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番外一:島主的野男人
舟雨做了一個漫長又真實的夢。
她夢見自己離家出走, 在山下小鎮上遇到一個老和尚,老和尚手裡的燒雞實在太香,那時的她實在沒見過世面, 被一隻雞腿給騙去當了坐騎。
老和尚還有個不愛搭理人的大徒弟,那是她師兄。
夢裡的時間流速時快時慢, 舟雨只是一個晃神, 老和尚就已飛昇離去,只剩下師兄妹兩人相依為命。
他們假扮道士從邪修手中救下村民, 又一起參加祭神節拿到頭名。
美玉宮中一場大戰,師兄妹兩人身受重傷, 後來流落魔界, 他們又一起救回許多可憐的黑蠻人。
青丘荒山上,恩師見證天地為媒,他們締結良緣相許一生, 最後又在妄思海的風浪中依依惜別。
往事一幕幕溯回, 舟雨從旁觀者變成了戲中人,她努力想要看清師兄的模樣, 那人卻始終像是隔著一層紗, 唯有他溫柔含笑的聲音清晰無比, 字字句句皆是深情。
“以後跟著師兄, 我永遠不會拋下你。”
“想哭的話就哭吧, 別讓那些看熱鬧的傢伙看見就行,師兄不會告訴別人的。”
“不疼了,被小舟雨的眼淚泡過,以後再也不會疼了……”
“我回去琢磨一下, 爭取給你煉個雞肉味的怎麼樣?”
“所以小舟雨,你願意嫁給我, 做我的道侶嗎?”
“甚麼偷親,這是光明正大的親……”
“這些都是師兄該做的,舟雨,不要因為任何人對你好就交付真心,對你好是因為你值得,對你好也只是身為師兄,身為道侶能為你做的做不值一提的事。”
“你性情灑脫不拘小節,這很好,我也很喜歡你這樣的性子,但這不能成為我隨意對待你的理由。”
“你呀,沒看出來我只是捨不得離開你嗎?”
“好,我也儘量不讓你久等。”
被藏在記憶深處的那些欣喜、悸動、甜蜜、不捨、悲痛、悔恨被夢境翻找出來,爭先恐後奪取了舟雨的心神,心臟像是被人攥緊,痛到難以呼吸,沉寂多年的神魂契甦醒,在她額間烙下滾燙的一片,她忍不住弓起身,痛苦低喃:“師兄,師兄……”
一雙熟悉的手拂開她臉上散亂的髮絲,將她輕輕攬入懷中,一下又一下拍著她的背,柔聲哄道:“我在,舟雨,我在呢,別哭了……”
熟悉的氣息和聲音讓舟雨感到安心,撕心裂肺的痛也漸漸被人撫平,她終於掙脫夢魘,費力睜開眼,望向抱著自己的人。
這人星眸含光,劍眉入鬢,鼻樑高挺,每一處線條都流暢俊逸,令人心折,唇邊一點笑意藏著化不開的溫柔,可不正是她師兄解千言。
舟雨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解千言眼角,生怕這只是一場夢,怕眼前的人一碰就化作輕煙飄走了。
手指被人抓住,依次摸過眉梢鬢角,最後落在唇邊,印上一個輕柔的吻。
“是我,舟雨,我回來了,抱歉讓你等了這麼久……”
舟雨終於敢確認,眼前這個人就是解千言,活生生的解千言。
她嗚咽一聲撞進他懷裡,眼淚決堤,嘩啦啦全往解千言脖子衣襟裡淌。
“師兄你、你這些年去哪兒了啊,為甚麼現在才回來……我差一點就將你忘了,就差一點,我怎麼能,怎麼能將你忘了嗚嗚嗚……”
懷裡的姑娘軟乎乎一團,哭得直打嗝,解千言心疼極了,連忙替她拍背順氣,聽她責備自己,又趕緊解釋道:“都怪我,是師兄不好,是我將你的記憶抹除了,當時我也無法確定自己還能不能回來,不想你因為我傷心難過,只好讓你暫時將我忘了,對不起舟雨,害你等了這麼久,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離開你了!別哭了好不好?”
舟雨哭累了,整個人軟趴趴的,有氣無力靠在解千言懷中,聽到是他將自己的記憶抹除,不由得抬頭看他,眼中滿是不解:“是你?是你將我腦子裡所有關於你的記憶抹除了?你讓我忘了你?”
解千言無奈點頭,正想解釋兩句,胸口忽然捱了一拳。
舟雨將人推開,水潤的眸子裡滿是惱怒和傷心,想罵人又不忍心,咬牙憋了片刻才哽咽著控訴:“師兄你,你竟然騙我,太過分了!”
失而復得的喜悅讓解千言頭腦發昏,只要不是指責他負心薄倖或是不喜歡她之類的,他甚麼鍋都願意背,連忙溫聲軟語地哄:“這次的確是師兄過分了,你想怎麼罰都可以。”
他拉過舟雨的手輕輕捏了捏,卻被一巴掌拍開,她紅著眼睛繼續控訴:“你不准我瞞著你拿自己的身體健康冒險,但是你呢,你竟然瞞著我把自己的命都丟了!你還自作主張抹除我的記憶,你怎麼能這樣,怎麼能這麼對我?”
解千言想解釋,張了張嘴卻又閉上,他知道自己缺席的這些年對舟雨來說是無法抹除的傷害,怎麼解釋都已經無法彌補,但那時候他也的確沒有更好的選擇,總不能拉著大家一起去死吧。
還好,他回來了,以後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可以用來彌補這些年的遺憾。
“舟雨,對不起……”
話音剛落,他又捱了一拳,不輕不重,帶著點怨,帶著點惱。
“誰要你的對不起了!說清楚,當初到底怎麼回事,你究竟做了甚麼,又瞞了我甚麼?”
解千言將她的手握住,正要解釋,又聽她氣呼呼地補充道:“再敢瞞著我的話,我,我至少一個月不會搭理你!”
解千言失笑,見她皺眉瞪眼的模樣實在可愛,忍不住低頭在她額間親了一下,想要再進一步時,卻被人戳著額頭推開。
“不說清楚不準親!”
舟雨這次是真生氣,抿著唇瞪著眼,認真極了。
解千言訕訕摸了摸鼻子,老老實實將前因後果和盤托出:“你還記得商家地下的密室嗎?我在密室中得到那本手劄,是師父留下的,而我,我是師父為了煉製神界石製造出來的,怪物……”
聽完解千言的講述,舟雨眼睛裡已經只剩心疼,她一寸寸捏過解千言骨節分明的手,又一點點撫過他溫潤俊朗的眉眼,試圖透過指尖溫熱細膩的觸感反覆確認眼前人是真實的,活生生的。
解千言含笑彎腰,任她摸了個夠,見她眼中漸漸蓄了淚,無奈輕嘆一聲,將人攬入懷中,溫柔地拍著背安慰道:“別哭,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以後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舟雨在他懷裡哽咽:“師父太過分了!生祭昆吾鼎,那是不是很痛啊?師兄,你還痛嗎?”
解千言啞聲道:“不痛了,已經不痛了。”
可惜這種安慰已經哄不住舟雨,她的眼淚像開了閘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將解千言一顆心也泡得酸澀無比。
幸虧這段時間她都沒怎麼休息,哭到後來只覺得渾身乏力,眼皮沉重得撐不開,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感受到懷中人呼吸沉重了許多,解千言暗暗鬆了口氣,將人抱回床上安置好,自己也順勢躺下,伸手一圈,兩個人便以極融洽的姿勢嵌成了一個整體,共赴一場美夢。
再次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獨屬於夏日海島的熱情已經迫不及待湧入房中,解千言睜開眼,跟不知何時爬上窗臺的太陽撞了個正著。
他怔了怔,片刻後又低頭看了看懷中的人,她睡得正香,捲翹的睫毛上殘留著些許霧氣,黛眉輕蹙,朱唇微抿,衣襟敞開大半,掩下一片動人心魄的細膩瓷白。
解千言撐著頭看了許久,眼中的柔情漸漸升溫,熟睡中的人卻絲毫未覺,下意識翻了個身,臉頰貼上一堵溫熱堅實的牆。
這東西有點奇怪,她忍不住蹭了蹭。
解千言眸中立時燃起一片火,他啞聲喚道:“舟雨?”
舟雨嘟噥了一聲,還是沒醒。
解千言伸手撥開她臉頰上的碎髮,又喚了一聲,這次換來半聲不耐煩的“嗯”。
剩下的一半,被一片柔軟的溫熱堵了回去。
日影輕移,房中熱意升騰,情潮翻湧漲落於唇齒之間,淹沒了解千言所有理智,他握緊懷中人的纖腰,溫柔又強勢地捲過她每一寸呼吸,迫得她臉頰潮紅睫毛輕顫,似是努力想睜開眼,卻實在累極,努力幾次後便放棄掙扎。
解千言猶嫌不足,潮熱的吻暫別朱唇,落往鬢邊耳畔,流連著往下,將熱意帶往她瓷白細膩的頸項,染上漂亮的鎖骨。
趁著換氣的間隙,解千言再次輕喚:“舟雨?”
回應他的,是“啪”的一聲脆響,正正好一巴掌落在他下巴上。
“唔好熱,別煩我。”
解千言尷尬地僵在原地,進也不得退也不是,而痛打師兄的某狐貍連眼睛都沒睜開,翻個身繼續睡。
好吧,她確實累極了,需要好好睡一覺。
解千言無奈失笑,戀戀不捨地啄了啄那猶帶不滿的水潤唇瓣,翻身躺平,待那股衝昏頭腦的熱意散去後,他再次側頭去看,卻見舟雨睡得不太安穩,額上頸間略有細汗,難怪這麼嫌棄他呢。
想到她怕熱,他趕緊起身下床來到外間,輕車熟路地從書桌右側抽屜中取出引風符和凝冰符貼到窗戶上,很快,帶著絲絲涼意的微風闖入內室,頓時驅走了愈來愈盛的暑熱。
解千言回到床邊時,原本睡得還算端正的人已經整個橫在床中央,薄毯被踹落在地,兩隻枕頭相隔萬里,都不在她脖子底下,涼風送爽,她倒是睡得舒服極了。
解千言將枕頭墊回她腦袋底下,也不去糾正她過於豪放的睡姿,斜倚在床頭,視線黏在她身上,怎麼也看不夠。
佳人在側,歲月靜好,這是他用命換來的好辰光,一刻也不想浪費。
可惜總有那麼些不長眼的傢伙,偏愛擾人清夢。
“島主!島主啊!您在嗎?”
呱噪的海鷗一路大呼小叫地闖入小院,吵得舟雨直皺眉,下意識捂住耳朵縮到床角,解千言見狀,身影一閃來到房門外,伸手一抓,逮住了在院中盤旋的海鷗。
“噓,小聲點,舟雨在睡覺。”
解千言聲音極輕,捏著鳥嘴的力道卻很重,海鷗的小眼睛裡都快溢位淚來,忙不疊點頭,這才將自己的嘴解救出來。
“說吧,甚麼事。”
海鷗可憐兮兮地縮了縮脖子,偷偷打量了一番面前這個可怕的男人,面生,完全不認識,但真俊啊!
“馬、馬長老讓小妖,讓小妖來看看島主,要是她沒事的話,就、就請她今晚下山看燈會。”
解千言點頭道:“我會轉告舟雨的。”
他用眼神示意這隻吵人的小妖趕緊走,海鷗猶猶豫豫“哦”了一聲,伸長了脖子試圖往房裡瞧,被解千言不輕不重瞪了一眼,當即嚇得屁滾尿流,拍著翅膀逃走了。
但這鳥顯然是個缺心眼的,一飛離小院便自覺脫離了解千言的魔爪,立馬鬼哭狼嚎地叫嚷起來:“不好啦不好啦!島主在院子裡藏了個兇惡的野男人啊!”
好嘛,這下整座浮玉島都知道島主有野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