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知景姀者
風在耳邊呼嘯，可景姀甚麼都聽不見。
她腦子很亂，反覆迴盪著季翟川那句低啞又帶著喘息的“我喜歡”。
瘋了，這人絕對是瘋了！
景姀感覺自己打了他的那隻手掌，現在燒的厲害，上面還殘留著他臉頰滾燙的溫度。
身後緊繃的身體不知道甚麼時候放鬆了，鬆開了禁錮她腰的手臂，但還是虛虛的攏著，把她圈在懷裡。
他刻意放慢了了塵劍的速度，劍光不再那麼快，等著後面那兩道慢悠悠的劍光追上來。
罡風變得柔和，吹在臉上不再刺痛。
景姀心裡那點被冒犯的火氣也漸漸散了，剩下一種說不清的彆扭。
她往前挪了挪，想離他遠點，可她一動，身後的人就跟著貼了上來。
“師兄！師妹！你們等等我倆啊！”凌澈咋咋呼呼的聲音由遠及近。
很快，兩把飛劍就跟了塵劍並排飛行。
李小雨看看面無表情的季翟川，又看看臉頰微紅、眼神飄忽的景姀，默默的將自己的劍往旁邊又挪遠了些。
倒是凌澈這個沒眼力見的，一個勁的往景姀身邊湊：“師妹，你剛才跟師兄說甚麼悄悄話呢？他是不是又欺負你了？你跟我說，我幫你出頭！”
季翟川一個冷眼掃過去。
凌澈脖子一縮，但嘴上還是不饒人：“看甚麼看！我說錯了嗎？你就是欺負師妹了！”
景姀懶得理這兩個幼稚鬼鬥嘴。
季翟川的聲音忽然響起：“下面有個客棧，先去吃飯。”
他說著，就驅使了塵劍朝下面一個小鎮飛去。
“吃飯？現在？”凌澈一臉莫名其妙，“咱們不是趕著去尋子村嗎？這會兒吃甚麼飯，不著急……”
他話還沒說完，一陣不合時宜的咕嚕聲，清楚的從景姀的肚子裡傳了出來。
空氣再次凝固。
景姀的臉騰的一下紅透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李小雨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凌澈則是一臉恍然大悟，隨即衝季翟川豎起了大拇指，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我懂了的語氣說：“高啊師兄！原來你是知道師妹餓了！嘖嘖，知景姀者，師兄也！”
季翟川瞥了他一眼，沒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說，就你話多。
四人落在一個叫迎客來的客棧前。
飯菜剛上齊，香氣撲鼻，景姀拿起筷子正準備開吃，鄰桌的談話聲飄了過來。
“……大姐，你也是去尋子村的？”一個婦人壓低了聲音，帶著哭腔。
“可不是嘛！我那苦命的娃兒啊……”另一個婦人說著，便開始抹眼淚。
景姀夾菜的動作一頓，立刻給凌澈使了個眼色。
凌澈立馬明白了，端著茶壺，笑著湊了過去。
他熟練的給兩個婦人添上熱茶，溫聲說：“兩位姐姐，方才聽你們說起尋子村，莫不是……家裡的孩子也……”
話說得很婉轉，顧及著兩個人的情緒。
那兩個婦人一聽這話，情緒一下就上來了，眼淚頓時流了出來。
其中一個穿著藍布衣的婦人哭著控訴：“我就是帶孩子回趟孃家，路過那附近的山頭，誰能想到光天化日之下，那些天殺的賊人就敢衝出來強搶！要不是當時有位好心的壯士路過，大喝一聲嚇跑了他們，連我都要被一起擄了去！可憐我那娃兒，就被他們搶走了……”
景姀敏銳的抓住了關鍵詞，轉過身插話說：“大姐，你的意思是，他們不只搶孩子？”
另一個婦人連連點頭，補充說：“是啊！姑娘你可不知道，他們專挑落單的女人和孩子下手！要是看著只有女人帶著孩子，他們連大人一起擄走！”
“那擄人的是凡人還是妖怪？”李小雨皺著眉問。
“是人！就是人！”藍布衣婦人斬釘截鐵的說，“一個個穿得跟山匪似的，手裡拿著柴刀！要是妖怪，哪有那麼膽小的？那位壯士一嗓子，他們就嚇得屁滾尿流的跑了，世上哪有這般窩囊的妖！”
景姀又問：“那他們是專捉男童還是女童？”
“都捉！”婦人咬牙切齒，“只要是孩子，他們都要！不過動手搶人的，都是男人，沒見過女的。”
凌澈聽完，點了點頭，沒暴露自己的身份，只是謹慎的勸說：“多謝兩位姐姐告知。不過我聽說，玉清宗已經派了弟子下山處理此事。那尋子村現在太過危險，姐姐們還是不要以身涉險的好。”
誰知那婦人卻堅定的搖了搖頭，眼睛通紅，但眼神很決絕：“孩子是我十月懷胎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不管是死是活，我總要把他帶回家！”
凌澈還想再勸，卻被景姀抬手製止了。
景姀指著尋子村完全相反的方向，對那兩個婦人說：“兩位大姐，尋子村在那邊，你們順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翻過那座山頭就到了。”
兩人千恩萬謝的走了。在她們轉身的時候，景姀指尖微動，兩道看不見的靈光悄無聲息的打入她們後背，化作兩枚護身符印。
看著她們遠去的背影，景姀的臉沉了下來。
“凡間的男子，費這麼大勁捉孩童和女子，到底想做甚麼？做苦力？還是賣錢？”她這話，是對著季翟川問的。
季翟川沒說話，只是默默的往景姀碗裡夾了一塊東坡肉，又給她盛了一碗湯，示意她先吃。
景姀乖乖的吃完，他才慢悠悠的開了口，聲音不大，卻讓在座的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要是尋常拐賣，民間官府不至於查不到蛛絲馬跡，更不會將整個村子列為禁地，任由其荒廢。”他頓了頓，看著景姀說，“女子身負陰魂，孩童陽氣未定，壽元精純……”
他話還沒說完，凌澈已經反應過來，一拍桌子，失聲說：“我靠！難道是邪修在用活人煉製甚麼邪門的法器或者丹藥？！”
季翟川眉心微蹙，似乎對他的咋呼有些不滿，但還是點了點頭：“極有可能。”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四枚漆黑的丹藥，分給大家：“這是瀲息丹，吃了可以收斂靈氣，跟凡人一樣。為免打草驚蛇，接下來我們走路過去。”
這個提議，是季翟川提出來的。
可剛走了不到一個時辰，他就後悔了。
倒不是因為累。
而是因為一走路，李小雨和凌澈就一左一右的圍在景姀身邊，嘰嘰喳喳說個沒完。
他別說碰一下景姀的衣袖了，連插句話都找不到時機。
這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窩火。
“咳。”季翟川不輕不重的咳了一聲。
李小雨最是識趣，立刻腳底抹油，閃到了一邊，還順便想把凌澈也拉走。
誰知凌澈這個話嘮，完全沒接收到訊號。
季翟川好不容易靠近了景姀，想跟她並排走，凌澈卻從景姀的另一邊，直接繞到了兩人面前，倒退著走，一臉天真的問：“師兄，你老擠著師妹做甚麼？路這麼窄，我都找不到地方跟師妹說話了。”
季翟川：“……”
李小雨在後面急得快把自己的衣角給揪爛了，瘋狂給凌澈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
可凌澈的注意力全在景姀身上，眉飛色舞的講著自己上次在雲渺真人的符篆課上看話本，被罰抄了一千遍靜心咒的糗事，逗得景姀哈哈大笑。
“我小時候也……”景姀笑得前仰後合，正準備分享自己的囧事。
一股凜冽的殺氣，從季翟川身上一閃而過。
他暗中指尖微動，一道別人察覺不到的靈力悄悄彈出。
路邊的草叢忽然發出一陣沙沙的響動。
“甚麼東西？”景姀笑聲一收，立刻警惕起來。
凌澈滿不在乎的說：“估計是隻野雞！正好，捉了晚上給師妹加餐，我烤的雞腿可是一絕！”
一聽到吃的，景姀也來了興致，擼起袖子就想跟著他去：“真的？那我也去看看！”
她剛邁出一步，手腕就被季翟川攥住，力氣很大，讓她動不了。
景姀回頭，正對上季翟川的眸子。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質問，只聽——
轟隆一聲巨響，在他們頭頂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