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神案(十四)
哪裡有甚麼醫治之法,不過是為了自己性命,情急之下胡謅的一個謊言罷了,可現在這個架勢,大夫也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
“這個,老夫需要幾日的時間回去看一下醫書。”
“要是被我發現你想逃跑,那麼,不光你的命得留下,你家裡人也逃不掉。”
大夫額頭上全都是汗,惶恐道:“是是,老夫明白。”
大夫逃也似的離開客棧。
“祁言兄,用不用我暗中跟著他?”
“不用,你們倆留在這裡照顧好你姐,我出去一趟。”
南宮墨和溫雯點點頭。
陸祁言看了一眼床上虛弱的南宮芷,離開客棧。
他在縣衙附近的客棧裡住了幾天,一直觀察著縣衙裡的動靜,一開始的時候縣衙歲月靜好,可漸漸的有人發現貓神節的事情確實是假的,那些有過貓神賜福的人,並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而一個個的都下場悽慘,便都過去鬧,一開始只有零星幾人,可慢慢的越來越多。
縣衙見驅趕不走這些人,索性把縣衙的大門給關了,眼不見心不煩,管他們怎麼鬧,縣衙就是沒有人回應。
經過他這幾日的觀察,現在縣衙裡就只剩縣尉一人,那李忠早已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陸祁言回了一趟客棧,南宮芷還沒有醒,大夫還沒有回來,他也沒有催,借走了南宮墨的佩劍,也沒說做甚麼用途。
南宮墨和溫雯看著兩人現在的情況,都很擔憂,可他們能做的也不多,只能聽從陸祁言的命令把南宮芷照顧好。
縣衙已經亂成一鍋粥了,縣尉躲在縣衙裡不出來,百姓們全都在門口鬧。
人群全都拿著爛菜葉子往縣衙扔,嚷嚷著。
陸祁言來到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怒喊一嗓子。
“全都散開!”
人群全都靜下來,看見來人,退到兩旁。
陸祁言走到縣衙門口,敲了幾下門都沒有人應聲,拿出南宮墨的佩劍。
此時,他站在縣衙門前,雙手持劍,眼神堅定的看著眼前的封閉的大門,舉起雙手,朝著那厚重的大門用力地一揮,大門瞬間被劈成了兩半,應聲倒地。
縣尉聽到聲響從房間裡出來,遠遠的瞧見門前的陸祁言,像老鼠見了貓般,撒腿就往縣衙的後門跑。
陸祁言並沒有著急去追,他拿出令牌。
“聖上親封巡撫使,特奉皇命,南下巡視。”
所有人在看到令牌的這一瞬間,全都跪下。
“所有衙役聽令!”
“是!”
“全力緝拿縣尉林德富。”
“是!遵命!”
不到一會兒的功夫,縣尉跪在公堂中,嘴裡還在不停地叫罵著,話語之難聽,甚麼骯髒的詞彙都用上了。
陸祁言坐在上座,看著縣尉在地下出糗,完全沒有被影響。
他神情淡漠,就好像在看一個小丑一樣。
良久,縣尉也罵累了,陸祁言才開口。
“還有甚麼要說的嗎?”
“你!......”
“沒有甚麼要說的,那就我來說。”
他拿出那日從三柱子媳婦那裡繳獲的東西,扔在縣尉面前。
“說,這是甚麼?從何來的?”
縣尉偏過頭去,不看那東西,也不說話。
陸祁言沒有那麼多耐心,客棧裡南宮芷還在等著自己。
眉毛一挑,頭一點,“不說?好,來人!”
衙役:“大人有何吩咐?”
“上笞刑。”
縣尉一聽急了,站起來,指著陸祁言的鼻子罵道:“你敢!我朝律法不得私自用刑!你要反了不成?”
陸祁言聽完他這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論,點點頭,鼓起了掌,但很快又放下,饒有興致地盯著縣尉。
“不錯,可我沒有私自用刑。”他指著外邊圍著的一群百姓,道:“你瞧,這不都是人。”
他沒有再與他廢話。
“行刑。”
上來兩個衙役拿著專門用刑的板凳,抓著縣尉把他按在上面,胳膊和腳踝處都綁上繩子,讓他動彈不了,甚至怕他叫喚,嘴裡都給塞了一塊布。
衙役拿著一根細細長長的小荊條,上面還帶著一些毛刺,這還不算完,衙役聽陸祁言的話,把荊條在鹽水裡滾了一圈。
重重地抽在縣尉的身上。
嘴裡堵著東西讓縣尉無法喊叫,但還是能聽到悉悉索索的幾聲。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
暈過去就用水潑醒繼續打,直到打了整整五十下才算停。
縣尉的整個後背,臀上,腿上,都被抽的皮開肉綻的,沒有一處好地方。
整個人已經處於出氣多進氣少的狀態了。
陸祁言吩咐人給他解開,讓一旁等著的大夫給他灌了一口參湯吊著,讓他嚥不了氣。
他手上拿著拿包東西,在手裡把玩著。
笑著問道:“說還是不說?”
在這一瞬間,縣尉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的精神錯亂了,竟然從一個巡撫使身上,看到了聖上的影子。
越看越像,記憶中的皇顏與面前的陸祁言容貌重合。
他驚恐萬分地指著上座的陸祁言,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著陸祁言,一句話都還沒有說,被不知從哪來的飛鏢滅了口。
人群騷亂,衙役全都圍在陸祁言身邊,陸祁言看著縣尉的方向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兒,沒有其他事情發生,陸祁言走出人群,在縣尉身旁蹲下。
縣尉的表情還處在剛才的震驚中,眼睛和嘴巴都張得很大,眼珠甚至像是要掉出來一般。
饒是經常見到死人的衙役,看見縣尉的表情,也忍不住有些害怕。
陸祁言沒有甚麼表情,拔出那枚飛鏢仔細檢視,發現和那日刺殺林蘇的一樣。
“葬了吧。”一句輕飄飄沒有任何溫度的話從陸祁言嘴裡說出來。
他現在唯一可惜的就是甚麼都沒問出來,人就沒了。
“大人,這現在縣尉沒了,那您這......”
“我會上書陛下,這段時間我會暫代縣尉一職,等陛下新的任命書下來再說。”
他現在心情很煩躁,迎著夕陽的餘暉,往客棧走。
夕陽的餘光把他的身影拉的很長很長,街道兩旁的小攤倒映在他的影子上,粗略一看,就像是陸祁言揹著一座山在行走一樣,山越來越大,越來越多,越來越重,他堅|挺的脊背都有一些彎。
忽然,南宮芷送給他的骨哨不知怎麼從懷中掉了出來,聲音很小,他並沒有聽見,但是,手上像是突然沒有了力氣一般,南宮墨的佩劍掉落。
他驟然回神,看到了地上的骨哨和佩劍,而這時隨著夕陽的移動,他蹲下撿起再站起來的時候,身後那些攤子的影子已不在,只剩他那依舊堅|挺的脊背......
回到客棧,大夫已經來了,正在為南宮芷施針,陸祁言疾步走過去,一直緊緊盯著大夫地動作,生怕出甚麼差錯。
每一次大夫下針的時候,他不大夫還要緊張,心跟著那銀針一抽一抽的,完全看不出來剛才的那股狠厲勁。
大夫施完針之後,又點了一根香。
“這是老夫無意間得到的引魂香,據說香氣能讓陷入夢魘之人甦醒。”
“這老夫能做的都做的,剩下的就只能看這姑娘的造化了。”
這次陸祁言並沒有為難大夫,給了他一些銀兩,讓他離開了。
“祁言兄,你回去休息吧,我在這就好。”
“是呀,看你這樣子還是先回去休息吧,我和南宮墨在這守著。”
陸祁言沒有應聲,固執地搖了搖頭。
南宮墨還想再勸一勸,溫雯拉住他,搖了搖頭,帶著他出去,關好房門。
陸祁言看著南宮芷臉上落了一處髒汙,起身打溼一塊帕子,輕柔地幫南宮芷擦掉。
又幫著她擦了擦手。
“你不要睡了好不好。”
“我今天去審那個縣尉了,可是我沒用,甚麼都沒問出來,人就讓滅口了。”
“我好沒用,阿芷,你起來罵我好不好。”
說著說著,他的眼淚掉了下來,一滴一滴的砸在南宮芷的掌心。
忽然,南宮芷的手指動了,陸祁言看到激動地笑了。
“阿芷,你能聽見是不是。”
南宮芷的手指又動了一下,慢慢的另一隻手也動了,可是現在也沒有大夫在,陸祁言大喊:“南宮墨,溫雯。”
兩人出去之後一直站在門口,不曾離開,此刻聽見陸祁言的聲音,還以為出了甚麼事情,著急忙慌得推開門。
就看見陸祁言跪在地上,握著南宮芷的手,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
“怎麼了,怎麼了,祁言兄?發生甚麼事了?”
“動了動了。”
南宮墨沒有聽懂,一頭霧水地問道:“甚麼動了?”
“手,手,你姐手動了。”
聽見這話,原本還波瀾不驚的兩人慌忙跑上跟前,南宮芷的手動的更厲害了。
眼皮也開始閃動。
溫雯擠開圍在床前的兩人,給南宮芷搭脈,又看了看她的眼睛,南宮墨看著她這一出,很是驚訝。
“你會醫術?”
“不會,但是經常跟在南宮芷身邊學了一些皮毛。”
“哦哦,那我姐現在怎麼樣了?”
溫雯一回頭就看到兩顆腦袋靠在一起,表情都一樣的緊張,突然就有些好笑。
“看樣子,應該快醒了,但是不知道甚麼時候會醒。”
原本剛剛的激動在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被澆滅,但是既然快醒了,就是好事。
“時候不早了,你們先回去休息吧,今晚我守在這。”
“祁言兄,這不好吧?”
“我意已決,就這樣。”
半夜,陸祁言實在是熬不下去,靠在床邊睡著了,可就算如此,他還是緊緊握著南宮芷的手不肯松。
他睡得並不安穩,腦海裡一遍遍地回放著那天他被貶的事情。
南宮芷一睜開眼睛,想抽出手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被甚麼攥著,側頭一看,發現是陸祁言。
他的眉頭緊皺,像是夢到了甚麼不好的事情,南宮芷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輕輕地為他撫平眉頭,動作輕柔的下床,在香爐裡點燃了一些助眠的香薰。
又慢慢地把陸祁言抱到床上,為他蓋好被子。
這幾日他們說的話,自己也能聽到一些,就是聽不大清,看著他現在這個樣子。
想來自己昏迷這幾日,他受累了。
南宮芷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月亮愣神。
陸祁言並沒有睡很久,他感受到手裡的觸感消失,從睡夢中驚坐起,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身邊並沒有南宮芷的身影,一下子慌了。
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跌跌撞撞的下床。
“南宮芷?南宮芷?”
黑暗中,甚麼都看不清,但是他依稀能看見窗邊有一個人影,跑過去,看到南宮芷完好無損的站在那,鬆了一口氣。
失而復得的情緒一下子湧上心頭,陸祁言哭了。
南宮芷也沒想到,她走到陸祁言跟前,輕輕為他拂去眼淚。
“這麼大人了,怎麼還跟小孩子一般愛哭。”