不大,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十戶人家,可是她們越逛,心裡便越發不安。
“小雨,你有沒有發現,這村子裡……除了李婆和那個瘋女人阿瑤,好像沒見到其他女人?”景姀壓低了聲音,臉上凝重。
李小雨一愣,仔細回想,果然如此!
“是真的!一個都沒有!”李小雨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而更讓她們感到不適的是,村子裡那些偶爾出現的男人,每當她們經過時,都會投來赤裸裸的,充滿審視和貪婪的目光。
那種目光,讓她們如芒在背。
“他們看我們的眼神……太奇怪了。”景姀縮了縮脖子,不由自主的拉緊了衣領。
正當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時候,一個男人從她們身邊擦肩而過,嘴裡輕蔑的嘀咕了一句:“又來了兩個鮮貨。”
景姀和李小雨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甚麼意思?”李小雨剛要發作,忽然,一隻蒼老的手猛的抓住了景姀的胳膊。
“快!快跟我走!”
是李婆!她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臉色慘白,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焦急,力氣大得出奇,拉著景姀就往一條巷子裡跑。
“李婆!你幹甚麼?”景姀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別問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村長……村長他要拿咱們去獻祭!”李婆的聲音顫抖著,語無倫次,卻透露出驚天的秘密。
獻祭!
這個詞,讓景姀和李小雨瞬間想通了一切。
“他要用咱們三個,一同獻祭!快跑!”李婆幾乎是拖著景姀和李小雨,跌跌撞撞的衝進了巷子深處。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男人們的叫喊:“別讓她們跑了!”
景姀回頭一看,只見巷口已經出現了七八個男人,他們手裡拿著鋤頭、木棍,眼神兇惡的朝著她們衝了過來!
“快!這邊有個地道!只有老婆子知道!”李婆指著巷子深處一個被雜草掩蓋的入口,焦急的喊道。
而她們身後,男人們的喊聲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