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回京（五）
上官谷主似乎沒想到他們之間的談話會被阿梨給聽到，站起身，張嘴想要說甚麼，但是又不知該如何說。
千言萬語只化成了一句，“阿梨，師父也是為你著想。”
阿梨笑笑，“師父，梨兒都明白的，至於少谷主那裡就讓梨兒去說吧，徒兒告退。”
阿梨跟著師傅這麼幾年，也對師父口中的卜卦之術有所瞭解，只不過她一心都撲在醫術和毒術之上，對於這些也只是一知半解。
但是她清楚，師傅不會害她就是了。
南宮芷一路帶著氣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她想不明白沒有依據的事情，為何外公對此卻深信不疑。
當初阿墨小的時候，就是外公書信給母親，說阿墨在他們身邊活不長，母親當時也與外公爭辯過，但是最後還是將才三歲的他送去了霄雲山莊。
那時候南宮芷就躲在外面聽著房間裡兩人的談話，她又想起那日的場景。
那幾日她怕母親真的將阿墨送走，日日睡在他的房間，寸步不離的守著他。
那日，天才剛剛亮，母親躡手躡腳地走進阿墨的房間，輕輕地把她的手給拿開，抱起阿墨就要往屋外走。
好在她睡得不是很深，母親一動她就醒了。
“母親，你要把阿墨抱去哪兒？”
上官女士回過頭，臉上帶著僵硬地笑意，“母親看你累了，把墨兒抱去我房間，你繼續睡吧。”
南宮芷如臨大赦，根本不相信，連鞋子都沒有穿，赤腳下床抱著母親的腿不讓她走。
“母親，不要送阿墨走不好不好，芷兒會努力習武保護阿墨的。”
上官女士看著自家女兒眼睛睜的大大的，溼漉漉地盯著自己，也有一些不忍心，但是又想起自己父親的話，狠了狠心將剛才的那一抹情緒壓了下去。
這時候阿墨也醒了，他揉搓著模糊的雙眼，靠在母親的懷裡乖乖的。
上官女士蹲下來，揉了揉南宮芷的頭髮，“芷兒聽話，母親會經常帶著你去看阿墨的。”
“不要，我不要，阿墨還這麼小，母親不要把他送走，芷兒真的會努力習武的，再也不偷懶了，芷兒以後也會聽話，不偷偷吃糖了，母親你不要把阿墨送走好不好？”
上官女士也狠了心，語氣重了些，“芷兒，不要讓母親生氣，聽話，放手。”
南宮芷死死拽著母親的裙襬，搖頭道：“不要。我不要！”
上官女士撥開南宮芷的手，頭也不回的抱著阿墨離開，南宮芷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顧不上身體的疼痛爬起來追著母親跑去。
可是她還小，根本追不上母親的步子，等到她到了門口的時候，只看見母親把阿墨送到一個白鬍子老爺爺手上。
她跌跌撞撞地跑過去，想要把阿墨給搶回來，但是被自己母親給緊緊攔在了懷裡。
“不要把我弟弟帶走，你個壞人，把我弟弟還給我，你把阿墨放下。”
可是不管她怎麼說，那個白鬍子老爺爺還是頭也不回的帶著阿墨離開了。
南宮墨還不知道甚麼情況，以為姐姐是在跟他玩，笑著朝南宮芷擺擺手。
以至於在她六歲之前和外公的關係很差。
雖然早已經釋懷了，但是外公還是一門心思的去相信那些算七八糟的東西，還是讓她不能接受。
門外傳來的敲門聲打斷了南宮芷的思緒。
“誰？”
“少谷主，是我，阿梨。”
“我有些累，今日不想見客，你走吧。”
“少谷主，阿梨想和你談談，你與師父的談話我都聽見了。”
南宮芷開啟門，側下身子，“進來吧。”
阿梨進谷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來南宮芷的這間院子，以往這間院子她沒有回來的時候，師父是絕對不允許有人進來的。
她打量著南宮芷的房間，這裡的傢俱無疑都是最好的，可見師父對她是很疼愛的。
南宮芷給她倒了一杯水，“說吧，你想談甚麼？”
“少谷主，其實我願意去京城的。”
“我外公讓你這麼說的？”
阿梨搖搖頭，“不是，是我自己願意的，其實師父也是為了我好，我知道少谷主也是為我著想，但是我不是甚麼都不懂的孩子，沒有被師父帶回來之前我都是自己一個人生活，所以，我相信我可以的，少谷主不必太為我擔心。”
她知道阿梨這些話的意思，也知道她想告訴自己她並不是單純懵懂的小姑娘，她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可是，那京城是甚麼地方，不管怎麼說，她都是無依無靠的孤女。
“阿梨，你不知道京城有多險惡，在那裡那些達官顯貴的一句話就能隨隨便便要了你的命，很多人都是看人下菜碟，在那裡冤魂要比活人多的多的多，京城太危險了。”
“我知道的，我之前也見識過許多人心險惡的東西，也死裡逃生過，我不會拿自己的命去開玩笑的，師父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而且我的毒術要比我的醫術厲害得多，我也會利用自己的優勢去生存，少谷主，相信我，好嗎？”
南宮芷瞧她這個樣子就知道她已經決定好了，點點頭，“既然你都已經這樣說了，我再勸告也只會顯得我多管閒事，你自己有數就好。”
“不會，少谷主的心意阿梨全都明白。”
“好了，你回去收拾一下東西吧，咱們明日就出發，不過我需要先說好，我會在京城陪你幾日，這幾日如果你有危險的話，我一定會帶你離開。”
“好，一言為定。”
和阿梨的談話，讓她想到了南宮墨，那他呢？他會不會也是這麼覺得的？一切都是自己先入為主了？
好像她和阿墨從來沒有聊過這件事情。
遠在蚌埠鎮的南宮墨打了個噴嚏，坐在對面的溫雯擦了擦臉上的口水嫌棄地看著他，聲音平靜中又帶著邪惡，“南宮墨，現如今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你一個人感染了風寒不要緊，可要是咱們兩個人都感染了風寒，耽誤了事情的進展，你就以死謝罪吧。”
“哪有這麼嚴重，再說了我身體好著呢，肯定是我姐想我了。”
“沒想到你還是個姐控，你們的關係一直就這麼好嗎？”
南宮墨搖搖頭，“那也不算，我三歲之前我們的關係很好，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好。”
溫雯疑惑，“為甚麼？是發生了甚麼嘛？”
“你既然知道我姐的身份，就應該知道我外公是甚麼人吧？”
溫雯點點頭。
“我外公不僅醫術上有很深的造詣。”他湊近溫雯的耳邊，“他在算命卜卦上也頗有心得。”
溫雯震驚地睜大了雙眼，南宮墨鄭重地點頭，“就是你想的那樣，噓，不要表現出來。”
他又道：“我小的時候身體一直不是很好，我外公就說得把我送走，年滿十八才可以團聚，小時候的我不知道還以為我父母不喜歡我，只喜歡姐姐，所以對她生了一些怨恨，但是我長大之後母親告知了我事情的原委，所以我們又和好如初了，而且我被抱走那天我姐哭了很久。”
溫雯：“那你今年年滿十八了？”
南宮墨：“明年才滿。”
溫雯：“那你現在沒事嗎？”
南宮墨：“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樣子嗎？再說了我們一家人又沒有團聚，我只是跟姐姐在一起罷了。”
溫雯：“那你現在就不怨你外公和你父母嗎？”
南宮墨搖搖頭，“小的時候可能會有這個想法，尤其是被師父訓的時候，可是我現在長大了，我知道他們是愛我的，這就夠了，甚麼的事情都要算的那麼清楚的話，會很累的。”
溫雯從來沒有想過會在他的嘴裡聽見這麼一番頗有大道理的話，自己竟然還沒有一個‘傻子’明白。
她臉上的笑容真摯了幾分，“對，我也覺得你說的對。”
南宮墨：“那你呢？我好像對你不是很瞭解，除了那次你主動說的。”
溫雯身體僵硬了一瞬，她？她的故事可不好聽，“我有甚麼，就是平常人那樣。”
南宮墨：“可是平常人每人的生活也都不一樣啊，不過你要是不想說的話就算了。”
溫雯深呼了一口氣，“沒甚麼不想說的，就是不知道該從甚麼時候開始說。”
南宮墨：“那不如就從你印象最深的一件事開始說唄。”
溫雯想著要不就實話實說吧，但是到了嘴邊她又害怕，只能繼續說謊：“印象最深的，那可能就是遇見你們那次吧，其實那時候我說謊了，我從小就生活在樓裡，那次也只是去完成任務，只不過我運氣不好回去的路上被那些人給抓了，我又不會武功，他們又不近我的身，可是沒想到遇見了你們。”
南宮墨驚訝地捂住嘴巴，“所以你是故意跟著我們的？”
溫雯翻了一個白眼，“說你蠢你還真蠢，你到現在都覺得當初我真的是因為害怕才跟著你們的？”
南宮墨誠實地點點頭。
“當時我已經被關了有些日子了，樓裡一直沒有我的訊息，我就想著這次或許是個逃離那裡的機會，而你們剛好撞上來，有人送枕頭我為何不睡呢？一開始只是想跟著你們活命，後來...如果不是那次紀棠認出了我的身份，我或許也會忘了自己之前是做甚麼的。”
她說完之後南宮墨很久都沒有說話，她伸手在他眼前揮揮，“怎麼，害怕了？”
“不是，心疼你，但是又覺得你很勇敢，你或許在很多人眼中都不是一個好人，但是在我們這裡你很好。”
“呵，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說，不為死在我手裡的人惋惜，反而來誇讚我。”
“因為站的角度不同，看到的事情也不同，而且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這次輪到溫雯愣住了，“有點困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她開啟房門逃也似的離開了，她怕她忍不住全盤托出，如果被他們知道她自始至終都在騙他們，應該不會被原諒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