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麻煩上門
四人擠在破山洞裡養了三天傷, 解千言就有些受不了,打發程澤出去探探情況,儘快找地方搬走。
他之所以受不了, 不是嫌棄這裡條件太差,而是招架不住舟雨異乎尋常的纏人勁兒。
就像所有在外面受了大委屈的小孩一樣,舟雨連失而復得的蛋師妹都不愛搭理,只一心一意黏著解千言不放, 他打坐的時候要躺腿上, 纏脖子上, 趴頭上, 他休息的時候要掛他胳膊上,蹲肩膀上,窩到他懷裡, 他畫個符, 她也要貢獻半個身子給他當鎮紙,得虧他們早就辟穀了,否則解千言如廁她都能眼也不眨地盯著。
解千言試圖拿出男女有別的那一套勸她收斂點,結果剛皺個眉,她就泫然欲泣地舉著尾巴哼唧:“我尾巴好疼啊,要師兄抱著才能好。”
解千言立時就啞了火, 拿她沒辦法,默許她黏著, 結果她變本加厲,變成人身了也要往他身上撲, 臊得解千言面紅耳赤手足無措, 想罵捨不得罵,想躲又躲不開, 還要承受青蛟大王和程澤炯炯有神的四道目光,讓他恨不得徒手挖個山道逃走。
實在沒辦法,只能儘快找個像樣的住處,分開住,門一關,大家都清靜自在了。
程澤今天是開朗人設,笑嘻嘻地出門,樂呵呵地回家,人還沒走到山洞口,笑聲已經傳了進來:“哎呀,出事了出事了!我跟你們說呀,外面鬧得可厲害啦!”
聽他笑得這麼開心,解千言還以為是天上掉靈石了,詫異道:“怎麼了?”
程開朗笑道:“三天前黃仙仙自爆,美玉宮中不少賓客被波及,受傷不輕,那商知羽也不知所蹤,或許是打聽到青蛟前輩這幾日都沒現身,以為島上無老虎,天衍宗趁火打劫,糾集了遊仙閣、歸海宗、赤心島的人,一起上門來討說法,揚言若是浮玉島不將商知羽交出來,他們就要不客氣啦!”
解千言這才想起商知羽這號人,按說以他當時痴痴呆呆的狀態,該是凶多吉少了,如今天衍宗卻說是失蹤,倒是怪哉。
這幫人是來找浮玉島要人,三人便齊齊看向青蛟大王,等他發話。
青蛟大王今天狀態不錯,竟難得將程開朗的話聽進去了,甚至摸著下巴略微想了想才答道:“他們要說法的話,那就把浮玉島給他們吧,反正我也不想要了。”
剛脫貧的三人聞言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異口同聲道:“那怎麼行!”
趴在解千言頭上的編小辮玩的舟雨,情急之下扯斷他好幾根頭髮,氣道:“商知羽那壞蛋跟黃仙仙合夥算計我們,怎麼能倒賠錢給他們!青椒大王你要是這樣的話,我至少三天不想理你了!”
解千言更是不可能樂見商家和天衍宗當著自己的面撿便宜,再則,若是想找墨陽,找回縹緲山的辦法,也不可能光靠他們四個去打探訊息收集情報,為何要將現成的浮玉島拱手送人呢?故而他也順著舟雨的話點點頭。
程開朗也是一副心疼得倒抽涼氣的表情:“青蛟前輩想扔靈石玩的話,還不如扔給我們這些受害者呀!”
青蛟大王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喪喪的氣息,聽他們這麼說,也就從善如流地應道:“好吧,那不給他們,給你們好了,這浮玉島島主,呃,不如就讓舟雨姑娘來做吧,你幫我帶回我跟沁瀾的定情信物,就當是謝禮了。”
他轉眼又看到眼巴巴望著自己的程開朗,想著也不能虧待小舅子,又道:“程澤若是有興趣的話,二島主之位就給你了。”
說完又想到還有個解千言,索性雨露均霑,見者有份,揮揮手道:“三島主就是解小兄弟了,以後浮玉島就由你們做主。”
忽然一個島砸在三人頭上,將他們都砸懵了,面面相覷了一會兒,解千言有些頭疼地開口:“青蛟前輩,您要不再考慮一下?浮玉島的血玉靈礦可是極負盛名,每年進賬不菲,就這麼給我們,是不是太……”
青蛟大王沉默了片刻,眼圈忽然紅了,一開口聲音竟有些哽咽:“可是沁瀾就死在這裡,浮玉宗的人抓了她,就在礦山那邊,她的血被放幹,流進了礦脈中,沾了神獸血的玉石成了血玉靈礦……”
高大俊美的男人一臉悲痛,差點哭出來,讓本想再勸兩句的三人陷入沉默,恨不得不立馬去幫他炸了那礦山,遲了一時半刻都是他們的罪過。
舟雨卻想起埋葬在美玉宮最底下的六百六十五個姑娘,提議道:“不如把財物分給被藍螯害死的那些姑娘的家人吧,沁瀾肯定也想補償她們。”
沁瀾兩個字就是青蛟大王的情緒開關,他聞言立馬點頭:“好好!沁瀾最心善,她肯定會這麼做的,好……”
見他同意,舟雨也開心起來,盤算著這該是多大一筆功德,那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
最近他們師父也不知道是不是生了蛋師妹體虛,宛如坐月子般,輕易不現身,也不督促他們掙功德,但舟雨自認為做了數不清的好事,甚麼拯救奚氏全族,喚醒瘋狂青椒,為六百多少女沉冤昭雪,就她這樣的表現,菩薩下凡了都得來磕兩個,攢下來的功德大概都夠飛昇兩回了吧!
如此說定了,四位新舊島主便開始商量如何應對眼前的危機,能打的解千言和青蛟大王都傷得不輕,直接動手恐怕不行。
解千言問程開朗:“你可打聽到來島上找事的都有哪些人?”
程開朗得意極了,擺開說書的架勢就給講上了:“領頭的是商家家主商明曜,也就是那商知羽的老爹,應該是有金仙修為,還有歸海宗宗主之女卓欣楠,遊仙閣長老暮雲,赤心島島主蘇羨,綾玉仙子蕭綾玉,這幾個人都是地仙修為,他們帶著一大幫狗腿子,將浮玉島問事堂給堵了,聲稱青蛟前輩若今日不親自去給個說法,就要對浮玉島不客氣呢。”
聽到商明曜這個名字時,解千言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隨後便若無其事地繼續問:“浮玉島如今還有哪些人在?”
程開朗略微琢磨了一下才道:“我只看到三個管事的出面,問事堂的馬長老、管礦場的烏長老和管商鋪的鮑長老,烏長老和鮑長老都跟鋸嘴葫蘆似的不搭腔,馬長老又是個結巴,翻來覆去就跟那些人說藍螯和青蛟前輩都不知所蹤,他做不了主。”
解千言大致瞭解了情況,轉頭又問青蛟大王:“青蛟前輩覺得此事如何處理為好?”
他純粹就是出於尊重前輩才問一問,果不其然,青蛟擺出憂鬱臉,搖頭道:“這些事從前都是藍螯在管,以後就你們來管,我不知道怎麼處理,你們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解千言點頭道:“那待會兒還要勞煩前輩跟我們一起走一趟了。”
他又將行動計劃如此這般地分說一番,收拾妥當後,四人分作兩路,出發前往浮玉島問事堂。
*
問事堂中,一位身著織金黑袍,面容冷峻,神色倨傲的修士高坐上首,仗著修為最高,肆無忌憚地釋放威壓,壓得問事堂中修為不到人仙境界的普通弟子們個個匍匐在地,冷汗岑岑卻不敢吱聲。
此人看上去三十來歲,相貌俊朗,氣質略有些陰沉,跟商知羽極像,正是商家家主,天衍宗長老商明曜。
商明曜的下首,兩男兩女分坐兩邊,同樣面色冷峻的白髮年輕男子是遊仙閣長老暮雲,一臉看好戲的戲謔模樣,忍不住東張西望的錦衣公子是赤心島島主蘇羨,面容秀美,神色淡然的女修是歸海宗宗主之女卓欣楠,另一位容色傾城的美人自然是蕭綾玉了。
面對這群來者不善的前輩高人們,瘦高黑麵的烏長老和圓潤白胖的鮑長老跟兩隻鵪鶉似的縮在角落,恨不得沒人看見自己,心裡求爺爺告奶奶地呼喚著他們也從沒見過面的島主青蛟大王。
而身為問事堂主事的馬長老就沒辦法縮起來了,點頭哈腰地說著車軲轆話:“商、商、商前輩,我們島、島主,真、真的不在,小人也、也不知道,不知道怎麼、怎麼聯絡他……”
等了這老半天,商明曜的火氣肉眼可見地越來越大,被這結巴馬長老給煩得不行,一掌拍在桌上,震碎了茶盞,也將馬長老給震飛了出去。
馬長老安詳地閉上眼,恨不得就此飛出浮玉島,遠離這種大場面,完全沒有半點掙扎的意思。
可惜馬長老未能如願,一個堅實有力的臂膀將他攬住,輕輕放回了地上。
“你誰啊?家裡長輩沒教過你,不能隨便跑到別人地盤上打人嗎?”
飽含怒氣的清亮女聲伴隨著金仙大能的威壓掃過整座問事堂,逼得商明曜收斂氣勢,解救了被壓得快要尿褲子的問事堂弟子們,也引得堂上端坐的幾人紛紛側目。
只見一位容貌絕豔,氣質出塵的紅裙少女昂首走在前方,她美眸含怒,毫不露怯地瞪著上首的商明曜,而少女身後跟著的青發俊美青年,周身威勢驚人,鋒利得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直直刺向商明曜。
馬長老驚疑不定地問道:“您是大、大、大王嗎?”
青蛟大王冷淡地點點頭,維持著高冷話少的人設。
得了肯定回答的馬長老和一眾弟子們,個個面露喜色,如同見了老母雞的小雞崽子般,恨不得喳喳喳地奔過去告狀。
堂中坐著的幾人本就是被商明曜叫來撐場子順便撈一把的,此時見青蛟大王竟然好端端地出現了,已經開始打起了各自的小算盤,紛紛將目光投向苦主商明曜。
商明曜此時臉色更加陰沉了,他修為不如青蛟大王,方才威壓一碰,已是落了下風,想來今天是討不了好,但心中卻有不甘,眼神一轉,精準地挑出了在場最軟的柿子,對著舟雨就呵斥:“哪裡來的黃毛丫頭,口無遮攔,行止粗鄙,半點教養沒有,家中沒有師長的話,不如本尊教你些做人的道理。”
被罵的舟雨還沒跳腳,一旁的蕭綾玉卻忍不住悄悄撇嘴了,呵,這老傢伙罵甚麼不好,竟敢罵這腦子缺根經的丫頭沒師長,等著被氣死吧。
果不其然,舟雨最討厭別人看不起自家師兄,罵她沒教養就是罵解千言失職,這可不能忍,立刻氣哼哼地罵回去:“你這麼喜歡給人當爹,怎麼就一個兒子?是不是生不出來啊?有病的話就去南家尋個醫修看看,不要捨不得靈石。”
商明曜當了多年的家主,自視甚高,確實喜歡到處給人當爹,卻是第一次有人指著鼻子說他不行,這都能忍的話,他就是屬烏龜的,當即氣得一掌揮來,要打死這滿嘴胡話的臭丫頭。
青蛟大王伸手將舟雨一扯,把人拉到身後,避開商明曜的掌風,而舟雨探出腦袋繼續火上澆油:“怎麼惱羞成怒了?原來你真不行啊!聽說你是甚麼商家的家主,應該也不缺靈石吧,做人別太摳了,無論如何,病也是得治的。啊,難不成你今天上門來找茬,就是想訛我們浮玉島的靈石去治病的?”
錦衣公子蘇羨率先破功,忍不住輕笑出聲,蕭綾玉也嘴角抽搐,立刻低下頭喝茶掩飾,另外兩個還算能忍,繼續面無表情地豎起耳朵聽這場莫名其妙的罵戰。
“臭丫頭,你找死——”
舟雨今天卻像是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繼續嘲諷道:“哎呀,你看你,被我說中了就跳腳,我真是替商知羽難過啊,他不過是幾天沒見到人而已,他爹就心急火燎地到處訛靈石治病生新孩子,可憐喲!”
商明曜氣急敗壞,毫不顧忌形象地追上去打舟雨,青蛟大王卻將人護得密不透風,遛狗似的引著人滿院子跑,看得圍觀群眾目瞪口呆,紛紛感嘆,今天可真是長見識了,竟然看了場金仙大能演的猴戲。
鬧劇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大家還看得意猶未盡的時候,門外又來了兩個人。
解千言一進門就見到三個身影疾如閃電般在這小院子裡你追我趕,有些搞不清楚狀況,明明只是叮囑舟雨跟他們瞎扯一會兒拖延時間,還給了他們不少神行符,讓他們打不過就快跑,怎麼變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