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厭霜
門外,季翟川佈下的隔音符泛著金光,將裡外徹底變成了兩個世界。
李小雨和靈兒都站的有些拘謹,尤其是靈兒,她完全猜不透季翟川的心思。
季翟川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明明沒甚麼情緒,卻讓她們感到一股壓力。
他指尖微動,兩道靈光悄無聲息的飄出,分別沒入二人體內。
“你們,如何看待景姀?”他終於開口,聲音很平淡。
李小雨幾乎是本能的回答:“小姀是我最好的朋友!誰要是敢動她,我第一個不答應!”她說得很肯定。
季翟川點了點頭,看向靈兒。
靈兒抿了抿唇,心情有些複雜。她想起擂臺上那道身影,一人一劍逼退強敵,那份氣魄讓她很佩服。她垂下眼,如實回答:“她很強,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強。我……很佩服她。”
季翟川很滿意這個答案。他指尖微動,那兩道靈光便從二人體內飛出,消失了。
“很好。”他從儲物戒中取出兩隻玉瓶遞了過去,“這是清蘊丹,對你們修行有好處。”
李小雨和靈兒同時一震,清蘊丹可是三品丹藥,有價無市,季師兄隨手就給了她們。
“師兄,這太貴重了……”
“拿著。”季翟川的語氣不容拒絕,“我需要你們幫我一個忙,一件關於她那把本命劍的忙。”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李小雨:“從現在起,你去弟子中散佈一個訊息。就說景姀在擂臺上受了何雨之毒針的刺激,求生之念與戰意攀至頂峰,於生死關頭頓悟劍意,憑空凝出了本命靈劍。記住,怎麼離奇怎麼說,越是聽著玄乎,旁人反而越會信。”
李小雨似懂非懂的點頭,但她能感覺到,季師兄是在保護景姀。
季翟川又轉向靈兒,表情嚴肅了點:“靈兒,三日後,宗主與長老們一定會叫人過去問話。到時候,你便站出來,說是你協助景姀凝練的本命劍。你們二人近來交好,又同是女子,這個理由最好。”
其實這件事,交給凌澈去辦其實最省事。
可一想到凌澈那個花心的性子,若讓他來擔這個名頭,不出半日,他與景姀的風流傳聞便會傳遍整個玉清宗。
季翟川光是設想那個場景,心裡就莫名的煩躁。
他不想聽,也討厭去聽。
靈兒沒有馬上答應。
她不笨,景姀能凝出那樣的本命劍,不是普通的外門弟子。
季師兄顯然也看穿了,但他不僅沒有上報,反而大費周章的替她圓謊。
“師兄,”靈兒終於開口,聲音壓的很低,“你修的是無情道。”
季翟川的眉心幾不可查的動了一下。
靈兒鼓足勇氣接著說:“你肩上是整個宗門的未來,秦宗主他……”
“我只是不願宗門錯失一位天才。”季翟川打斷了她的話,語氣聽不出波瀾。
“可師兄從前,從不屑於解釋。”靈兒這句話,精準的刺破了他所有好聽的藉口。
季翟川的眼神沉了下去,他沒有再辯解,轉身朝裡屋走去。
“我會幫師兄的。”靈兒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他的腳步沒有停頓。
無情道?宗門使命?為何每個人都要來提醒他這些?提醒他該斬斷甚麼,該揹負甚麼。
怎麼就沒人問過他,他自己想要甚麼,喜歡甚麼?
從未有過。
不……或許,有過一次。
他腦中,忽然閃過少女掛著淚痕,卻依舊嬌憨的問他“美不美”的模樣。
季翟川推開房門。
景姀依舊雙目緊閉,呼吸均勻,裝的跟真的一樣。
看著她這副樣子,季翟川心裡竟生出幾分笑意。
他在床邊的圓凳上坐下,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的敲著。
篤。
篤。
篤。
聲音不響,卻讓景姀的心跳跟著亂了。
冷靜,敵不動,我也不動!
季翟川等了片刻,見她還是毫無反應,沒了耐心。
他站起身走到床沿,俯身看著少女那輕顫的睫毛,忽然起了壞心。
他伸出兩指,準確的捏住了景姀的鼻子。
“唔!”
呼吸被截斷。
這是謀殺!光天化日下的謀殺!
她硬憋了幾秒,實在扛不住,猛的坐起身子,一把揮開季翟川的手,拼命的呼吸著空氣。
“季翟川!你想憋死我啊!”心裡罵的話,一激動便脫口而出。
季翟川不慌不忙的看著她:“方才不還奄奄一息?這會兒倒是中氣十足。”
景姀氣息一窒,立刻切換回病弱模式,捂著胸口,上氣不接下氣:“還、還不是師兄的丹藥靈驗……不然我恐怕早就……咳咳……”
季翟川輕笑一聲,直接切入正題:“說起來,師妹那把厭霜劍,真不一般。靈氣這麼足,應該是你的本命劍吧?”
來了!他果然是為這個來的!
景姀眼珠子一轉,開始胡說八道:“甚麼劍?甚麼本命劍?師兄你在說甚麼呀,我怎麼一個字都聽不懂。”
“聽不懂?”季翟川的笑意淡了些,“那就召出來,讓我再仔細看看。”
“哎呀,那就是個樣子貨,不頂用的,打完那場就散架了,真的!”景姀繼續嘴硬。
“景姀。”
季翟川忽然叫了她的全名,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壓力。
景姀心裡一沉,知道這關是糊弄不過去了。
罷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不情不願的伸出右手,心念微動,那把浮誇的厭霜劍再次出現在掌心。
季翟川伸手接過,拔劍出鞘。
嗡——
劍身清亮,寒意森然。
“師兄你可千萬小心!我這劍就是用劣質寒鐵混了點琉璃渣做的,看著亮晶晶,其實脆的很,一碰就碎!”景姀在一旁拼命詆譭自己的寶劍,心裡卻在流淚道歉:厭霜對不起!委屈你了!回頭給你配十個八個最美的劍穗!
季翟川不理會她的吵鬧,手指在劍身上緩緩拂過。
當指尖觸及劍刃的瞬間,一道血痕憑空出現。
劍刃有靈,竟會主動護主。
“嘶。”
他看著指尖滲出的血,又看看一臉無辜的景姀,語氣變得有些玩味:“好劍。”
景姀抓了抓臉頰,小心翼翼的問:“你……是在諷刺我嗎?”
季翟川將劍歸鞘,隨手拋還給她,扯出一個笑容:“我在誇你。”
景姀抱著劍,腦子飛速運轉。
今天這事一出,她在玉清宗的好日子怕是到頭了。
身份暴露是遲早的問題,必須在暴露前,儘可能撈回本錢。
偷功法大概是沒指望了,但拐個天資卓越的弟子回自家宗門,倒是個好主意。
比如,那個何雨之,不就是個上好的苗子?
一個計劃,在她心中迅速成形。
首先,就是得把季翟川這個最大的障礙給支開,她才有機會去寒冰洞探監。
想到這,景姀的眼神都變了。
她把厭霜劍往床上一丟,整個人忽然朝季翟川湊了過去,一雙眼睛水汪汪的,直勾勾的望著他。
“師兄……”她的聲音又軟又媚,像是淬了蜜糖。
季翟川被她這突然的親近弄得一怔,身體本能的想後退,又被他強行忍住了。
景姀的手已經搭上了他的手臂,指尖若有似無的劃過:“師兄,你真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男子了。”
季翟川耳根有些發燙,嘴上卻依舊不肯示弱:“哦?你還看過多少男子?”
“一個都沒有!”景姀立刻否認,順著杆子往上爬,誇的面不改色,“天底下的男人,哪有師兄半分風采。師兄的眉,師兄的眼,師兄的鼻,都像是上天最得意的傑作,增一分則太長,減一分則太短……”
她越湊越近,溫熱的呼吸幾乎要噴在他的臉頰上。
“師兄,你身上好香啊。”
這句話,像一片羽毛,在他心上輕輕掃過。
“你方才抱著我的時候,我就想說了,”景姀的聲音壓的更低,帶著少女的甜香,“師兄的味道,真好聞,我好喜歡。”
她說話時,一縷髮絲不經意的擦過季翟川的脖頸,帶來一陣微癢。
脖子癢。
心,也跟著癢了起來。
“巧言令色!不知羞恥!”季翟川嘴上嚴厲訓斥,臉頰卻不受控制的泛起紅暈,一路燒到了耳根。
他像是被火灼到,驟然後撤半步,手臂僵硬的將她推開。
那力道不重,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亂。
他喉結滾動,似乎想說甚麼,最後只擠出“你好自為之”四個字,轉身的步子都比平時快了點,帶著明顯的慌亂。
景姀望著那道近乎逃跑的背影,狡黠的笑了笑。
“小樣兒,跟我鬥,道行還淺了點。”
她從床上一躍而起,動作利落的穿好鞋。
何雨之,姐姐來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